那天發生的事情十分驚心動魄，成為我一直都無法忘記的回憶，到後來我才知道，蘇易早並沒有我想象中那麽深惡痛絕。他只是把自己藏的太深，讓所有的人以為他是最壞的那一個。至於他為什麽會幫黃山厲反抗他的父親，也許是有他的理由，但是他曾經所做的一切，卻還是給許多人帶來的傷害，那是無法被原諒的。

那天我被送到安全地帶之後，我便體力不支昏了過去。再次醒來之後已經是第三天，而我一醒來面對的便是黃山厲的父親。我並沒有對他的到來感到特別驚訝，知道會有一天他會出現，畢竟黃山厲交給我的那條項鏈，不能一直放在我這裏，那樣太不安全了。

“伯父……”

我剛要起身，被他按住，“就這麽說話吧。”

我點了點頭，猶豫之後，懷揣擔憂問，“黃山厲……他沒事吧？”

他看著我，遲遲沒有說話，讓我感到害怕，像是得知趙光黔離世的那天，心從沒有這麽的痛過。

“他還在觀察中，但已經脫離生命危險，最近就會醒來。”一句話好像概括了黃山厲所經歷的所有事情，卻讓我聽的心驚。

正當我心亂時，又聽他突然問道，“你喜歡山厲嗎？”

他說這話時，寬厚的眉頭緊皺，好像從我醒來後一直沒有松懈下來過。

我垂下目光，有些害怕面對長輩的質問，卻還是鼓起勇氣點頭，“是的。”

“但是你忘了嗎，你們是有血緣的表兄弟。”

我沒有說話，這的的確確是個連我都不能否認的事實，從初二時我到黃家遇見黃山厲時，我就清楚我和他的關系，只是我一直都以別的借口來將我們不倫的關系所掩蓋。

從他的口氣我已經斷定，他不是來簡單的拿回項鏈，而是要跟我談論他兒子的未來，並且我還必須去面對。

“你有想過我會同意你和山厲在一起嗎？”沒想到是他先打破著沈默的氣氛，而我只能去回答他的問題，畢竟沈默，解決不了問題。

我擡頭看著他，卻很害怕與他對視，怕自己會再沒勇氣說不出其他的話，“要我是您，我是不會同意的。只是我愛他，他也……”想到那個時刻黃山厲的那句話，我突然又有了堅定的念想，“是愛我的。”

黃父坐在我身旁床位的椅子上，用手敲打著他的腿，看樣子有些勞累，“可你有考慮過你和他的未來嗎？你有替你的父母或者我和他母親想過嗎？”

我不知該怎麽說，但心裏面急切的想要表明我沒有黃山厲是不行的，只是已經沒有話語能來替我表達內心的感情，因為我無從知道黃山厲是什麽樣的想法。

我這才感到一種仿徨，前方根本沒有路讓我走，後面也沒有路能讓我退，像進入到四面環墻的胡同。

“我從小就一直培養著他，把當成黃家以後繼承人，希望他能會成一個及其優秀的人，至少有能力撐起黃家的家業，而你若要和他在一起，你知道他以後得人生會變成什麽樣嗎？”

我茫然的搖了搖頭，也許我此時無比的清楚這話之後的闡述，可是當他親口說出來的時候，我卻再也裝不成什麽都不知道。

他稍微沈默了一下，才繼續說，“他會從雲端跌入低谷，背負著同性戀的罵名，讓自己的前途就這麽為你而毀掉，你也會斬斷他本可以美好的未來。”

“我……”我已經開口說不出話，是懂世家族的那些繼承的事情，也明白自己若要想待在黃山厲身邊，黃山厲會失去什麽，但我可以不要任何名分，只是想和他在一起。

“你也經歷了這次的事情，我也不妨告訴你，我們家原本和蘇家關系是好，但近年來蘇千民，也就是蘇易早的大哥，我的結拜兄弟，他的野心日益變大，試圖吞掉我們黃家，而山厲給你保管的項鏈裏藏有我們家許多重大機密檔案，他就是沖著這個東西而來。現在想要阻止他不威脅到黃家的地位，除了不讓他得到項鏈，還需要山厲與世家裏其他家族裏的子弟進行聯姻。”他望著我，“因為他是黃家的繼承人，有責任，也必須支撐起黃家。”

我感覺聽到事情的起因後，竟會這麽的難受，不是非要黃山厲來繼承，而是黃山厲註定得擔負起黃家這個擔子，只是也可以有別的方法啊，不一定非得要黃山厲來支撐黃家……盡管我有千千萬萬種言語來否認黃父說的話，但我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如果沒發生近來這些事情之前，我可能還會有嘴有口來給自己的感情找理由，但經歷了生與死，痛與淚，我知道在有些事上面不能那麽自私。

