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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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楚煬跟著展炎到處轉悠,又去了蘇州,又去了南京,和母親說是跟同學畢業旅行,從母親的語氣中總有一種被誤會成和誰私奔了的感覺。

抵達南京的時候,有司機開車來接他們。

楚煬從車窗裏望著外面的玄武湖、湖對面的高樓。那種渺遠遼闊的感覺在轉入街道後,見到道路兩旁那浪漫的法國梧桐,又逐漸化為溫婉。

被秦淮河水纏繞的這座城市,空氣中縈繞著絲絲脂粉香氣。在蘇州的時候他仿佛在和一個清麗脫俗的姑娘相處,來到南京他又覺得自己懷抱了個嬌媚美艷的女子。

意識一清晰,屁,他哪有那個膽子和什麽女子糾纏。

由街道慢慢轉入了機關大院軍區別墅,楚煬似乎才從那種秦淮小調中抽離。

來到了展炎家,一見這建築氣派,心中的莊嚴感瞬間湧現出來,五味雜陳,簡單來講,就是挺緊張的。

展炎和他說:“你是出來旅游的,又不是出來相親的,這麽緊張做什麽。”

楚煬說:“我現在,有一種要見岳父岳母的感覺。”

“……”展炎勾過他的脖子,在他耳旁低聲問道:“你是不是又欠艹了?”

楚煬幹笑了三聲:“我說錯了,是公婆。”

展炎的母親柯媛在楚煬眼裏,就是那種典型的強勢禦姐範兒。她待楚煬,特別的熱情,總跟他聊她和展炎父親以前在軍營裏的那些事情,聽得楚煬特別羨慕他們那種特殊環境下結成的情誼。

楚煬在南京待了沒幾天,劉新蘭就又打來電話狂催他趕緊回去,說那高考的成績馬上就要出來了,得回家一起討論填志願的問題。

楚煬心想著,能討論什麽,反正他也不管學校好壞,只全管展炎所在的那所城市填去就是。當然,這話他不會和劉新蘭說,因為父母只一心的要他留在本省。

楚煬跟她說,就算成績出來了,要等填志願也要等好些日子。

劉新蘭只有嘆道,撇開填志願的事情不說,他馬上就得去讀大學了,暑假多少想和他多待一待。

這話就把楚煬給說怔了,鼻子端的是一酸。想起以前想家的那段日子,過得是何其難受。母親想念自己的孩子,那種痛苦則是一點也沒減弱的。

聊了兩句,他就說,很快就會回去。

柯媛卻又強行留楚煬多待了兩天,她老說自己的兒子太沈悶了,都不和他多說些話,就喜歡楚煬這種愛說話的孩子,能給自己講講他們年輕人的事兒。

楚煬倒想聽聽她講講展炎小時候的事情,但她說,展炎是自小就沈悶,趣事兒還真數不上兩三件。

及至晚上,楚煬趴在展炎房間裏的窗口,望著窗外的南京月色。幾座莊嚴的樓房,隔去了幾裏外那秦淮河畔的湖光月色、歌謠小調。

夏天的南京就像蒸籠一樣,縱然太陽不大,也能讓熱氣悶出一身汗。到了晚上還好一些,在窗邊迎著晚風,就涼快了點。

楚煬對走到自己身邊來的展炎說:“明天我就得回家去了,我媽一直在催。”

展炎背對著窗口靠著,面對著他說:“我會去找你的。”

“什麽時候啊?”楚煬雙眼頓時一亮,巴巴的看著他。

“七月份。七月十五號。”展炎沒有說過幾天,而是直接給他一個日期,讓他有一個可以等的時間。

“那好啊,我買瓶罐木糖醇,每天吃兩粒,吃完了你就來了。哦,不行,還得留兩粒分你吃。”

展炎笑了出來。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楚煬掛在脖子上,那條被他藏在衣服裏的項鏈上。

他伸手將楚煬那條項鏈從衣服裏勾了出來,問道:“一直想問你,這條項鏈……”

楚煬低頭望了它一眼,道:“據說是我小時候經常生病,我媽就去南海給我求了這條舍利子項鏈來,戴上之後身體就沒從前那麽不好了。”

“我也有一條。”展炎凝視著那條項鏈,又補上一句:“黑色的。”

他從身旁書桌的抽屜裏將他的那條項鏈拿出來遞給楚煬,楚煬用手心接過,映在月色下看,黑色的舍利子閃出了一道細光。拿起自己的這條一對比,除了顏色以外,外形竟差不了多少。

