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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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曜訝異:“什麽?”

李仁機委屈道:“當初您和太乙星君合著這本《太乙星衍論》,一齊研究禁咒才撰寫出這本書。不過太乙星君主筆,您負責增改校訂,成書時您說不敢掠美,硬是不讓太乙星君加上您的名字……幸好我當時偷聽到您如何推讓不願署名,而楚澤不知道,否則這本書也會被他一同搜刮走!您就什麽都沒給我留下了……”

米曜沒料到會如此湊巧,有點想去摸摸李仁機的大腦袋以示安慰:“……呃,原來如此。”

李仁機道:“您如今看不懂上面的文字?”

米曜點頭。

李仁機:“請星君閉上眼睛。”

米曜依言閉眼。李仁機擡起手,口中念咒,掌心輕輕拂過米曜緊閉的眼簾,米曜只感覺一股暖流湧進雙目,沿面部經脈匯入腦海。

李仁機道:“好了星君,您再看看。”

米曜睜開雙眼,翻開手上的小冊子一掃——他真的能讀懂上面的文字了!

他之前估計的不錯,這的確是一本禁術合集,米曜隨便掃幾眼,就見到“易星術”、“逆運術”“破魂術”、“融魂術”、“引雷術”、“延命術”、“假死術”、“召喚術”等等等等,很多名字聽起來就有點兒邪乎,不愧皆為“禁術”。

米曜有點疑問:“……可是,我和太乙星君沒事幹寫這種書做什麽?”

李仁機道:“許是當年星君們預感仙魔大戰即將到來,為避免大戰中仙族損失慘重,許多法術也斷了傳承,才早早記錄下這些吧。”

米曜指腹摩挲《太乙星衍論》書頁,心道:“既然這本書著於仙魔大戰前,裏面某些禁術應該也能用來對付魔族,剛好又是當年我寫得……簡直得來全不費工夫,我多研究研究,說不定能幫楚澤大忙。”

不過,現在更重要的是……

米曜道:“我的確得下趟黃泉,一來問問孟婆我的天魂出了什麽問題,二來向她請教一下探魂的法術。待會兒麻煩你教我如何結結界,”米曜頓了頓,加重語氣強調,“但你要發誓,這件事你絕對不能告訴楚澤。”

李仁機猶豫了一下:“可是……”

米曜板起臉:“養大你的是我還是楚澤?”

李仁機忙道:“是您是您……好吧我發誓。”

米曜裝夠長輩,接著問:“我只知道龍淵可以直通幽都,但我肯定走不了這條路,你知道還有什麽別的去法麽?”

李仁機想了想:“聽說小青丘也有條密道……”

米曜微笑:“很好。”

李仁機終究不敢阻攔米曜,只好順應星君,做一只乖乖聽話的老人參。接下來的兩小時,李仁機教會米曜如何結結界,星君不愧是星君,就算轉世為人,領悟力與學習能力還是杠杠的,很快就會給周圍死物設結界了。

由於龍引在他身上,米曜不敢拿自己做嘗試,萬一楚澤發現龍引被屏蔽,指不準會識破他的計劃。約下午四點左右,米曜成功地在李仁機身上結出數個結界,他再三叮囑李仁機保密,才離開家乘地鐵去公司找胡眉。

這天正是周末,米曜和胡眉約好在他一百層的辦公室見——這樣楚澤也不好詢問他為何去找胡眉,熱愛工作積極聯系上司是他的一貫作風嘛。

胡眉正慵懶地靠在紅木桌後的椅背上,渾身沒骨頭似的。米曜在他面前坐下,發覺有點兒不對:“……總裁,你的手怎麽了?”

胡眉的雙手習慣□□叉在桌子前,手指修長姿態好看……就是露出的指節紅彤彤的,紅色一直延伸到手腕,隱沒在深紫色襯衫裏。

胡眉也不收回手,大大方方地任米曜看,聲音裏居然含有一絲得意:“凍傷。”

“……你怎麽會被凍傷?”九尾狐天生屬火,一口妖火能把凡人骨頭都化掉,再怎麽傷也不該是凍傷。

“為大義犧牲自我,順便磨煉一下演技。”胡眉唇角堆起迷之笑意。

“……”米曜撇嘴,“就是你瞎掰的殺父之仇奪妻之恨?”

“嘖,”胡眉舔舔嘴唇,避開這個話題,“說正事,你來找我做什麽?”

米曜直接道:“明天周一,想請你幫我打個掩護,對楚澤統一口徑說我去忙直播的事情。”

胡眉瞇起狐貍眼,笑道:“你要瞞著楚澤作甚?”

