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我們該怎麽過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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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就著大家瞋目結舌的表情喝了一口酒,臉上雖然是在笑眼裏卻是一片冷漠:“不過有一點,您弄錯了。我能姓初,功勞不在算命先生,也不在您,而在老天啊。老天讓我長這張臉,老天讓爺爺喜歡我,老天讓我抱錯都能回來。命途坎坷?真是可笑。這種不入流的算命先生下次直接趕出去吧。”

說完,她對眾人點了點下巴,神情倨傲:“我吃好了。”她端著架子,施施然的走出去,身後的響起碎裂聲她也沒有回頭看過一眼。

顧朝出來的時候慢了一拍,擡頭已經找不到初夏的蹤影。他回老宅看了看,發現初夏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這才舒了口氣。他也沒去打擾她,找了個地方去給宋醫生打電話。

忠叔端了碗熱氣騰騰的面條放在初夏面前,初夏道了謝笑瞇瞇的叫住他讓他坐下來跟她聊天。

“忠叔您手藝可真好。”初夏咬著根面條對他比了個大拇指。忠叔樂呵呵的勸道:“慢點吃,別燙著。小小姐喜歡就好。”

初夏笑了笑,指著電視屏幕說:“您別看裏面的菜色相俱全的樣子,其實劇組用的都是道具。偶然用上真菜味道也很難吃。我跟組的時候最不樂意的就是夥食了。”

她雙眼盯著電視,隨口一說似的。忠叔沒說話,微笑的看著她聽她講自己日常的生活。他要認真記得,以後說給老爺聽,告訴他小小姐真的已經很好了。

電視裏演到反派做了虧心事,一個江湖術士攔下他說最近他有血光之災,反派不信還砸了術士的攤子,結果第二日就被人捅死在了街上。

初夏看著嘆了口氣,很是感慨的說:“我最近也很倒黴啊,或許找個人來算算命也好。欸,忠叔,你信輪回命數這種東西嗎?”

忠叔搖搖頭:“不怎麽信。”他頓了頓,眼神變軟:“但是如果是真的也很好。”

“呀,我還以為老一輩的人都會信呢,還想讓你介紹個大師。顧朝奶奶信佛,但是算命好像是道教的東西,我也不太懂……”初夏撓頭,“爺爺以前好像接觸過這類人,忠叔你還記得嗎,好像是書房的風水擺放什麽的我也記得不太清楚了……”

忠叔沈吟了一下:“小小姐說的是以前花園修整時候請的張天師吧?”

“對對,好像就是他,你有他的聯系方式嗎?”初夏興奮的點點頭。

忠叔想了想,搖頭:“張天師是老爺的老朋友,聽說好幾年前就仙逝了。難為小小姐你還記得他。”

初夏失望的啊了一聲,一下一下的用筷子戳著面條,一臉的百無聊味。

忠叔看不得她失望,絞盡腦汁的想:“聽說他還有傳人,老爺書房裏應該有聯系方式。名師出高徒,徒弟不會比師傅差的。”

初夏驀然笑了,幾下把碗裏的面條吃光,臉頰邊的小酒窩深深。她稚氣的擺了個超人的動作:“我要去書房探險啦。”

忠叔被她的動作逗笑,拿起碗打趣道:“那我老頭子就去廚房探險吧。”

初夏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麻煩忠叔了。”

她踩著漆木樓梯走上二樓,在忠叔看不見的地方她臉上已經沒有了絲毫笑容。

怎麽可能記得什麽張天師,她套忠叔話而已。人精似的老人對她沒有絲毫防範不過就是覺得她次人格是個沒什麽心機的傻白甜。

雖然在母親面前她能洋洋得意的宣告自己感謝這張臉,可是她還是很介意母親說她是作為初新雪活著的話。尤其她很在意母親那句“你真應該謝謝他,要不是他,你爺爺怎麽可能改變主意讓你回初家”。

爺爺他,一開始也是不打算要她的嗎?這麽多年她到底是作為什麽活著?