“而山厲被蘇千民抓去的日子裏，你伯母她出了一場車禍，現在還一直昏迷不醒。我的身邊已經沒有能夠信任的人了，現在我也受到老董事會的壓迫，如果他不繼承黃家，那麽黃家的一半家業會落入別人之手，到時候想要挽救回來也沒用。”他的話語中透露著深深的無可奈何之情，“邧頃，我知道你對山厲的感情很深，山厲對你也有情，若你是個女孩子我想我也不會阻止你們在一起，可……你應該明白，山厲無法逃避他的責任，而你若真心愛他，也會知道事情的孰輕孰重。”

我苦笑問，“如果我非要留在黃山厲身邊，不願意放手呢？”

“那我也不能阻止你，畢竟我除了是黃山厲的爸爸，也是你的叔叔。”

這下我是徹底頹敗了，其實我比任何人都希望黃山厲有個好的未來，早也清楚自己和黃山厲會有一天要分開的，只是沒想過會來的這麽快，即使我們倆心在一起，但現實卻束縛著我們，而我正在被束縛著，無法逃脫，也不能逃脫。

“我會離開黃山厲，只是我還有最後一個不情之請，希望您能答應我。”我低下頭，小聲到自己都覺得聽不到。

“你是想去見山厲一面吧。”

我沈默點頭，以為他會答應，卻沒想他卻搖頭，“這個恐怕不能。”

“為什麽……”

“你可以左右山厲的情緒，要是他知道你是因為我找你談話，而選擇離開，他可能這輩子都不會願意繼承黃家，也不會原諒我。”

我懂他的良苦用心，可我已經退步那麽多了，“您讓我就最後再見他一面吧，算我求您了。”

我彎下腰，鞠著躬，懇求著，也希望他能同意我見黃山厲，“哪怕是在病床外看他一眼也行。”

“這不是求不求的事情，而是你願不願意放下，如果你見到了他，又改變了註意，如果那時候他醒了，再知道你離開了他，你讓我怎麽做？”他好像考慮多了，又想到了別的事情，臉色有點不好，但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

我咬唇，或許是太過於清楚自己的感情，所以才想最後見黃山厲一面，那樣至少我不會留有遺憾，“您說的我都清楚，可我可以向您保證，我真的只是想見他一面，只見這一面，以後絕對不會再出現在他的面前。”

“邧頃，你以為……你真的很了解山厲嗎？”他忽然岔開了話題，卻讓我無法回答，因為我確實不了解黃山厲。

我只知道他的情緒變化，也只知道他的喜怒，但關於他的想法我卻一點都不知道。如果黃山厲不說，我很難懂他想要表達的意思。

在我心裏，黃山厲到底算是一個什麽樣的存在？我突然一下得不到答案。我們不是戀人，也從沒確定過關系，只是憑借著身體的親近拉近著我們的距離，即便他在那時說了那句我愛你，他卻沒有對我承諾過任何事。他給我的永遠都是不真實的感情，從來都是我順著他的意，他所想的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我習慣了他的霸道，他來領導主權，久而久之就離不開了他。

我感到心好亂，什麽想要說的話都卡在喉嚨裏，吐不出來，也咽不進去，唯獨沒有變化的是我對他一直以來的感情。

我愛他，所以我才會選擇退讓。

“不了解吧，我這個做父親的也不是很了解。”

他這句讓我猛然擡頭，他怎麽可能不了解自己的兒子，我還記得曾經黃山厲還為他們挑選過生日禮物。

他到沒什麽反應，只是接著往下道，“他其實挺不喜歡待在家裏，可能是因為我在他小時候對他只有過度的嚴厲，並沒有多關心他，而他母親也有自己的事業，很少管教他，到後來他說話越來越少，每次回來也就寥寥幾句，從來都不說學校裏的事，好像把我們排除在外。”

他像是陷入到回憶之中，神情有些恍然，又有些自責，“在那之後我意識到不該對他太嚴格，也試圖拉近我們父子的關系，可好像有些晚了。他剛上高中，就開始抽煙喝酒，還去打架，完全變成一個叛逆不受控制的孩子，然後我有次生氣說他幾句後，他便再也沒回過家，之後我要求他回家，他也不回。我對此很生氣，也放任他，不去管他，而且我們家那時剛遇到許多問題，我要做的事情很多，他的事情我也沒在有心思去管，直到有天他自己給回來了，性格也收斂了，讓我感到驚訝，私下派人去調查才知道……”這時他看向我，估計很早就知道我和黃山厲發生了什麽，卻沒有去管。

他看著我，像帶有歉意，“你想的沒錯，我很早就知道山厲對你做了什麽，但一直沒有阻止他那些行為，是因為我發現你的存在，好像能夠讓他學會改變，讓他能夠變得控制自己，也就撒手這麽放任下去，可到後面我突然察覺他對你的執念太深，與我一開始想的完全相背，才讓我想去阻止，可是已經晚了。”

“您說這麽多的意思，還是不肯讓我再見黃山厲一面是嗎？”我不是不知道他是想透露給我有些事實，只是……我真的只是想最後一次，好好的看一眼黃山也不行嗎。

他的沈默，也給了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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