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楚澤狀似隨意地問完上一句話後,冰淇淋也被裝好。

楚澤從錢夾掏錢付賬，女店員胳膊伸得筆直,親自將精美的小盒子遞給兩人，結結巴巴道：“兩位，歡迎再來！”

楚澤一貫高冷地沒有說話,倒是米曜很配合地道：“好啊,謝謝你。”

隨後，兩人頂著女店員以及周圍行人的目光離開,米曜邊走邊吃，道：“你之前說有重要的事情做。不去逛街,那做什麽？”

楚澤停下腳步，道：“去家具城逛逛。”

說完，他也不知從哪裏摸出一沓優惠券與廣告傳單，交給米曜的時候拇指暗搓搓從他掌心滑過,如同一片羽毛瘙癢，米曜瞬間被撩得心猿意馬。

“這也要反擊啊……”米曜好笑地想。

在外面吃冰淇淋不方便餵來餵去,米曜很快解決完,接過廣告單一張張翻閱,看到中意的風格就留下來,等會兒再去實地考察一番。

楚澤領米曜往之前那座家具城，路上米曜一直問：“楚澤，你喜歡什麽樣的裝修風格？”

楚澤目光泛起暖意：“只要你喜歡就好。”

米曜不幹，其實最理想的狀態是兩人折中一下，為盤龍城那間公寓添置的家居既符合楚澤的審美，也滿足米曜的偏好。但實際上米曜也覺察到楚澤對房屋裝置並不怎麽上心，畢竟連那個簡陋到堪稱家徒四壁的小石屋他一住就是三千年，從始至終不惑於外物，唯獨看重米曜的陪伴而已。

“那這樣，咱們先去逛一圈，有個大概印象，等過兩天我搬進去，咱們再慢慢挑好不好？”

楚澤聲音含笑：“好。”

兩個大帥哥一同逛家具城著實引起另一番轟動，幾個小時前那些導購剛見過楚澤，這才過多久，高冷男神就引來另一位健氣陽光的男孩，兩人肩並肩走在一起不能更紮眼啊！

雖說米曜早就預料到這種狀況——但凡他和楚澤同時出現在人群密集處，總會成為眾人的焦點，實在低調不起來，但米曜是個當紅主播，也算半個公眾人物，被認出來的話免不了被圍堵，那麻煩就大了。

於是米曜特意加快速度，巡查革命根據地似的溜一圈，心裏有數後與楚澤離開，繼續執行原約會計劃的後半段——前往米其林三星餐廳體驗人界的*生活！

紅茶梨子雪糕、竹筍鴨肝、櫻鱘、黃金魚子醬意面、松露和牛、鮑魚酥、金箔蝦餃，再上一排彩虹色的馬卡龍，米曜每一顆味蕾都在瘋狂叫囂，吃一頓奢侈的正餐帶來的幸福感就比吃楚澤做得家宴差一點點嘛！

唯一遺憾的是，兩人心裏都不約而同想：“太……太少了。”

的確，分量真心小巧精致，有點不夠他們吃。

但這也不是問題，楚澤微勾唇角：“隨意點。”於是各種美食來一份，壓根不用算價錢，只求某人吃得開心。

縱使努力控制，侍者還是忍不住不停打量面前兩位先生，譬如倒酒上菜的時候，能看到他們帥得慘絕人寰的臉最好，站在一旁靜候時，就算只聽聲音或觀察兩人的手也很賞心悅目啊。

這頓飯在侍者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以及兩人之間無形的波濤湧動（註：波濤是粉色的）、你儂我儂裏結束，楚澤眼睛都不眨一下（其實是沒什麽概念）地付賬，身旁米曜心滿意足地摸摸自己微鼓的肚子，道：“好飽。”