米曜:“嗯,還想請你幫個忙,我想借道小青丘,親自下一趟黃泉。”

後來胡眉答應是答應了,但是由於這件事風險大且得罪楚澤,胡眉提出一籮筐條件,化身惡霸總裁胡扒皮,毫不留情地剝削了米曜一次。

米曜無奈地答應了各種訪談節目邀約、多上微博和粉絲互動、免費代言某某牙膏廣告(因為八顆白牙太閃亮)、如果楚澤要揍他必須挺身而出、見到小雪多美言幾句等各種莫名其妙的要求。

他很不滿:“總裁你怎麽突然變這麽摳了……”

胡眉輕飄飄道:“聽過風險溢價麽?你叫我幫你忽悠楚澤,”他做出一個切脖子的姿勢,“自己跳火坑還拉上我,這些是你應付的額外報酬。”

臨走時,胡眉給了米曜一張傳送符,叮囑他在幽都處處小心,務必安全歸來,千萬別作死連累他被楚澤毆打……米曜嗯了半天才脫身,心道已經攻略完李仁機和胡眉,只剩家裏那個了。

關於怎樣打消楚澤的疑慮,至少明天一天讓他不要用龍引時時監控自己,米曜思來想去,打算趁楚澤最好說話的時候攻陷他。

那麽,什麽是一個男人耳朵最軟的時候?

當晚,楚澤一回來發現米曜不生氣了,還和他說說笑笑的。某些事兒暫時被揭過去,楚澤忍不住把米曜這樣那樣了一番,米曜也很配合地一會兒夾他一會兒自己動,總之完成了生命的大和諧。

事畢,米曜軟軟地被楚澤摟在懷裏,腦子裏過電似的反應漸漸褪去,提前計劃好的話浮現出來。

他們雖然折騰得累了,卻都膩著不想睡去,米曜感受到楚澤幹燥的手掌一下下撫過自己的脊背,清咳一聲,故意用沙啞的嗓音撒嬌道:“楚澤……妖怪司現在怎麽樣?”

楚澤將聲音放得很輕:“暫時提拔熊老三和狼辛代為管理。”頓了頓又補充,“最近事故會頻發。”

“嗯,”米曜心知這是在引蛇出洞,“你們要小心,也要盡量避免普通人類的傷亡。”

楚澤沒有說話,在心裏無聲地嘆氣。這時,米曜又開口道:“楚澤,我可以和你提一件事麽?”

楚澤:“嗯。”

米曜湊過去親一下他的下巴,道:“我知道你總擔心我的安全……可是,你能不能不要總是用龍引……嗯,時時註意我在哪兒。”

“……”楚澤沈默良久,道:“抱歉,我太久沒有見你,總是想把你拴在身邊,生怕你忽然消失……”

這話落在米曜耳朵裏,仿佛酸澀的液體灌入耳道,轉眼就流進心裏,他“唔”了一聲,更用力地摟緊楚澤,驀地想到今天早上他們吵架的時候,他瞬間消失在楚澤懷裏……這個舉動真的有點傷人。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米曜將楚澤哄得答應他不要隨時用龍引監控他,雖然不知道到底有沒有用,但這關過不了還有胡眉擋著,米曜逐漸變得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哼哼唧唧地問了一句:“對了……又忘問了。龍引究竟是什麽?”

楚澤沒有回答,他只是將米曜的掌心貼在自己的心臟上,目光穿透窗簾與玻璃,落在沈沈夜色裏。

第二天一早,果然就出了大事。

楚澤被奪命連環call吵醒,接到電話的內容均大同小異——昨夜在本市不同片區共發生十一起妖怪傷人事件,其中十人已確認死亡。

——第一抹鮮血被潑灑的清晨的大地上,沒有人能獨善其身。

兩人皆沒料到事態的發展如此超出控制,楚澤匆忙地趕去處理事故。出了這樣慘烈的連環謀殺,楚澤勢必忙得腳不沾地,米曜不被監控的機會倒是更大了。

他唰地拉開窗簾,朝陽被籠罩在厚厚的雲層裏,不知為何,天邊龍星顯得愈加黯淡。

他心情既覆雜又沈重,卻不得不加緊腳步完成他必須做的事。米曜揣好青無與星盤,帶足可能用上的符篆,在心裏默念一遍結界咒語,獨自一人下至妖界。

他輕車熟路地拐到小青丘,找到胡眉告知的那一處山洞,按照胡眉的地圖越走越深,最後找準地方破開傳送陣,啟動胡眉給他的傳送符。

一陣刺目的白光騰起,米曜剛好結好結界。結界環身,他就像被包裹在一層柔軟又堅韌的膜中,經歷罡風吹打,雷電咆哮,終於在一個時辰後到達此行的目的地——黃泉。

米曜雙足一空,緊接著踩在漆黑的土地上。周身結界依舊牢固,米曜身體沒有任何不適,他朝四周望去,緩緩吐出一口氣——孟婆在哪兒?

