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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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時心裏不痛快, 喝酒喝得爛醉。

顧遠就陪著他喝。

他們打小就認識, 關系好得簡直沒誰了。顧遠以為自己是最了解原時的人。可是現在也有點看不懂了。

原時小時候就倔得十頭牛都拉不回來那種, 他打架鬧事無惡不作,從小原家老爺子就拿著雞毛撣子往他身上抽。

最厲害的一次,原時把人家一個小姑娘頭發給燒沒了, 差點毀容。原老爺子把他吊在老風扇葉子底下,捆著手腳, 抽了好幾十下。

後來原時在病床上躺了三天。

就這樣, 原時都沒帶哭一聲的。

可是那天原時卻哭了, 哭得一抽一抽的。肩膀抖動,擡頭凝視著顧遠的眼睛:“他為什麽連看我一眼都不肯?”

這個傻逼。

顧遠嘆了一口氣,拍拍他的肩膀:“你懂得什麽是愛嗎?”

“我怎麽不懂?”原時仔細回想,“他要什麽我就給他什麽,我把自己能給的全都掏心掏肺給他了。你說我愛不愛他?”

“可這是你想給的,人家願意要嗎?”顧遠搖搖頭。

“那他想要什麽?”原時眼圈泛紅, 如夢方醒。

“人家想要自由, 不想要跟你在一起。”顧遠一語戳破夢中人。

原時低下頭, 這才有點明白過來。

後來顧遠聽說, 這倆人的感情還挺糾葛。可是原時就一直沒放下手,沒能再愛上個別人。

這個傻逼。

他不懂嗎, 愛啊,是太過於奢侈的東西。

想起以前的談話。

原時的回答,陷入思索的顧遠手一抖,筷子差點沒掉到地上去:“陳墨雲在新疆能怎麽著, 他不可能這麽倒黴吧?



“不行。”原時掏出手機搜了一下網上關於新疆暴恐事件的新聞,毅然決然的說,“我要去找他。”

“你神經病啊,現在新疆出入境查的特別嚴,別人巴不得趕緊跑回來,你是去湊哪門子的熱鬧。”顧遠一臉嚴肅,“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原時,我就問你就算你去了,能有什麽卵用?”

“可是。”原時嘆了一口氣,聲音有些沙啞,“我不去就怕再也見不著他了。”

他怕一語成讖,說了再也不見,就真的再也見不到了。

這半年的時間,思念不僅沒有因為時間而被沖淡,反而日益濃烈。

也就是在這個過程裏,他想了很多。

以前從來沒有想過的,關於陳墨雲的事情。

年少時因為太過於倔強,喜歡一個人不知道該怎麽表達,所以才會變著法子欺負他。

後來再遇見的時候,他只想著玩一玩,可不知道怎麽回事就陷進去了。

陳墨雲紅著眼睛問他說:“原時你知道什麽是愛嗎?”

那時,他真的是不知道。

後來他明白了,可是也晚了。

因為當他明白的時候,陳墨雲早就不在原地了。可是他卻再也沒法子去喜歡上別人了。

顧遠皺著眉頭,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聲音裏帶著怒其不爭的悲哀:“原時你個傻逼玩意兒!愛去哪兒去哪兒,我不管你。”

原時輕笑一聲:“沒事兒,過幾天我就回來了。”

最近電視上的新聞基本上都是在直播新疆地區遭到燒殺搶打的情況,全國上下一片震驚。

原時記得很深刻的是,一個青年男子的采訪視頻,看著挺緘默而沈穩的一個人,面對記者的鏡頭時,一開始只是簡單的回答著記者的問題,可是後來終於忍不住失聲痛哭了。

他和他的戀人約在餐館吃飯,他還沒到,就看見餐館已經著了火。有幾個人從樓上跳了下來,於是他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戀人,讓她也從樓上趕緊跳下來。