飯後散步有利於消食，此時華燈初上，兩人就像普通的人類情侶一樣在街上慢慢地走，兩側路燈與霓虹燈灑下斑駁的光影，穿湧的車流、移動的人潮與鑲嵌巨大屏幕的廣廈高樓在視野裏緩緩褪去，化作模糊的虛影。微涼的空氣裏散發淡淡甜香，縱使暫時不能牽手，他們的神情卻出賣了真實的感情——眼裏只有彼此，一眼似乎就可以天荒地老。

等夜幕完全降臨，楚澤正好把米曜送到他家樓下。兩人找個沒人的角落，也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或者說這不重要，漫長的擁吻結束後，米曜渾身發軟，半掛在楚澤身上，微微閉上眼睛，突然毫無預兆地開口道：

“其實我今早去了一趟妖怪司。”

楚澤每次親吻都很激動，恨不得把米曜拆了吃下去。此刻他剛剛“吃飽”，滿心繾綣把諸多煩心事拋之腦後，沒料到米曜居然主動提了出來。

楚澤的意識被殘忍地拉回現實，他沒有說話，便聽米曜繼續道：“楚澤，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就是其實你什麽都知道，對嗎？”

語畢，楚澤的肌肉立刻緊繃，但僅僅是一瞬間，他重新調整好僵硬的身體，道：“為什麽這麽說。”

米曜搖搖頭，毛茸茸的腦袋蹭在楚澤肩窩，泛起一陣陣癢。隨即，米曜擡起頭，大眼睛裏沒有懷疑，沒有責難，也沒有任何一絲逼迫與委屈，只是清澈如一汪水，漾起熏人的暖意：“只是直覺罷了。反正不論發生什麽事，也不論別人說什麽，我都永遠愛你，相信你。”

這句話好似一只溫柔地手掀開楚澤的偽裝，他再也冷靜不了，一剎那心裏翻江倒海，某種隱秘的恐懼與愧疚被巨浪直直拍出水面，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我……”楚澤微啞地喃喃，卻什麽都說不出口。

米曜一下一下用手心撫過他的背部，輕輕開口：“不要勉強自己。其實我知道，許多隱瞞都是為對方著想，但是我馬上就要和你同居了楚澤，你要不要稍微考慮一下……嗯？”

“很多事情，就算我有自己的猜測，也還是想聽你親口告訴我。”米曜親親他的唇角，漆黑的眼睛與楚澤的目光對上“相信我，我也可以幫你分擔的。”

他語焉不詳，楚澤卻聽得分明——沒有什麽比這些話更叩擊人心，如同嚴寒下被溫暖的水流包裹，饑餓時被送上一碗濃湯，他跋涉三千年光陰，經歷萬千不足為外人道的苦難……生生死死，顛倒流離，才重新找回那個人……以及他的歸途。

米曜像一只小鳥一樣啄啄楚澤的嘴唇，在楚澤逐漸收緊、力道大到恨不得把他勒斷在懷裏的臂彎中，他聽見楚澤顫抖道：“好。”

千年老蚌精終於心甘情願打開厚重的外殼，敞開柔軟的內裏，可米曜沒有階段性勝利的喜悅，反倒很是心疼。

兩人膩歪一陣子，米曜沒有繼續方才的話題，而是挑選輕松的逗楚澤開心。兩人約定好，明天米曜下班後就把東西搬到楚澤家，今晚他的任務就是收拾東西和搞定米越。

“你打算怎麽和你父親說？”楚澤問。

米曜打個響指：“很簡單，等我好消息。”

依依不舍地分別後，米曜上樓開門，米越果然又忙於淘寶大業，十分熟練地在網頁上進行操作。

“回來啦兒子！”米越轉過椅子，笑瞇瞇道。

米曜換鞋進屋，十分自然地道：“爸，最近公司工作忙，明天開始我要搬到同事家住一段時間。”

“哦哦，好。”米越沒有任何障礙地答應，“住多久？不要太累啊註意休息！”

“不清楚，等忙完後請同事來家裏吃飯吧。”

