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眥君沈默的看著，拇指無意識的壓了壓小手指。視線掃過對面，發現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楊子晗。

她撐著一把黑傘，就站在他的對面，垂眼看著荷塘，神色模糊不清。

她一個單身喵還撐著傘，在這個清朗的夜晚裏跟周圍的環境人物格格不入，有些詭異。

透過層層疊疊的鬼影，楊眥君看到楊子晗左肩上的慕晗一動不動，發呆似的。

黑壓壓的鬼影旋轉的速度慢了下來，快結束了，走在最後的一個鬼魂體型很龐大，慢悠悠的走了上來，比上一個落下了好幾拍，生前可能是一個兩百斤的胖子，走幾步路就氣喘籲籲的那種。

肥胖的鬼魂走到最頂端，停住了，如巡視自己江山的國王，掃視著它腳下的人景物，它的臉不是血肉模糊，青白色的，完整的臉皮，神色倨傲不可一世。

楊眥君挑眉，視線跟它對上，胖鬼血紅的眼睛一瞬間發狠的盯著他，像是看到了入侵者。

楊眥君冷靜的跟他對視，臉色波瀾不驚，雖然不知道它會不會攻擊自己，但是楊眥君有七成的把握抽身離開。

老教授不知何時來到楊眥君身邊，楊眥君餘光看到老教授，拇指神經質似的壓了壓小手指。

胖鬼胸膛起伏幅度很大，就像人一樣喘著粗氣，喉嚨發出尖銳充滿威脅的聲音，楊眥君皺眉，尖銳的聲音很討人嫌。

老教授擺擺手，不知是向他還是向著誰，走了，背影佝僂。

胖鬼一瞬間恢覆一開始的那樣，倨傲，動作悠然，慢慢的降了下去，不是走著，是直直的下降，最終消失在水面。

楊眥君站了一會兒，沿著荷塘又走了一圈，還是一無所獲。看來突破口不在表面，在荷塘底下。

楊眥君在空長椅上坐下，打了一個呵欠。

楊子晗拿著傘過來，在旁邊坐下，問：“你怎麽在這裏？”

楊眥君轉頭看她，沒有回答，反問道：“那你又怎麽在這裏？”

楊子晗將傘放進背包，拿出兩根棒棒糖，給一根楊眥君，楊眥君拒絕了，她也不介意，說：“不知道，感覺這裏不錯。”

楊眥君聞言皺了皺眉。

楊子晗把糖放進嘴裏，模糊道：“Z大著名的荷花景點，不來看一下可惜了。”

楊眥君看到荷塘中間的一塊景觀石，上面刻著“與情塘”幾個紅漆字，由於年份已久，紅漆掉了不少。“這裏都是情侶。”

楊子晗拿著糖勾唇笑，“我單身怎麽了？……晚上的景色比白天好。”她又把糖放進嘴裏，說：“說不定還可以等到那個人。”

楊眥君眉頭動了一下，楊子晗心裏有人？他不動聲色問：“什麽人？你喜歡的？”

楊子晗聞言皺眉，面露疑惑，說：“沒有啊！”

就像是忘了剛剛那句話是她自己說的一般。

楊眥君轉頭看到她眼底的迷茫，手指動了動，微微偏了一下頭，看到慕晗已經靠著楊子晗睡著了，小小的眉頭皺著，手指緊緊抓著楊子晗的衣服，這是一種缺乏安全感、心裏有事的無意識表現。

楊子晗把右腿搭在左腿上，一晃一晃的，她說：“聽說這片荷塘還有一個淒美的愛情傳說。”

楊眥君漫不經心的轉著手裏的手機，對這個話題不是很感興趣。

楊子晗也不管他感不感興趣，看著荷花自顧自說道：“聽說是一位生在地獄職為地獄死也應當為了地獄的王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仙君，他們相愛，中間隔著天與地的距離。”

楊眥君聽說過這個故事，是從地府逃出來的一個冤死鬼口裏聽說的，但是他不感興趣，只聽了一個開頭。

楊子晗拿著糖棍擰著轉了一圈，繼續：“後來，他們被三界所譴，本該沒有愛情的地獄魔王和仙君，卻長出了情種，甚至發芽開花，無論是天庭還是地獄都不允許的。”

楊子晗突然停了了下來，楊眥君轉頭看她，她的眼裏沒有一點的憐惜、憤懣或者悲傷，像是講故事的機器人。

楊子晗把糖棍扔了，“再後來，他們都死了，他們本來是擁有無盡的壽命，無論受了多大的創傷都不會死，但是最後死了，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自殺的。他們約定好要在一起。但是意外總是防不勝防，即使做了無數的準備，那個王的游魂找不到仙君的魂，然後他在地府一直找，一個個角落的找，每死一個人每要投胎一個鬼魂，他都要去檢查一番，地府府君也阻擋不了。他找了好多年，好多好多年，多到一個魂生生死死了好幾遍，生前死後都被他檢查了不下十次，多少年了？有幾千年或者幾萬年，然後他真的找到了，那個魂被困在了無盡深淵，那裏沒人能進去，但是那個王冒著魂滅的危險把他救出來，然後就在二十多年前，他們一起投胎了。聽說他們在地府投胎地點正對著這片荷塘。”

楊眥君抿唇，聽到後面他的神經末梢突突疼的厲害。他忍痛問：“後來呢？”

楊子晗笑：“你傻呀，當然是在一起了呀！”

楊眥君揉揉太陽穴，腦袋有些混亂，正想說什麽，手機響了，是古之清。

古之清問他在哪。

“我在學校，與情塘那裏。”

旁邊的楊子晗拍拍他的肩膀，指著荷塘裏，“看，有錦鯉！很漂亮。”

