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冬天比較陰冷，這段時間又下起了大雪。

舒意抱著小暖爐和小桃坐在陽臺上喝茶閑聊，正好看見家裏的黑色汽車停在大門口。

車門打開，顧謹一拉著謝婉婉，有說有笑的走進了院子。

兩人穿著同色系的白色西裝和小洋裙，顧謹一懷裏抱了幾本書，胳膊上還掛著謝婉婉的小挎包。

謝婉婉手裏捧著個零食袋子，邊走邊吃，時不時的轉身說著什麽。

兩人在一處梧桐樹下停住，顧謹一伸手拿掉了謝婉婉頭上飄落下的雪花，又低頭在她的耳邊說了什麽。

可還沒說兩句，就突然伸手搶走謝婉婉手上的零食袋子。

謝婉婉急的原地跺腳，兩人你追我趕，打打鬧鬧的跑進了屋子，只留下一串深深淺淺的腳印，立刻又被大雪覆蓋。

小桃在陽臺看了全程，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倆孩子，還跟小時候一樣貪玩。”

舒意也覺的有些好笑，把手裏的熱茶填滿道：“可不是嘛，再過幾天就是謹一的生辰了，小時候還會處處讓著婉婉，現在大一些了，倒學會捉弄人了”。

...............

晚餐時間，周勉、小桃、顧州白、舒意和周子琛都在，顧謹一和謝婉婉在外邊用過餐，就沒再吃飯了，只是安靜的坐在旁邊陪著。

飯桌上尤其熱鬧，就是平日裏話最多的周子琛，今天安靜的很詭異。

眼神還似有似無的往顧謹一和謝婉婉身上轉。

吃過晚飯，周勉和小桃帶著周子琛回去了。

一家人難得的整整齊齊的聚在了客廳裏。

顧州白把舒意拉著懷裏坐著，聽她說著家裏最近的安排。

謝婉婉今天喝了酒，臉色紅的有些不正常，人也比較亢奮。

跟個小蜜蜂似的，邁著小碎步一直跟在顧謹一的身後轉悠，一會兒端水果，一會兒遞茶。

一會兒又紅著臉給舒意送點心，聲音小的像蚊子一樣：“伯母，喝點心，伯父，您也吃點兒吧”。

顧州白平日裏雖然嚴厲，此刻還是對謝婉婉露出了笑容，伸手接過了點心盤子。

舒意只覺得這孩子今天有些反常，是不是太過活潑了些？就伸手招呼人坐下：“婉婉，坐下休息會兒，這些事情讓傭人去幹就可以了”。

謝婉婉的臉色更紅了，連忙擺了擺手，小聲道：“沒關系的伯母”。

話還沒說完，就被顧謹一伸手拽回了沙發上坐著。

“讓你坐著休息就休息，一晚上的轉來轉去，你不累啊？”顧謹一壞笑著開口。

謝婉婉立刻別扭的移開了視線，抱著沙發上的小抱枕抿著嘴，是不太高興的樣子。

謝婉婉長相乖巧水靈，性子也軟，十七歲的年紀，臉上還帶了點嬰兒肥。也許是這些年被保護的太好的緣故，她的身上，總是帶著幾絲孩子氣。

抱著抱枕不說話的小動作，把客廳裏的幾人逗的笑出了聲。

客廳裏的氛圍很好，一家人又斷斷續續的聊了很久。

直到舒意發現謝婉婉抱著抱枕趴在沙發上睡著了。

舒意伸手摸了摸謝婉婉的臉頰，手下的溫度有些發燙。

謝婉婉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又很快合上了，她這會兒酒勁兒上來了，倒是沒哭沒鬧，整個人都有些呆，加上屋子裏的溫度太高，臉色紅的也有些不自然，只是把懷裏的小抱枕抱得更緊。

舒意有些不滿的對顧謹一說道：“在外邊吃飯就算了，怎麽還帶著婉婉喝酒呢？她才多大啊。”

顧謹一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乖乖回答：“以後不帶她喝酒了。”

看著倒在沙發上的謝婉婉，又主動道：“那我先帶婉婉回房間去了，父親、母親，你們也早點休息。”

顧謹一很輕松的把謝婉婉從沙發上橫抱了起來，一步步的向著樓上走去。

直到兩人消失在樓梯的轉角，舒意看著顧謹一消失的背影，對顧州白道：“你覺不覺得，謹一這孩子，最近有些不太一樣。”