其實從妖界下鬼界,遠不止龍淵與小青丘這兩條密道,龍淵直上直下,一落地就停在奈何橋旁,與孟婆近的很。可惜米曜沒法跳崖而不死,只好舍近求遠,繞去小青丘的密道,如今落腳處便離孟婆有點遠。

米曜所造的結界不僅能屏蔽龍引,還能暫時遮掩他凡人的氣息,以免惡鬼們覺察到生人引起暴動。唯一可惜的是,連結界也擋不住陰氣侵蝕,縱使米曜來之前用星盤給自己補滿靈力,在黃泉這種地方他也支撐不了太久。米曜心知如今每一分一秒都來之不易,必須在陽氣耗光前回到人界。更重要的是,一旦楚澤發現他不在,後面的一切就難以控制,當速戰速決,找到孟婆。

想到這兒,米曜掏出一張符篆,筆直地拍入地下。地表黑氣倏而大盛,只聽“砰”一聲,一直通體深灰的小鬼冒出來,瞪大眼睛望向米曜。

“你,你是誰?”小鬼感受不到米曜生人的氣息,但他又沒有同類的氣息,因此無法預估面前這人的身份。

米曜道:“孟婆在哪兒?”

小鬼盯著他,不說話。

米曜有點不耐煩,幹脆又抽出一張符篆,啪地貼在小鬼皺巴巴的額頭上。

小鬼立馬翻個白眼,機械道:“沿忘川河走十裏路,就能見到奈何橋,孟婆婆便在橋中心的小亭子裏。”

“多謝,”米曜揭開小鬼頭上的符篆,在小鬼齜牙咧嘴撲上來咬他的瞬間,一腳把他踩回地裏。

幽都的土地味道很難聞,因為這些泥土多汙穢,各種腐爛的肢體或殘缺的死魂靈被吸收進去,成為滋養曼珠沙華的肥料。

米曜沿忘川河岸疾行,每一步都能清晰地感知到陽氣的流失。忘川河裏的水墨汁一般,總咕咚咕咚冒出巨大的氣泡,那是各種惡鬼在河裏廝殺。半透明的水鬼在河面橫飛,發出“嗤嗤”的笑聲,不遠處忽地出現一條紅線,等米曜進一步接近,大片大片的曼珠沙華如同湧出的鮮血蔓延到他腳下,發出濃郁的死亡芬芳。

米曜毫不憐惜地踩過去,花莖折斷,花瓣散落,河面恰好有一條小舟在緩慢行駛,擺渡人一身慘白的壽衣,只有眼白的眼珠子好奇地望向米曜。

船上其他死魂也紛紛朝米曜看去,他們識別不出米曜是生人,也不明白米曜在搞什麽,只覺得米曜移動的速度比擺渡船還快,一路踩彼岸花而過的模樣很帥,居然齊齊喝彩起來。

鬼魂的喝彩落在米曜耳朵裏,那就是“鬼哭狼嚎”,難聽得要命。不過見到擺渡船是好事,說明奈何橋不遠了。

米曜渾身大汗,氣喘籲籲,終於在正午時分眺望到一座血紅的小亭子。

如果此刻給米曜一面鏡子,他只怕會嚇一跳——幾小時前還生龍活虎的小夥子,怎麽面色青灰,活像被抽幹了精神氣兒?

生人入死地,兩兩相克,本就是找死的行徑。米曜緩下腳步,忍住全身的虛軟感,朝小亭子走去。

如果陽氣再耗下去,首先他的結界會因無力支撐而破裂,楚澤會立刻知曉他的方位,而不等楚澤趕來,他可能就會精疲力竭而死。

幸好他沒那麽傻,米曜一邊走一邊在挎包裏掏啊掏,掏出幾根上次在白鹿原陸洵贈送的人參,嚼巴嚼巴吃了,這才稍微好一點兒。

那邊,孟婆已經註意到這個不速之客,她停下攪動長勺的手,站起身面對米曜,不可置信地喃喃:“生魂?”

竟有生魂下黃泉?到現在還安然無恙?!