楊眥君看去，一群錦鯉在水裏撒歡，剛剛都沒有看到，也許是生物對恐怖事物懼怕的本能，錦鯉都藏起來了，這會兒危險一過就出來游玩。

對面的古之清沈默了兩秒，說：“我去接你。”

楊眥君知道他開車了，“好。”

古之清五分鐘後到與情塘，那會兒楊子晗興致勃勃的拉著楊眥君拍照，不拍人，楊子晗不喜歡自拍，楊眥君也不喜歡，最後只拍了風景照。

“走了。”古之清把車停在小樹林外圍，車鑰匙拿在手裏，因為用力過頭了，指尖泛白。

古之清走到荷塘邊，連一個眼神都未賞給楊子晗，對楊眥君說：“回去？”

“好。”

古之清轉身走，楊眥君朝楊子晗擺擺手跟了上去。

“對了，他們現在二十歲左右？”楊眥君走了兩步扭頭問。

“什麽？”楊子晗一時沒理解他問什麽。“不知道，或許吧。二十幾年前才傳出來的傳言誰知道呢，這種事基本沒人信。”

楊眥君哦了一聲，跟上古之清，林間小路兩旁是黑魆魆的樹林，樹林外的燈光打進來，昏暗幽森，古之清走在林間小路上的背影有些蒼涼肅然，好像還有些孤獨、悲傷？

楊眥君搖搖頭，看鬼看多了才會覺得古之清孤獨悲傷。

但是心情不好是肯定的。

楊子晗看了一眼並肩走著的兩人背影，又低頭看錦鯉，喃喃自語;“秋鯉不解離人愁，紅蓮葉下百人骨。”

說完自己都覺得有些瘆人，一眨眼的時間她疑惑的看看周圍，怎麽不知不覺又跑這來了？

“晚餐吃了嗎？”古之清提醒他系安全帶。

“沒。”楊眥君莫名覺得有些心虛，他的一日三餐都向來很有規律。

古之清沒說什麽，只是涼涼的看他一眼，楊眥君迷眼朝他笑，連自己都察覺不到其中討好的意味。

古之清垂眼看他，說：“笑得太假了。”

楊眥君笑彎了眼，知道古之清不會再計較他沒吃晚餐這件事了。

古之清這才開車往租房開去，路上順便買了食材。

路上楊眥君突然反應過來思考自己為什麽要怕古之清發現自己不按時吃晚餐……

古之清簡單做一碗清淡一點的肉末米粉，沒有做甜點。

楊眥君乖乖的坐在餐桌上看他做飯，覺得古之清認真做飯的模樣很好看，怪不得那麽多女孩子喜歡。

“古之清，你有女朋友嗎？”

古之清的手一頓，將米粉放在他面前，自己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說：“沒有，怎麽？”

楊眥君擡頭對上他深邃黑沈眼睛，心不由一跳，古之清看他的眼神柔柔的，跟以前不一樣。楊眥君左手拇指壓了壓小手指，笑道：“沒什麽，就是覺得你人長得帥，有錢有才華，還會做飯，女生眼中的完美的白馬王子，有個女朋友很正常……”

古之清挑眉，語氣淡淡的，“是嗎？那我收下你的誇獎。”似乎把最後一句忽略了。

楊眥君眨眨眼，低頭吃米粉，吃飯過程他謹遵食不言，雖然跟別人一起吃飯的時候他也會說話，但是他不會主動說話，基本都是回答別人的問題。古之清吃飯也不會說話，兩人的餐桌上都是很安靜的。

但是古之清打破了近二十年的餐桌禮儀，“那你呢？你有女朋友嗎？”

“沒有。”這個答案古之清一直知道，他只是需要一個過渡。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古之清唇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微笑看著楊眥君，拿筷子的手用力捏了捏。

楊眥君皺眉，問別人的八卦不是古之清會做出來的事啊，但是他擡頭看到古之清的微笑忍不住心一顫。

“不……不知道，沒有想過。”楊眥君抿了抿唇，低頭盯著碗裏的青菜，綠油油的，看起來很好吃，但是楊眥君眼裏看到的，腦海裏想的全是古之清的微笑。

古之清的笑容有毒……

“沒有想過？”

“嗯……”楊眥君漫不經心的戳戳米粉，想的還是古之清，但是理智還是在線的，“我才十七歲，那有想那麽多……”

古之清看他額前垂下來的頭發，抿唇笑，“但是很多人初中高中就談女朋友了，而且你是大學生了也快十八歲了。”

“那又怎樣？我就是沒想過。”

“現在也沒想過？”

楊眥君拿筷子的手一頓，擡眸瞄了一眼他，正不巧對上古之清的眼，心裏無端有點尷尬，“沒有。”

古之清看到了他一瞬間的停滯，“那你覺得楊子晗怎麽樣？”

“楊子晗？”楊眥君腦內系統掃描人臉資料庫兩秒，終於把名字和人臉對上號，“不怎樣，心思深，看不透。咋了？你要追她？”

古之清輕笑說沒有，“隨便問問。”

楊眥君聽到那一聲低沈悅耳的輕笑感覺耳朵都麻了，關註點頓時偏了，想找他合唱……

“古之清，你會唱歌嗎？”楊眥君心裏這麽想著就隨口說出來了，話音剛落就意識到不妥，古之清一個不愁吃不愁穿不缺錢花手下還經營著一家市值上百億的公司的貴公子，又怎麽答應跟他合唱，稀罕那點合作費？

“會一點，怎麽？”古之清就這麽清清淡淡的看著他，眼底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沒……沒什麽。”

“真的？”古之清慢悠悠道，“想找我唱歌？好啊。”

楊眥君：……他有說找他合唱了嗎？事情發展有點快，他跟不上。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沒碼字，還好有存稿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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