顧州白低頭親了親舒意的臉頰，柔聲道：“哪裏不一樣？”

“說不上來”，舒意眉頭微皺：“就是一種感覺，婉婉最近也怪怪的。是不是因為謹一要去部隊了，婉婉從小就粘著謹一，兩孩子打小關系就好，還沒分開過這麽長的時間呢”

顧州白眼神掃過顧謹一抱著謝婉婉離開的方向，不著痕跡的笑了笑，低頭吻了吻舒意的唇瓣：“他們的關系就是太好了，分開一段時間也挺好。”

舒意沒聽懂他的意思，反而自顧自的說道：“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突然分開的話，肯定是有些不適應，而且婉婉膽子小，你是知道的，我怕她到時候不適應”。

顧州白見舒意沒理解到他的意思，挑了挑眉，也不再說什麽，把人直接抱了起來：“行了，夜深了。夫人....我們也該早點上樓休息了”。

..............

樓上臥室。

顧謹一把人輕輕的放在床上，伸手就開始解謝婉婉的裙子拉鏈。

謝婉婉睡的迷糊，感覺到有人在扯自己的衣服，掙紮著踢了幾下被子，又突然想到了自己現在是在家裏，很快又不動了，抱著枕頭乖乖睡了過去。

顧謹一動作很快的給人換好了睡衣，又把床頭的兔子玩偶塞到了謝婉婉的懷裏，給她蓋好了被子。

睡夢中的謝婉婉很乖，整個人縮成一小團，只留下小半張側臉，她的呼吸很輕、臉蛋紅彤彤的，脖頸的皮膚卻白到反光。

顧謹一低頭安靜的看著她睡覺的場面，還能聞到屬於謝婉婉身上的淡淡的香氣。

手掌撫上了謝婉婉的臉頰，顧謹一覺得心口有些發熱。

顧謹一猶豫了很長的時間，才貼上了那片粉色的唇瓣，嗯.....觸感很軟、帶著淡淡的酒氣....幾秒鐘之後，又立刻分開了。

看著床上熟睡的小丫頭，顧謹一終於滿足的笑了。

看來小時候像月亮婆婆許的願，還是很靈驗的嘛。

還有五天的時間，過完生日之後，他就要去部隊了。

這一去，至少是半年的時間，小丫頭肯定又會在家裏偷偷哭鼻子.....

在這之前，他必須要和家裏坦白。

.............

第二天一早。

謝婉婉就被顧謹一送去了學校。

舒意正在院子裏澆花，和兩位孩子打了招呼，就上樓去了。

可剛換了身衣服出門，就見到了站在門口的顧謹一。

“不是和婉婉去學校了嗎？怎麽回來了”舒意只覺得有些奇怪：“最近整天早出晚歸的，都幹什麽去了？”

“母親，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顧謹一的神情很認真。

倒是讓舒意有些楞住，看著顧謹一欲言又止的樣子，舒意心裏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以為他又幹了什麽不好的事情，直接問：“怎麽了？出什麽事兒了？”

顧謹一沈思了片刻，認真道：“能去您的房間嗎？我有事情要和您說。”

“行，進來吧”，舒意微微的側過了身子，讓人進了屋。

顧謹一拉著舒意在沙發上坐下，他已經做了一晚上的思想工作，直接告訴父親的話，以顧司令的脾氣，說不定會被家法伺候一頓。

但是舒意不一樣，這是個很好的突破口。

顧謹一覺得，自己應該先坦白，抓住主動權，畢竟自己在江城的時間也不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認真道：“母親，我有了喜歡的女孩子，再過幾天就是我十八歲的生日了。”

“等我去了部隊，最快也要半年才能回來一次。所以，我想先把她帶給您和父親正式的見面。”

舒意被顧謹一突來的坦白震驚的楞了好幾秒，本來以為是出了什麽大事情，結果是遇見了喜歡的女孩子。

等等！

遇見喜歡的女孩子，也不用這麽緊張吧，難道....

舒意的神色突然有些著急，遲疑的問道：“謹一，你...你.....你不會禍害別人家的姑娘了吧，你還沒滿十八歲呢！有些事情還是要等到....”