楚煬看著那一齊閃耀的光芒,不覺晃了晃神。

“都是註定的。”楚煬用他那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低喃了一聲。離了你,我會死。老子算是永世栽你手裏了。

第二天,柯媛說要親自開車送楚煬去車站,展炎也跟著要送他一起去。

送他進車站前,展炎又一次和楚煬說:“楚煬,我很快就去找你。”

目送著楚煬離開後,展炎還站在原處看了人群擁擠的入口一會兒,好像楚煬還站在那裏似的。

柯媛低頭認真的點著一根煙,頭也不擡地問自家兒子:“你喜歡他吧。”

展炎“嗯”了一聲,回答:“喜歡。”

沒抽兩口,她就把煙按在了垃圾桶蓋上轉了兩圈,扔進垃圾桶裏,吐出了最後一口煙。點點頭讚許似的說:“不錯。”

不知是想起了什麽,柯媛哼哼笑了兩聲,對展炎道:“其實那孩子和你爸讀書時挺像的,好好把握。”

她拍了拍展炎的肩膀,轉身徑直朝車子走去。

展炎:“……”

他實在難以想像家裏那個不茍言笑的將軍年少時會是那麽可愛的模樣。試想一下,一陣惡寒。

回去以後,楚煬果真是買了瓶木糖醇,每天都算著時間吃兩粒。別人要吃他還不給,說這是他拿來算時間用的。人家嘴上說著“好吧”,心裏就一個感想:媽的有毒。

高考的成績沒多久就出來了,楚煬的成績有數學聯賽得獎而加進去的分數,總成績叫他一家子都樂得壓不住嘴角,就連一貫板著一張臉的楚天佐,也忍不住大笑了好幾聲。更何況今年因為全國卷的原因,本省的分數被拉低了很多,楚煬還能考出這樣的成績,著實是實力驚人的,更有得說。

至於展炎麽,排在省前頭的,那三個數字簡直叫人嘆為觀止。

到了填志願的日子,楚煬的父親二話不說全將他的志願填在了本省。楚煬一句怨言都沒說,面上很欣然的接受了。因為他知道,依父親的性格,若和他提了要出省的問題,父親不僅不同意,還會在這三天的修改期之內不停的上網確認志願表的信息,是否有所改動。

楚煬知道展炎會被保送進國防科技大學,到了第三天最後一天確認志願表的時候,他把志願全改成了長沙的學校。

這事兒他還跟展炎打電話顯擺了很久,老覺得自己特別機智。

展炎說:“你也不怕你爸揍你。”

“挨一頓揍算什麽,從古至今哪對私奔不是面臨著家庭風暴!”

錄取通知書寄來的那一天,楚天佐怒氣沖沖的破門而入,把那錄取通知書往桌子上一摔,怒問楚煬道:“這他媽怎麽回事!”

劉新蘭忙從房間裏出來,皺著眉毛問:“怎麽了?哪一間錄取了啊?是不是不好啊?”

楚天佐憤然蹦出了那幾個字:“中南大學!”

這時楚煬剛從這EMS的外封裏抽出錄取通知書,見到父親口中的那幾個字就赫然寫在上面,一聲驚訝的“我日”脫口而出。

這學校他上輩子可是連想都不敢想一丟丟,雖然自己偷改志願的時候給填了,可也從沒想過真能被錄取。

楚天佐還在他頭頂上噴唾沫星子罵著,他卻一點也沒聽進去,呆呆地望著中南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出神,震驚得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這比考個不好的學校還讓劉新蘭崩潰,她驚嘆道:“啊?怎麽到省外去了!”

“誰知道這小子自己偷改的志願!也不想想,你跑那麽遠幹嘛!你媽就你一個兒子,你跑那麽遠去你媽怎麽辦!”

楚煬看著劉新蘭說:“這中南大學,不比省內的每一所都好麽?”

劉新蘭看她那個傲嬌的老公把鍋都甩給她,兒子又巴巴的看著自己,這讓她怎麽說話?

她其實也沒有很難過的好吧,中南大學畢竟這麽大牌呢……

她咬了咬唇,對楚天佐說:“唉,算了算了,孩子大了,愛出去看看就讓他出去吧。總比本科都考不上得送出國去好啊!”

楚天佐沒想到劉新蘭會變卦變得這麽快,眼珠子一瞪,喘了幾口氣,怒道:“哼!隨你們吧!”

氣是歸氣,但一在親戚朋友面前,一談起自家兒子被中南大學錄取,那是講得滿面春風合不攏嘴,得意得要死,跟考上的是他自己似的。

楚煬實在看不下去,心裏碎碎念著:那你之前一直罵個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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