於是她便跑到樓梯口的地方,一邊接電話一邊準備跳,但是由於樓層太高。她膽子小,又害怕得要命,在電話裏哭著說不敢。

火勢迅猛,很快就吞沒了一切。

他的戀人就這麽被活活給燒死了。

“我就聽著她在電話裏哭,可是我一點辦法都沒有。我跑到樓底下看著滔天大火,想著我愛的人就在裏面,可是就只能看著她被這麽活活燒死。”

男子聲音顫抖哭訴的聲音猶在耳畔。

原時的心裏一抽,忍不住紅了眼睛。

他從來沒有哪一刻像是現在一樣渴望見到陳墨雲。

政府已經不允許外省人員入境,原時就幹脆租了一架直升機飛過去。

到達新疆地區的時候,那裏正在下雪。

大雪封路,只能看見茫茫一片白。

原時下了直升機,跟著當地的居民一起走。

當時是晚上到的,天氣又冷的要命,他穿著棉靴,腳被凍僵了,夜裏在居民的家裏歇息,端出熱水洗腳的時候,脫了鞋才看見自己的腳已經變形了,紫紅色的腳板都僵直不能動了。

腳挨著了水疼得他直抽氣,因為被凍傷的緣故所以覺得水很燙很燙,火辣辣的一陣疼。

泡過腳以後,他連一個小時都沒歇,繼續向阿勒泰市出發了。

夜裏只能坐牛車,其他交通工具根本都沒有用,更何況這個危險時期也沒人願意去那個地方。

他連見到沒見過這種牛車,更不會駕駛,坐在車子上顛簸些前進,半路上他想下來上個廁所,拿鞭子抽了一下那牛,結果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牛突然尥蹶子了,哞的叫了一聲,憤怒的撒開蹄子向前跑出了好遠。

他被直接甩了出去,重重的栽倒在雪地裏。

他趴在雪地裏,感覺四肢都被摔散架了,疼得厲害,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冰天雪地的黑夜,路上沒有一個人的影子。

一種叫做絕望的情緒包圍了他,他趴在地上感覺自己真的就要死在這裏了。

原時眼角滴下來一滴眼淚,慢慢合上了眼睛。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感覺臉上有了些許溫熱的溫度。

緩慢的睜開眼睛,看見一個人牽著狗站在他的面前,那只狗正在舔他的臉。

當地巡邏的警察救了他。

並帶他找到了那個小學。

“你膽子也真夠大的,敢一個人跑過來。”警察和他圍坐在火爐邊烤火,看著他身上的衣服說,“你穿的也太單薄了。”

“我要見喜歡的人,穿厚了就不好看了。”原時嗓子是啞的,捧著搪瓷杯子,喝了一口水,才覺得身體正在漸漸回暖。

“你女朋友在小學上課?”

警察往爐子裏加了塊炭,火星子往外湧,原時眼睛裏亮亮的。

“不是。”

“命都豁出去了來看這人,不是女朋友能是什麽?”

“很重要的人。”

原時不做回應。

淩晨的時候,他找到了那個縣小學。

說明了來意以後,那個新疆大叔說可以帶他過去找人。

原時心裏忐忑不已,一邊跟在大叔的身後,一邊四處打量周遭的環境。

他終於來到了陳墨雲身邊。

最近這幾天,陳墨雲都是在提心吊膽中度過的。

基本不出門,大人跟小孩一天到晚都待在一起,大家圍著爐子烤火講故事。

政府派了警力過來,他們暫時還是安全的。

只是不能出門,天天也只能吃泡面。

因為街上一片混亂,超市基本上都被砸了,沒有辦法正常營業,也沒人敢出去買東西。

他一般起床起的比較早,因為方便面也快被吃光了,他準備去地窖再找找還有沒有剩下東西可以煮。

他拿著鐵鍬出門,走到院子裏聽見有人叫了他一聲。

茫茫大雪中,他看見有一人穿著黑衣遙遙走來。

那人邁起長腿走近了陳墨雲的身邊,站定後,拍了拍肩頭的落雪,聲音沈沈道:“阿墨,我好想你。”

手裏的鐵鍬咚的一聲掉在了地上,陳墨雲看著空中飛舞的雪花,想要張口說話,鼻子卻先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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