米越笑了：“那是自然，去別人家挺麻煩人家的，改天請你的同事們來玩，爸爸給他們做好吃的！”

米曜心道：“同事們只有一個人，到時候乘機和老爸出櫃好了……”

就是不知道米越會繼續心大如海，還是會嚇一跳？

就這樣三言兩語，楚澤的擔心被化解——沒錯，就是這麽簡單，米越很放心兒子的！

有這樣一個豁達心寬的老爹，這也是為何米曜總能避過米越的耳目，到處降妖作死的原因。

這時，米曜話題硬生生一轉，道：“爸，看新聞了麽？”

米越拿起一根香蕉（昨天楚澤買的），邊剝皮邊說：“什麽新聞？”

米曜默然片刻，表情漸漸嚴肅下來：“爸，你老實告訴我，你知道我的身世麽？”

“啪”一聲，上半截香蕉掉在地上，米越終於不淡定了：“啊？！”

……

半小時後，米曜成功搞定自己老爸，懷揣新的信息回到自己房間。

在米曜花式旁敲側擊下，米越投降，長嘆一口氣表示生活太幸福，他原本希望米曜一輩子都不要想起這些事，輕松快樂地生活就好。

米越原話是這樣的：“誰提醒你去調查你的父母？那人心眼兒是黑的吧！”

妖怪司與魔族的事情太覆雜，米曜自己都一知半解，也不打算和米越說，免得他擔心。

米越思來想去，小孩兒也大了，有得知真相的權利，幹脆和盤托出：“小曜，當初我領養你的確是機緣巧合。那天我沒事幹晃到一家孤兒院，突發奇想想領養個人類小孩……”

米曜：“……”真的像他會幹的事！

“然後我發現你一個人待在角落，也不和別的孩子玩。我覺得奇怪，就跑上去逗你，把買的棒棒糖給你吃，你沒有任何防備心地吃完糖，有點呆呆地對我說謝謝叔叔。”

“我很呆？”

“是的，五歲左右吧，當時你那麽小，卻沒有同齡人的活潑，顯得死氣沈沈的。我一看，這不行啊，這孩子長這麽好看，應該樂活一點才對啊！我朝工作人員打聽，才知道原來前不久你的父母出了意外……留下你這麽個小孩子。”

“……然後我就被撿走了？”

米越點點頭：“我一見到你就知道你和我有緣，別說，鳥妖的感覺很敏銳的。而且那時候你突逢大變，據他們說你父母出事的時候你就在眼前，躲都躲不開眼睜睜看鬼車……哎，估計受的刺激太大，整個小孩都不對勁……那麽可愛的小孩子不能這樣毀了，我就把你領回家，幸好後來你恢覆得不錯，我也安心了。”

米曜沈默好一會兒，才道：“所以……沒有人改過我的記憶？”

米越上前抱抱兒子，喟嘆道：“沒有，帶你看過醫生，好像叫什麽創傷……？”

“創傷後應激障礙。”米曜冷靜道。

此刻他回到房間，就是為消化以上信息。

不得不說，米越真的把他照顧的很好，後來的生活簡單愉快，把曾經的苦痛全然遮掩，如果不是陳凡刻意引導他想起，他只會無知無覺無憂無慮地活下去。

“父母慘死眼前”對孩子是多大的沖擊，以至於年幼的他對創傷經歷進行選擇性遺忘？

他們為什麽要翻出這些陳年舊事，僅僅為了報仇？

某種蟄伏的危機感以心臟為中心，一點一點擴散到四肢百骸，再化作一陣鈍痛直襲腦袋。下午見楚澤的時候倒沒感覺到什麽，如今一獨處，後腦的疼痛重新泛起，頗有不罷不休之勢。

米曜按揉後腦勺，忍不住有些急躁地想：“還是想不起來！”