米曜上前施禮,直接道出自己的身份:“在下米曜,三千年前乃是九曜星君。今日前來,欲向婆婆討問幾件事,還望婆婆解答。”

孟婆倏地楞住,好半響才顫抖道:“……星君?”她純黑的眼睛死死盯住米曜,完全忽視等待入輪回的鬼魂排起越來越長的隊,啞聲道,“你,你過來。”

米曜走到她身邊,餘光瞟過孟婆的艷紅長裙、面前的煮沸的大鍋以及旁邊一溜串兒的死魂,心裏一沈。

他是不是有一天也會來到此處,被迫喝下孟婆湯,然後拋棄楚澤去轉世?

孟婆見他發怔,對米曜道:“借手腕一用。”

米曜配合地遞出手腕,孟婆冰涼的手指按壓在上面,閉上那雙洞徹的眼睛。不一會兒她猛地睜開雙眼,似哭似笑道,“真是星君……你怎麽獨自來了這裏!此番陽氣虧損,不可久留啊。”

米曜朝她一揖到底:“婆婆方才可是在查看我的魂魄?”

孟婆道:“正是。”

米曜道:“我的天魂可是有變?”

孟婆長嘆一聲:“果然如老身所料,星君的天魂不再是原來的天魂,而是新的天魂。”

“新的?”

孟婆道:“沒錯,星君喪失仙格,與你那丟失的天魂有關。只怕後來星君的魂魄飄散到世間無法到達之地,殘餘的仙識獨自修補魂魄,足足耗費三千年才補好……難怪楚大人這三千年天上地下都找不著你。”

米曜眼前又開始發暈,頓了頓道:“婆婆可知我的天魂為何無緣無故丟失?”

孟婆沙啞道:“……老身不知。”

米曜早猜到這個結果,也不遺憾,繼續道:“其實,我此番來主要是為了楚澤……”

米曜看向孟婆的眼睛:“您知道他魂魄的問題吧。”

孟婆呆住,不可思議道:“你聽說了?”

米曜:“嗯……婆婆可否告訴我,魂鎖是什麽?楚澤魂魄被鎖又是為什麽?會對他造成什麽影響?”

孟婆垂下眼睛,沈默不語。

米曜又道:“如果您不能說,能否告知如何探查魂魄?在下必須知道這件事,否則……楚澤只會一個人扛下去,我心不安。”

孟婆默然更久,才道:“如此,星君還是自己看吧。”她伸出手掌,掌心赫然是一黑一紅兩個藥丸。

“需在楚大人毫無防備之時,餵他服下紅色藥丸,星君則服下黑色藥丸,隨後立即催動咒語,方可清楚地見到楚大人的魂魄。”

米曜感激地接下,心裏又酸又喜——這一趟總算沒白來。

孟婆朝他招手:“過來,額頭給我。”

米曜俯下身,孟婆冷冰冰的手指貼上他的額心,一連串咒語流水般滑進他的腦袋,隨即一股暖流湧入,令米曜渾身充盈起來。

他驚訝地望向孟婆,簡直不知道該怎麽謝她。孟婆卻道:“星君此番必是瞞住楚大人跑下來,快回去吧。”

米曜欲言又止,憋了好久還是忍不住道:“婆婆,不知當年我與您做的約定可還算數?”

“你是指?”

“入輪回可不喝孟婆湯。”米曜道。

孟婆重新拾起長勺,開始慢悠悠地攪動湯水,嘆息道:“……星君如今是凡人,凡人有凡人的規矩……恕老身無能為力。”

“……”米曜心裏又開始發苦,無奈道,“好、好吧。”

他正施禮告辭,剛轉身卻聽見孟婆滄桑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星君聽老身一句勸……你與楚澤命數糾纏,早在三千年前劫數便未斷過……萬苦從執念生,隨執念滅,魂鎖一事,星君還是看開點吧……”

這話中有話,委實蹊蹺,米曜心臟重重一抽:“多謝提醒。”

……

米曜按原路折返,突然特別特別想楚澤,就像快餓死的人渴望一口飯,快渴死的人期待一口水,那樣思念他,想得心臟都一陣陣鈍痛。

孟婆是不是也無數次勸你不要執著於找我?

可是你始終沒有放棄過。

執念是不可能滅掉的,縱使有無數劫難磋磨,我們也絕不會分開。

他正出神,沒註意到忘川河中央驀然出現一個漩渦,那漩渦無聲地旋轉著,驟然一聲爆響,一柄黑色鐮刀猛地探出,直取米曜人頭!

巨鐮急掃帶起嗚嗚的風聲,電光火石間米曜側身一避,刀刃沒有劃到米曜,卻打破了他身上的結界!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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