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十年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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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是舒綿婚禮,初夏準備了個大紅包,然後上網查了下W城包禮金額。

她真的有點不知如何是好。網友給出的參加朋友婚禮紅包參考最高的金額是一千六百八十八,論普通朋友來說這個數目已經算很不錯了。但是顧朝這貨有錢啊,包這點不知道會不會被人笑。而且結婚的人還是他前女友,恐怕他自己都會不高興。

初夏想了半天還是決定撂挑子,直接去問顧朝。

顧朝在用筆記本處理工作,聽到這個金額眉頭皺了皺,但還是擺了擺手:“包紅包的事已經交給你了多少我都沒意見。”

這跟沒說差不多。初夏怨念的盯著他,決定就一千六百八十八了,別人要笑顧朝就讓他們笑吧。

第二天,顧朝和初夏吃了早餐,然後去租車行換了輛二十幾萬的本田車,才開車去了婚禮現場。這個行為初夏還是很認同的,說明顧朝聽進了他的話,萬一到時候他們的車比婚車還貴的多,那就很尷尬了。

婚禮的舉辦地點是W城城郊一片綠油油的草地上。婚慶公司花了不少心思,整個場景做的美輪美奐,是每個女人夢境裏那種完美的結婚景象。鮮花、氣球、美酒、蛋糕……賓客齊聚儀表堂堂。新郎精心準備了一個照片墻,從相遇到定情再到他們走入婚姻殿堂。一幕幕一幀幀可見情誼綿長。

初夏挽著顧朝的手,走過去的時候,只有新郎和新郎父母還有舒綿的父親在。昨天晚上初夏怕今天發生什麽差錯,拿了小六電話後讓他幫她查了舒綿一家和新郎一家的情況。新郎李詩盛家是中產家庭,他和舒綿是大學同學,性格比較溫和。舒綿嫁給他雖然不是什麽大富大貴但應該也能活的舒心安穩。

舒父是個面相嚴肅的男人,但女兒結婚他臉上的笑容倒是十分的熱情真摯。他一擡頭看到顧朝,先是不在意,然後像是想起什麽猛地一怔,臉色頓時就變得難看起來。

初夏搶先一步開口:“舒伯父,舒綿今日結婚我們受邀來參加婚禮,祝她婚後和和美美和先生白頭到老。”

李詩盛一家倒像是不知道顧朝的事,笑吟吟的對他們說多謝賞臉前來。

初夏把請柬放在招呼臺上,對舒父點點頭,拉著顧朝進了內場。

對於舒綿來說高中幾年是她人生最灰暗的一段時光,除了幾個閨蜜好友,她不再與任何同學來往。因此顧朝和初夏在這算是一個人都不認識。

他們倆四處亂走也沒有碰到舒綿。那面照片墻下倒是圍了不少人,初夏立在旁邊聽他們說舒綿的故事。

一個男孩在進入大學後對同社團的女孩日久生情,苦苦追求,終於抱得美人歸。走出象牙塔之後,兩人相守相望,有過爭吵和冷戰,但兩個人共度難關終於有情人終成眷屬。

平凡但安穩。女孩子理想的愛情就是這個模樣。

初夏轉過頭想看顧朝的表情,發現他只是盯著那些照片,神色甚是平靜。其實來了W城之後,他話都少了很多。初夏原本以為他會很難過,但看他又不完全是。這年頭男人的心思也非常之難猜啊。

他看了好一會,然後拉住初夏:“走吧。”

初夏老老實實跟他走,眼裏都寫著小可憐想哭就哭吧。顧朝被她的眼神看的臉一黑,咬牙切齒道:“初夏你再敢這麽看我試試!”

初夏聽言,立即轉過頭,裝作對一邊的玫瑰花有著莫大的興趣。

顧朝摁著額頭跳動的青筋,剛想再教訓她幾句,身後突然傳來輕柔的女聲:“阿朝。”

顧朝渾身一僵。

“阿朝,你為什麽不敢看我?”舒綿問。

初夏背著他們,聽見對話一激動不小心拽了朵花下來。於是窘迫的低低說了聲:“我去別處看看。”然後立即遁逃。

顧朝轉過來,看著穿著白婚紗的舒綿澀然的問:“綿綿……這幾年你過的還好嗎?”

舒綿偏過頭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我過的好不好你不知道?”

顧朝沈默。

“其實我這些年過的不錯。”她拎起裙擺,向著顧朝走進幾步,眼裏露出幾分譏誚,“但是這跟你又有什麽關系呢?”

