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捂著心臟，長長吐出一口氣 ：“基本沒錯。”

“你想知道你媽媽的故事嗎，我可以講給你聽。”

初晴從未見過這樣心冷的像鐵一樣的人，明明承認了因為自己的過錯讓一條生命逝去，可是她臉上居然連基本的愧疚都沒有。初晴沒說話，眼底紅了一大片。

初夏並不在意，喝了口咖啡，歪頭：“從哪裏說起呢？對了，你媽媽陳春麗是那個小鎮上長得最好看的女人，她跟你長得很像。”她緊緊盯著初晴好像是第一次看清她一般。

她喘了兩口氣低頭喝了口咖啡：“她年輕的時候被很多人追求過，其中不乏優質人選，可是她卻喜歡上自己的高中老師——一個溫和的飽腹詩書的實習老師。兩個人偷吃了禁果，你媽媽懷了那個那個老師的孩子。可是這個時候那個老師正值一個很重要的關頭，他有了個可以去大城市教書的機會，和你媽媽的師生戀會毀了他，於是他不肯公開他們的關系。”

“可是你媽媽的肚子等不了，一日日的顯懷終於讓你外公外婆發現了不對。你外公是個很好面子的人，沒想到女兒卻做了這樣傷風敗俗的事。他逼你媽媽說出情郎的名字，你媽媽不肯。最後沒辦法家裏人拿藥墮了那個孩子，但是你媽媽破鞋名聲已經傳出去了，他們只好給她找了個家庭環境不是很好不嫌棄她的男人嫁了。那個人就是鄭大光。”

“鄭大光結婚前口口聲聲說不介意，等到他把你媽媽娶到手，他便整天疑神疑鬼懷疑你媽媽給他戴綠帽。一喝醉就打她，本以為有了孩子就好了，可是等你出生後，仿佛被最後一根稻草壓倒，鄭大光懷疑孩子是別人的種。打她的次數越來越多，那時候是沒有什麽離婚概念的，而且你外公也不會允許，她只能忍著。鄭大光心情好的時候也會對她很好帶她去逛街，她以為她能這麽過一輩子，可是，那個老師回來了。”

初夏講到這裏，不知道想到什麽瑟縮了一下。她停下來看著初晴，好像在透過她看著什麽人：“那個人算是衣錦還鄉，他當上了學校副校長還娶了個大城市的女人當老婆。不曉得他老婆讓他有什麽不滿意的，他便又念起舊情。兩個人婚內出軌了。鄭大光最怕她給他戴綠帽子，於是她去哪都帶著我。即便是鄭大光發現什麽也能說是我鬧著要幹嘛幹嘛，她總是有理由的，反正挨打的人是我。那時候，政府抓學前教育，我進去讀了一段時間的書。他們有理由見面了，在學校，那個男人還給過我水果硬糖，很甜很惡心的味道。再過了段時間，她發現男人對她的性趣淡了，但他依然見她，大都時候卻是在逗我。她敏感的發現男人對我有興趣，但是她不說，直到……”

初晴像是受了刺激一樣奔潰的捂住自己的耳朵朝初夏怒吼：“你閉嘴！騙子，你胡說，你胡說，我才不相信！”

初夏咧開嘴，嘴邊有一抹甜蜜的微笑，她的眼睛亮的驚人：“直到有天她在我肩頭發現了煙頭的燙痕。那時候還沒有戀童癖和虐童癖的概念，她只知道這是不對的。她很害怕，可是她更怕失去他，為了留住他，她決心把她唯一的女兒獻給她。她以為孩子什麽都不懂，絮絮叨叨在我面前說對不起說不要怕。我那時候六歲多，已經懂了很多東西。我知道這不對，趁她不註意，偷偷溜出去找警察。那時候有首歌很火的‘我在馬路邊撿到一分錢，把它交到警察叔叔手裏面’。很奇怪，我才六歲多點，就已經意識到如果我再回那個家還不如死了。”