她想要弄清楚,所以就要找到當年的當事人。忠叔或許知道,但是他對爺爺絕對忠誠,因此他和她父母一樣問出來也不具備可信度。最直接穩妥的方法就是直接詢問當年算命的那個人。即便忠叔說他已經死了,但她不信他的後人就什麽都不知道。

不,或許更簡單,驗證的方法只需要知道抱錯事情戳破後爺爺曾經請過這麽一個人就行了。

初夏接觸過許多上流人士,她曉得他們這種做生意的人家,生意做得越大便越迷信。往往都會養著一個安家置宅時候算風水的風水先生。而且這個人一般不會更換,因為更換頻繁容易被競爭對手收買動手腳。本來是一個匯運集財的風水局,風水先生稍稍改動弄出個家破人亡的破財局,你哭都沒地方哭。

她爺爺這麽小心的人,絕對不會犯這種錯誤。如果她母親沒有胡說,那麽那個所謂的張天師估計就是當年給她算命的人。

初夏環視了一圈書房,擺設如舊,爺爺去世後忠叔仍然努力維持著他生前時候的狀態。小葉紫檀制的博古架不落絲毫灰塵,老人廢心收集的古籍整齊碼好。其餘除了送去估價的藏品,這個書房並沒有缺少什麽東西。

初夏深吸一口氣,打開了壁上一扇扇窗式的小櫃門。

小櫃裏的資料文件大都已經轉移出去了,初老爺子的私人物品少的出奇。是以,初夏沒費多大功夫就找到了一個15寸大小的木頭盒子。

打開,裏面分上下兩層。上層裝著小孩子用的長命鎖小銀鐲等物件,銀鐲微微發黑,可見年歲已久。

初夏心裏微微發涼,她七歲回的初家不可能戴這種東西。那這到底是誰的一目了然。

她打開下層,底下是用過的宣紙,宣紙裏還夾著兩張黃紙。

黃紙上清清楚楚寫了初夏的生辰八字和批命。

初夏耳邊突然像機器接觸不良一般發出“嗶”一樣的耳鳴聲,她蓋好木盒微微閉眼,不用查了,爺爺的確給她算命了。

她母親說的沒錯,她能活著都是因為另一個人。他們眼睛看著她的時候卻從來沒人把她當“初夏”看待。

她渾渾噩噩的走回房間,卸妝、洗澡、換衣服。看著自己手裏全新的洗漱用具,她牽起嘴角自嘲一笑。

她弄錯了,這裏只是一個住人的房子而已。

她躺在床上,頭埋在被子裏,小聲的給自己哼歌:“我的寶貝寶貝給你一點甜甜……孤單時候有人把你想念……我的寶貝寶貝……”

許多人叫過別人寶貝,卻從未把自己當做寶貝。既然渴求不到別人的關愛,不如選擇愛自己。

顧朝是被抽泣聲吵醒的。大半夜的,那聲音顫抖細微,壓抑又悲傷。

顧朝睜開眼,發現身邊的初夏哭的仿佛要喘不過氣來。她眼睛緊閉,不知道做了個什麽樣的夢。哭聲被她死死鎖在喉嚨裏,嗚嗚咽咽,弱小的好像受傷的幼獸。

顧朝針紮一樣的心底疼了下,搖醒她,低聲問:“怎麽了?”

初夏一時間還沈浸在情緒裏,眼淚大滴大滴的掉,把領口都洇濕了一大片。

顧朝低頭看著她紅腫的眼皮,遲疑了下,擡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輕哄:“沒事了……沒事了……”

初夏情緒漸漸穩定,她的睫毛被淚水打濕,看起來可憐又可愛。

“我沒事,好像做了一個噩夢,”她的半邊臉埋在枕頭裏,微微合著眼,“抱歉吵醒你了。”

顧朝輕輕嗯了一聲,並沒有再說什麽。黑夜被人攤開熨平,殘留的倦意慵懶又隨意。

初夏背對著顧朝,呼吸聲漸漸平穩。

顧朝閉著眼睛,突然出聲:“你想起來了?”

初夏沒有回答好似已經沈淪於睡夢裏。顧朝仿佛也只是隨口一問,並沒有期待她回答。滴答滴答,房間裏的掛鐘忠誠的隨時間走動,一分一秒準確無差。黑夜長的好像沒有邊界。

她的眼睫輕顫,刻意壓著嗓音:“……沒有,夢到了一點事情。”

她翻了個身,和顧朝面對面:“我最近變得很奇怪,我不想這樣……能幫我約一下上次那個醫生嗎?”

顧朝嗯了一聲,腦海裏想的卻是不久前跟宋醫生的那通電話,醫生在電話裏暗示了初夏的自我已經在覆蘇,所以她的性格會被過往記憶所影響。按道理來說,這應該算她的病情有所好轉。但是卻沒有一個人為此高興。

記憶這種東西找回來就能幸福嗎?我們該怎麽過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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