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好像才意識到，這個不是好東西的男人是她親兒子，清咳兩聲：“阿朝不是這種輕浮的人，但是，難保就是有人纏過來！你怎麽樣，等他處理？談戀愛的時候你自然可以等男朋友給你交待，但是婚姻不行。”

“婚姻不是兒戲。”她語重心長的對她說，“你嫁給他，不是說兩個人湊在一起吃飯就行了。兩個人結婚後就組成了一個家。家是什麽呢？是你每逢佳節會想著要待著對方身邊。父母會老去，兒女會離開，到最後只有你們互相陪伴。所以，一個人努力是不成的，一定是要兩個人一起努力。”

顧太太說著，挑了挑眉：“你們這代人大概覺得這都是一些陳詞濫調。但是有一點你們總應該相信的，世上沒有不勞而獲的事，一分耕耘一分收獲。你不要覺得我是包庇自己兒子，跟顧萌萌我也是這麽說的。一般人我還不願意告訴她。”

初夏挽著她的手，搖了搖頭，表情真摯：“沒有，媽媽，謝謝你。以前從來沒人跟我說這些。”

不管是在哪裏，女兒新嫁，娘親總有說不完的私房話，仿佛要把半輩子經驗傳授給她。生怕少說一句，她會因此吃虧。

而這樣的時光，不管是失憶前還是失憶後，初夏從未擁有過。

顧太太翹了翹嘴角，對她的感謝很受用：“那是，你以為所有人都跟我一樣聰明？”

初夏噗嗤一聲笑出來。

顧太太挑眉看她：“不要岔開話題。今天就把房間換回來知不知道？”

一向擅長陽奉陰違的初夏搗蒜般點了點頭。顧太太還是不放心：“不行，我不信任你們倆。這樣，我會搞突擊檢查，萬一到時候讓我發現你倆還是這樣……”她不說完，繃著臉盯著初夏。

初夏頭皮發麻，滿臉賠笑：“不會的，不會的。”

顧太太鼻子裏哼哼兩聲，拿過身旁那個紙袋：“我今天來是給你送禮服。我有個老朋友結婚，你陪我去參加。”

初夏接過，眨眨眼：“我有衣服的。”

“你陪我去，當然是我送衣服給你。”顧太太一臉理所應當，話鋒一轉，“當然你不想去也可以。我準備了幾道抽象代數題給你，你做出來我就同意。”

初夏臉上頓時笑的極其狗腿和燦爛，一把摟住紙袋：“去去去，我當然陪媽去。”而她心裏的小人早已哭的像個噴泉。

啊啊啊啊啊我為什麽要嫁到這裏來！欺負人！

周老師是站在家庭食物鏈最頂端的人，全家上下沒有一個人敢隨便忤逆她的意思。顧朝莫名其妙挨了她一頓罵，回家便發現初夏把她的一些東西拿進了主臥。

她抱著枕頭打量臥室的床，嘴裏嘀嘀咕咕：“這個床單顏色太紮眼的，明天我換個淺藍色的。窗簾也不好看，呵，男人的審美。還好墊子還算軟……”

回頭發現顧朝在一邊看著她，她還有心情去安慰他：“忍忍吧。我不會占你的床太久的，等過段時間媽忘了這事就好了。”

顧朝松了松袖口，盯著她看了一會，搖頭嘆息：“心真大。”

這女人是缺心眼嗎？一男一女睡在一起，女方多容易吃虧不知道嗎？她反倒轉過來安慰他。她這麽放心他，說到底，這貨現在還是把他當爸爸看吧……

顧朝暗自磨牙，就恨不得讓她吃回虧，讓她曉得男人都是什麽貨色。

夏日衣衫輕薄，初夏好壞是知道原先她那樣脫內衣穿吊帶睡覺是不行的，於是老老實實穿上長衣長褲躺在顧朝旁邊。

她也不是那麽無動於衷，雖然不止是第一次睡在一起了，但是心裏還是會有點莫名的局促和羞澀。

她的睡眠質量不太好，情緒一激動便睡不著，一睡不著就想東想西。

這樣悱惻徘徊到深夜，初夏內心突然湧起一股豪邁之意。她在這矯情什麽？說不定在顧朝眼裏她就是塊會說話的五花肉啊！她和顧朝是什麽？是戰友，是鐵子啊！他們那那麽純潔的革命情誼，她怎麽能懷疑呢？！

要不是顧朝睡著了，那一刻她恨不得把顧朝拉起來拜把子。

初夏用這個理由順利說服自己睡覺。

世界就是這麽不公平，長的好看的人甚至呼嚕都不打！

第二天兩個人醒來後發現身邊多了一個人都有點尷尬。他們一個收回就要踹出去的腳，一個收回即將打響耳光的手，強裝淡定的互相道了一個早安。

初夏陪顧太太出席老友的婚禮。

顧太太這個朋友姓古，是個學術界的大拿，跟顧太太娘家都有些淵源。這次婚禮，是他續弦。

顧太太說，這位古先生的原配很多年前便撒手人寰，只留下一個女兒。古先生聽說繼母對孩子不好，為了女兒他便一直沒有再娶。早些年有個合意的女人，因為這個原因也錯過了。

後來古先生的女兒長大了，看爸爸這麽寂寞便想給他找個說話人。沒想到兜兜轉轉當年那個女人丈夫去世，又和古先生遇見了。女兒從中撮合，終於又讓兩個人走到了一起。聽說這次婚禮也是女兒主張辦的。其實中年人相處只求舒服已經不在乎那些形式上的東西。

顧太太很感嘆：“我很膩煩人家說緣分什麽的。到我們這個年紀，緣分這個詞顯得輕浮軟弱。可能時代不同，我們那時候比較相信命運把握在自己手裏。老古這人搞了一輩子公式定理，哈哈，沒想到吧，自己過的比無痛呻吟的文學還狗血。”

她說這話的時候，新郎正帶著他的新娘來敬酒。

這是個中式婚禮。國人耽於飲食，沒有西方那套神父天主的事。

但是，跨火盆，進宗祠，是比宣告於神更重要的事。它世俗，煙火氣，有一種柴米油鹽的浪漫。

新娘穿了身旗袍，身段婉約，眼角有細細的皺紋。雖然保養的並沒有顧太太的好，但她氣質溫雅，舉手投足蘊含書香。

顧太太拉著初夏的手給古先生介紹：“老古，這是我兒媳婦初夏。他倆結婚的時候你沒來，現在帶過來給你看看。當初誰說我脾氣差要被兒媳婦打的？你自己問問她會不會打我。”

“哎呀，小梅你看看這人小心眼成什麽樣？多年前一句笑話，記掛到現在，還特意來嘲諷我。”古先生哈哈一笑，看著偏頭看著自己的新娘。

新娘與顧太太也是老相識，笑了笑，拉過初夏的手上下打量了一下：“多好看的姑娘啊。周夢你真是好福氣，兒媳婦一看就乖巧貼心的不得了。”

初夏低頭的笑了笑：“謝謝您。”

顧太太頗有些得意：“一梅你可別羨慕我，現在你這算兒女雙全了。讓你們玉溪帶女孩子回來啊，看你眼巴巴的樣子。”

趙一梅佯裝嗔怒，擺了擺手：“那個混小子，我可指望不上。上次念叨了幾句，好幾天沒理我，不說他了。”

她轉過頭溫柔的看著初夏：“下次來阿姨家玩，我們苗苗跟你差不多大，你們年輕人之間相互認識一下，省得將來斷了來往。”

苗苗是古先生的女兒，看來這對繼母繼女關系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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