舒綿笑起來的時候還像少年一般甜美而溫婉,但其中的不谙世事已經全然不見。歲月終究是教會了她什麽是成長。

若我會再見你,事隔經年。我如何祝賀你,以眼淚,以沈默。

詩人的這首詩叫做《恨別》。

顧朝知道,舒綿恨的不是離別,而是他。

這麽多年,那些過往不僅是他的隱痛,同時它也在無時無刻的折磨舒綿。他們之間終究是缺少一個最後的結局。

舒綿看著他,嘆息一聲,收去了渾身的尖刺。她又重新回到那個像很久不見的老朋友的狀態:“你成熟了。要是以你以前的性格,我這樣諷刺你,你早就生氣了。又或許是,”

她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我再也不是,那個會讓你生氣的人。”

顧朝嘆了口氣:“綿綿,你別這樣。我們好好說會話。”

舒綿點頭,笑了笑:“行。普通朋友這時候是怎麽做?哦,對,問問你最近的生活。剛才那個女孩子是你的妻子?”

顧朝下意識的望了望初夏離開的方向,承認了:“是。”

“顧朝,你是因為愛情而娶她的嗎?”舒綿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顧朝頓住,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舒綿勾了勾唇角:“看來不是。那,我活的比你好多了。”

她的視線穿過人群遠遠望著在照顧賓客的新郎,臉上是甜蜜的笑意:“我愛詩盛,所以我嫁給他。跟你不一樣,我現在過的是我想要的生活。”

顧朝長睫微垂,下意識的反駁她:“我現在也不錯。”

“是嗎?多好,我們兩個人,分開了,過的都好。”舒綿點點頭。

沈默在他們之間發酵氤氳。曾經相互喜歡的人,多年之後再見原來也只是相顧無言。

“顧朝,謝謝你今天賞臉過來。就這樣吧,我去招呼客人了。”舒綿打破沈默,臉上是得體的生疏的笑容。她毫不猶豫的轉身,動作瀟灑又利落。

顧朝喊住她:“舒綿。”

那一刻,他們兩個人心裏都意識到,那個姍姍來遲的結局,在它錯過多年之後,就要到來。

克萊德曼的曲子《夢中的婚禮》透過音響舒緩而又爛漫的響起。它飄浮,落下,翩翩起舞,猶如夢中。

顧朝說:“你能不能告訴我,那年你為什麽要走?”

原來他早就知道。

根本沒有什麽她父親不願與親戚往來,是她,是她想要逃離這一切。而她的家人不過是寵溺這個女兒而已。

舒綿沒有說話,保持著一個要離開的動作。顧朝靜靜的等她回答。

許久,她背對著他,說:“因為,我發現自己沒有那麽愛你。而且我不相信你是真的愛我。”

那首鋼琴曲正好放到最後一個音調,擱下一段長長空白。下一首響起,是首火遍大街的流行音樂。

顧朝居然笑了笑,他聽見自己說:“舒綿,再見了。”

舒綿沒說話,拎起裙擺,背脊挺的像個驕傲的公主,緩緩走向她新郎所在的方向。

感情這個囚籠,他們用了十年終於刑滿釋放。

初夏並沒有走遠,顧朝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坐在供賓客吃點心的長桌旁吃小蛋糕。

看到顧朝,她第一反應就是把盤子藏起來。發現這是無用功之後她揚起狗腿笑:“談完了呀?”

顧朝盯著她,惡劣的笑了笑:“手裏拿著什麽?”

初夏站起來,整理了下自己的裙擺,非常理直氣壯的告訴他:“給包紅包的賓客提供的小蛋糕。”包紅包三個字她咬音極重。

顧朝瞥了她一眼,若無其事的說:“行吧。那我這種沒包的早點走吧。”

初夏急了:“啊餵!你怎麽能丟下我。”

顧朝攤開手:“我可沒有拒絕某人死皮賴臉的蹭車。”

初夏連忙小跑的跟上他。走著走著,她突然拉住顧朝的袖子,像是想起了什麽急事:“哎呀,你能不能等等蹭車的,我想去趟洗手間。”

顧朝無奈的嘆口氣。行吧,你哪裏是蹭車的,你是小祖宗啊。

初夏磨磨蹭蹭了個半小時,等他們驅車離開的時候,婚禮正在舉辦宣誓儀式。哪怕是隔了好遠,也能聽到那個神父在說:“……照主旨意,二人合為一體,恭行婚禮終身偕老,地久天長;從此共喜走天路,互愛,互助,互教,互信;天父賜福盈門,使夫婦均沾洪恩,聖靈感化,敬愛救主,一生一世主前頌揚……”

若世間真有神,願主佑她安寧,他不能給予的東西,唯願她能從另一個人身上完全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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