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貓鼠游戲(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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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著面,兩個人都有點沈默。

蕭牧垂下眼睛,又黑又密的睫毛覆蓋住眼眸。

大沙發後面就是落地窗,夕陽給他整個人都鍍上一層金邊。旁側立著的是嵌入一整面墻的大書架。

蕭牧伸出白皙修長的手指,起身抽了一本書,拿在手裏。

牛皮紙封面,燙金文字,書名是《小王子》。

陳墨雲看到書名的那一瞬間,楞了幾秒鐘,然後就回想起了,許多年前的那件事。

他上初中那會兒,學校的圖書館不大。充其量也只能算是個借閱室。在借閱室辦了借書卡的同學,可以利用課間二十分鐘的時間,坐在裏面看看閑書。

每次陳墨雲總是從借閱室路過,羨慕的不得了,忍不住往裏面瞄幾眼,然後才依依不舍的離開。

只有辦了借閱卡才能去看書,而一張借閱卡則需要交30塊錢。對於他而言,30塊錢就是他一個月的夥食費。

為了能夠看書。

他便每天中午都餓著肚子,準備存錢。就算是每天都不吃飯,他也存也不夠三十塊。

該怎麽辦呢,於是陳墨雲每逢放學就偷偷摸摸的在路上撿垃圾,只要看見別人扔了礦泉水瓶,就默默的跟在別人身後,把瓶子拾起來,趕緊裝進自己的書包裏。

那時候,礦泉水瓶子能賣兩分錢一個,他把自己每天撿來的礦泉水瓶藏在學校食堂後面的小樹林裏,用尼龍袋子裝好,壓在磚頭下。準備攢夠了數量就去賣了。

而且,為了不讓別人發現,他還特意摘了幾片楊樹葉子,蓋在尼龍袋子上面打掩護。

可沒想到,就是這麽隱蔽的地方還是被原時給發現了。

那天,原時就帶領著手下的那一群小跟班,叫人買來兩箱的可樂坐在那兒喝,喝完了就把瓶子隨手一扔施舍給陳墨雲:“拿去吧。”

有些沒有喝光的可樂還殘留在瓶底,倒在地上,彎彎曲曲的流出一行褐色的液體。

陳墨雲垂著頭看原時帶領那批小跟班離開,默不作聲的將剛剛他們扔下的瓶子一個個撿起來。

可樂這種飲料對於年幼的陳墨雲來說,只存在於電視的廣告上。

還有就是那次上體育課,他親眼看見,原時跑完步,仰脖灌下一瓶冰鎮的可樂,水珠滴在原時緊繃的肌膚上,他甩了甩頭發上的汗水,滿足的打了個嗝:“真爽!”

從那時起,他就開始惦記,這個可樂到底是個什麽味道。

陳墨雲握住從地上撿起來的瓶子,搖晃了一下瓶身,看著裏面的液體泛起了白色泡沫,他不禁舔了舔嘴唇。趁著沒人,趕緊擰開瓶蓋,然後把瓶內所剩不多的可樂,給喝了下去。

真好喝啊。

冰冰涼的,可樂碰到舌頭上的味蕾還有點酥酥麻麻的感覺,好刺激。

陳墨雲忍不住把所有瓶子裏剩下的那點兒可樂,都給喝了。滿足的打了個嗝。

陳墨雲一邊喝,一邊哭。

他害怕,以後自己再也喝不到這麽好喝的飲料了。一瓶可樂就要三四塊錢,他真的買不起啊。他那時候唯一的願望就是,以後要努力賺錢,能夠一天三頓都可以喝到可樂。

過了幾分鐘,上課鈴響了,他趕緊收拾好袋子,向教室飛奔而去,坐回座位,從直接課桌裏掏出書包,準備記筆記。

哐當一聲,一個不明物體順著課本被帶了出來。

陳墨雲撿起來一看,竟然是一瓶可樂。

不知道是誰放在他抽屜裏面的。

他擡頭疑惑的看了看四周,蕭牧微微側臉,沖他眨了眨眼睛,然後把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物推到了他的面前。

陳墨雲不解的望向他。

蕭牧單手支著頭,用口型對他說了句:“生日快樂。”