“母親”！顧謹一滿臉黑線：“你放心，我們還沒有什麽呢。只是去部隊之前，帶她和你們正式的見一面。”

“哦，這樣啊”！舒意大大的松了一口氣。

忍不住笑了：“謹一，你這個年紀，遇見喜歡的女孩子也很正常，要是你願意的話，就帶回來給我們見見面好了”。

說到這裏，舒意調皮的眨了眨眼睛：“放心啦，我會準備好見面禮的”。

顧謹一：“.............”

舒意見他沈默不語，有些著急的詢問：“說說看？是哪家的千金？讓我們家謹一這麽動心？”

顧謹一的臉色突然有些微微的泛紅，正要開口，被舒意直接用食指抵住了嘴巴。

舒意眼睛亮晶晶的，只覺得有些可惜，這麽八卦的場面應該把小桃也叫過來的！

想到這裏，舒意臉上的笑容更甚：“你先別說！讓我猜一猜！！是不是陳家的小千金？我看那小姑娘不錯，長得就乖巧漂亮，上次晚會你倆還一在一起說話來著”？

顧謹一有些無奈，沈默著搖了搖頭。

舒意想了想，又問：“難道是謝家的小女兒？”

顧謹一：“.......”搖頭。

“也不是？”

“那是李局長的女兒嗎？那小姑娘小時候就喜歡跟在你身後轉悠。”

顧謹一：“.......”搖頭。

“哦哦哦！我知道了。”舒意的眼睛突然瞪大了：“那肯定是....”

“都不是”！顧謹一忍不住打斷了他：“母親，我們先說好了，我和你坦白了，你.....別生氣。”

舒意聽見顧謹一的話，心裏不好的預感更甚，遲疑道：“我不要生氣，我為什麽要生氣，她.......不會....有家庭了吧？”

顧謹一：“.......”！！！

看著顧謹一漲紅的面孔，舒意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緊解釋：“沒有沒有！開玩笑的！我當然知道我們謹一不是這樣的人了，你說你說，我肯定不生氣！”

世道如今，也不用再隱瞞下去了。

顧謹一清了清嗓子，真的到了要攤牌的時候，心跳還是有些快，過了好一會兒，才在舒意期待的眼神中說道：“是.....婉婉”.

顧謹一說話的聲音不小，舒意卻覺得自己有些沒聽清，疑惑的問道：“婉婉？”

“嗯”，顧謹一用力的點了點頭，放在膝蓋上的手掌也不自覺的握成拳頭，脊背挺直的坐著，連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

舒意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又問道：“叫.....婉婉啊？”

顧謹一又用力的點了點頭，用期待的眼神看著舒意。

舒意的腦海裏後知後覺閃過顧謹一抱著謝婉婉上樓的畫面，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又覺得是自己想太多了，很尷尬的笑了笑，遲疑道：“這.....還挺有緣分的.......咱們家裏也有位婉婉妹妹.....”

顧謹一嘆了口氣，望著舒意的眼睛，很認真的道：“就是妹妹，謝婉婉”。

“啊？”舒意突然頓住了，瞳孔猛地縮小，震驚的看著顧謹一。

顧謹一又點了點頭。

舒意楞楞的看著顧謹一，臉色有些發白，好一會兒才顫抖著聲音質問道：“顧謹一！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那是你妹妹！”

舒意直呼全名的時候，顧謹一就知道她是真的生氣了。

空氣中安靜了兩秒。

顧謹一突然在舒意面前跪了下來，垂在身體兩側的雙手緊握成拳：“我們沒有血緣關系，婉婉只是我名義上的妹妹，我們只是一起長大而已”。

看到舒意發白的臉色，顧謹一的聲音變得更加堅定：“況且，從小我就說過，我會一輩子守護她，現在，是我兌現諾言的時候”。

“謹一”！舒意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厲聲道：“我知道你和婉婉的感情很好，但是你不能把她對你依戀的親情當做愛情，你們還小，根本不明白...”

“我們之間不是親情！”顧謹一突然大聲道：“母親，我很清楚我自己的在說什麽，婉婉也一樣，我希望，能夠得到你和父親的祝福”。

舒意似乎突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一個是她的孩子，一個是她視為親生的閨女，現在........

雙手不自覺的拽緊了裙擺，舒意用力到連指尖都開始發白，顫抖著道：“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婉婉她.....她是怎麽想的？”

“昨天晚上....我和婉婉告白了，她收了我的戒指”，說到這裏，顧謹一臉上浮現了一絲幸福的神情。

“本來是想找個時間一起和你們坦白的，但她膽子小，我怕嚇著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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