初夏靜靜的看著表情幾乎要奔潰的初晴，慢慢拉下了自己的衣領。她的這條裙子領口很大，拉下來露出瑩潤小巧的肩頭，在黑夜裏那仿佛一段月光。

她潔白細膩的肌膚上有個陳年的舊疤痕，正是煙頭燙過的痕跡。很奇怪，鄭大光那時候打她那麽多次，留下無數傷痕，可是隨著時間流逝那些傷疤都隨著她成年消失不見，可是這個煙頭痕跡卻始終頑固的留在那裏。

初夏拉上衣服，用有些惡劣的口氣繼續說：“想必你也能猜到，我在路上找到了值班警察，正要跟他走。你媽媽找出來了，看到我在警察旁邊緊張的要死，生怕我毀了她的情人。於是那麽急沖沖的跑過來，被車撞死，就在我面前。我的臉上還濺上了幾滴血，她壓在車輪下還在使勁想拉住我不要我走，不要我毀了她的美夢。我答應了，繼續在鄭大光身邊忍耐。那時候他不想再養我了，於是花錢去驗DNA，於是他知道了我是抱錯的孩子。他極度後悔，為他對你母親的所作所為而懺悔，我就在一邊靜靜看著他，他到現在還不知道你媽媽的確是送了綠帽子給他。”

“不許你這麽說我媽媽！”初晴像小孩子一樣推了初晴一把，“你一直嫉妒我，嫉妒我被你媽媽喜歡，所以你現在編故事來汙蔑我媽媽，你這個惡毒又惡心的女人。”

初夏順勢癱在沙發上怔楞的望著天花板，許久，她坐起來捂著臉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你說的沒錯，我的確嫉妒你。不過我嫉妒的不是你在初家錦衣玉食如珠似寶，而是你沒有受過我的苦難。你是個多正常的女孩子啊。憑什麽我就要遭受這些呢？到頭來處處卻是我的錯誤了。是了，我這麽個惡毒又惡心的女人就不該生下來的。可是我不僅生下來了，我還活下來了。你能怎麽樣？你媽媽死了，我活下來了，我贏了。”

初晴白著臉，驚恐的看著她好像在看什麽瘋子，她喃喃：“你怎麽能說這種話……”

初夏卻覺得很快意，她欣賞著初晴驚恐的臉，臉上緩緩展開一個微笑：“我十八歲的時候回過那個小鎮，昔年那個男人因為猥褻罪進了監獄，判了十年，受害孩子的父母一刀割了他那個玩意。他失去了一切，老婆孩子遠離他，人們唾棄他，身體不健全，也沒有了體面的工作，他就這麽瘋了。我走到他面前，給了他一包水果硬糖，餵了他一顆，然後點了一根煙戳在他肩頭。啊，說起來，那時候他似乎是認出我了呢，喊了我一聲小麗。嗤，真是好笑，老的連愛人都分不清了，我明明就跟你媽媽長的不像。”

“我長得像姑姑，那真是世界上最好的事了。”初夏開心的笑著。

初晴害怕的渾身發抖：“你瘋了……你瘋了……”

初夏淡淡看了她一眼：“或許吧。”

初晴像是再也忍耐不了似的，拿起包，奪門而逃。她是跑到門邊的時候才發現那裏站著一個人的，他身材高大，一身妥帖的手工西裝後背已經濕了一大片，不知道他在那邊站了多久。

初晴紅著眼睛深深的看了眼顧朝，想沖到外面去。顧朝攔住她，聲音有些啞：“我司機還沒走，下雨天路況不好，你讓他送你。”

初晴潦草的點了下頭，她以為他會帶她去找司機，可他卻再也沒看她，直直走向初夏：“我回來了。”

初夏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大概是今晚大喜大悲用了太多力氣，她的臉上浮現出疲倦的情態：“你衣服都濕了，去洗澡吧，我給你煮個姜湯。”

顧朝應了聲，一個個把客廳的燈全部打開了，室內頓時亮如白晝。他路過初夏身邊，揉了揉她的頭發，沒說什麽轉身上了樓。

初晴不曉得為什麽心中酸澀，她看了眼外面恐怖的雨夜，咬著牙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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