陳墨雲看了看桌子上的那瓶可樂,突然覺得有些心酸。

沒想到蕭牧都看見了。

剛剛他就像乞丐一樣狼狽的樣子都被蕭牧盡收眼底。

可是,蕭牧不但沒有嫌棄他。

還對他這麽溫柔。

溫柔得讓他忍不住想要哭泣。

放學,等人都走光了,陳墨雲才小心翼翼的把禮物拆開。這是他第一次收到禮物,心情既欣喜又激動。包裝袋裏面是一本裝幀精美的書,而且是他從來沒見過的那種精裝版。

陳墨雲翻開看了兩眼,發現這本書有兩個譯本,原來還是一本外國小說呢。

在那個年代,人們讀得最多的就是紅色革命正統文學,像他們這種初中生也最多只是看看三國演義紅樓夢。

而陳墨雲第一次接觸到外國文學,就被深深的震驚了,沒想到小說也可以這麽寫。

書的扉頁用雙面膠貼著一張學生借閱卡,蕭牧的字體慷慨大氣:給我最好的朋友,陳墨雲。

後來可樂瓶蓋子,連同借閱卡,以及這本《小王子》都被陳墨雲放進了他的鐵盒子裏。

這是他得到的唯一一點點愛,他要好好保存起來。

蕭牧站起身來,忍不住輕輕揉了揉陳墨雲的頭發。

他站在自己面前,亞麻色的頭發被照耀得金黃,就像是童話故事裏那個倔強的小王子。

“這本書的電影版也上映了,我總想著什麽時候去看一看,但卻老也找不著合適的時間,合適的人。等會兒吃完飯,一起去看看?”

聽見蕭牧這麽說,陳墨雲只是點了點頭道:“好。”

這陣子倒春寒,傍晚就開始刮風,小風一吹,溫度驟降。

出門的時候蕭牧從衣櫃裏找了一條羊絨圍巾,往陳墨雲脖子上一掛,從他脖子後面繞過來打了個結。

圍巾是白色,毛絨絨的,圍在陳墨雲的脖子裏,好像一團蒲公英。

陳墨雲的脖子埋在圍巾裏,臉型也被襯得又圓又小,看著賊可愛。

蕭牧摸著下巴,滿意的看著自己的作品道:“不錯。”

陳墨雲揉揉鼻子,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暖和倒是挺暖和的,就是這絨,有點紮鼻子。

蕭牧笑得瞇起眼睛,還沒來得及出聲,神色就變了一變,伸出抄在抄在大衣兜裏的手,拽緊了陳墨雲的胳膊,往自己懷裏一拉。

閃身躲了一躲。

等陳墨雲沒反應過是怎麽回事,就看見了一輛汽車擦著蕭牧的大衣飛馳而過。

陳墨雲楞了楞神,一張臉紅成了番茄,仰頭望著蕭牧。

他的眼睛水汪汪的,明亮動人,眉目清秀若刻,皮膚就像牛奶一樣盈潤。

蕭牧眼中有一瞬間的失神,陳墨雲在他懷裏微微一掙,於是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有點失態,松開那只手,輕輕咳嗽了一聲,用來掩飾尷尬。

影院裏沒有多少人,坐席也空著很多。

蕭牧好久沒有來電影院看過電影,見到這場景,捧著手裏兩大桶爆米花,沖陳墨雲轉過頭笑笑:“看來我們今天包場了。”

“今個兒挺冷的,大家都不願意出門吧。”陳墨雲這話剛說完,就被塞了一嘴的爆米花。

蕭牧沖他笑笑,然後忍不住騰出一只手戳了戳他鼓起來的腮幫子:“跟倉鼠似的。”

陳墨雲被他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給嚇到了,臉上微微一紅,然後就低下了頭。

看完電影,倆人在街上閑逛。就這麽漫無目的的走著,涼風習習,陳墨雲將臉埋在圍巾底下。餘光一瞥,警覺的轉頭看了一眼背後。

背後的街道空無一人,只零零落落停了幾輛車,一輛黑色轎車停在當中,車身濺滿了泥點子,看起來應該是停了很久的樣子。

陳墨雲搖搖頭,剛剛難道是錯覺嗎?

蕭牧發現他的異樣,偏了頭輕聲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陳墨雲淡淡一笑,可能是他看錯了。

不一會兒倆人便走出了好遠,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從黑色轎車的背後閃身走出一個人,他從容的摘下脖子上掛著的相機,取出內存卡,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原總,這倆人最近兩天都在一起,待會兒照片我給您發到郵箱裏。”

作者有話要說:

直到今天才反應過來這都已經三月了。。。感覺這個月平白無故少了好多天,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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