人體的自我保護機制令米曜完完全全無法觸及到當初一丁點兒記憶碎片，而且越想深入探究，腦袋的疼痛就愈演愈烈。

到最後，米曜暫時性放棄，轉而卻查閱魔族的相關資料。在轉移註意力後，他後腦的疼痛立即減輕許多，令他可以專心做眼下的事情。

其實米曜心裏一直有疑問：消亡已久的魔族再次歸來，妖怪司如臨大敵，連楚澤都滿腹心事……這個僅次於神族的種族到底有多強？

而作為一個*凡胎的降妖師，他又能幫楚澤做什麽？

史料上的記載令人越看越心驚——對於凡人而言碾壓性的力量、天生的殘暴與嗜殺、高級魔族擁有姣好的容貌與類人的智慧，游歷於任何道德法律約束之外，從九幽地獄誕生的純粹的極惡……米曜不知道的是，與魔族第一場正面的較量正在無聲鋪展，他很快就會親生體會到魔族的可怕之處。

當夜，二環一處偏僻的地下酒吧。

燈紅酒綠，紙醉金迷。推開印著詭異圖騰的玻璃門，震耳欲聾的音樂聲簡直要炸碎鼓膜，尋歡作樂的人群縱情享樂，淹沒在光怪陸離的*世界。

“bloodymary.”一個女人的嗓音響起。

女人穿著暴露，純黑低胸小短裙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在暗色中依舊明晃晃而耀眼。

大波浪卷發被隨意披在一側，她化了烈焰紅唇的濃妝，卻沒有一絲風塵氣，反倒顯出某種魅惑的美感。

調酒師調好酒後，她身旁一個消瘦的男人忙接過血腥瑪麗，諂媚地遞給女人：“快嘗嘗，這酒不錯。”

女人睨他一眼，濃黑的眸子裏似有光華流轉。蔥白的手指夾住杯腳，紅唇輕輕按在玻璃杯沿上，留下一個暧昧的紅印。

光是這個動作，陳凡就能感受出面前這個尤物嘴唇柔軟又有彈性，該是多麽美妙的觸感。他在美國的時候，人傻錢多，什麽妞都泡過，卻從未見過這樣一個女人。

她美麗到近乎灼眼，卻不是太陽底下盛開的花，而是綻放在黑暗的角落裏，枝葉被荊棘環繞的，一朵有毒的罌粟。

可是，越是危險，越是迷人。陳凡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在短短幾天內被這個女人迷得暈頭轉向，為得美人芳心，甚至答應她的要求插手了不少閑事。

然而到此刻，她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肯告訴他。

女人輕啜一小口血腥瑪麗，眉頭挑起，面色有點古怪。隨即她放下酒杯，一聲不吭朝外走去。

陳凡一見美人離開，立刻跟上，在她旁邊道：“怎麽，不好喝？”

女人嬌嗔道：“不是，只是想出去玩點別的。”

陳凡以為她嫌酒吧裏有點悶，想出去透透風，卻不知道女人真實的想法：“假酒……裏面一點鮮血也沒有。”

兩人出酒吧後，嘈雜聲也下降不少。夜色裏彌漫一股濃郁的煙酒氣，女人拐進一條狹長的小巷，高跟鞋敲擊在地面，發出刺耳的噠噠聲。

陳凡不知道，那是死亡的倒計時。

他正有點興奮地想，該怎麽把女人騙回家，度過一個激情的夜晚。女人卻在一個監控死角驀地停下，白皙的長腿一勾，卷發被甩到背後，她凹凸有致的身體立刻貼近陳凡。

溫熱的體香撲面而來，簡直是上好的催情劑，陳凡感覺到女人的小腿纏上來，呼吸瞬間粗重，眼睛都有點紅。他精蟲上腦，一邊反摟上去，嘴巴粗魯地往女人紅唇上湊，一邊摸她的腰惡狠狠道：“原來你喜歡在這裏？嗯？”

女人輕喘一聲，聲音說不出的勾人：“對啊，我就是喜歡在外面。”

“這個妖精！”陳凡腿間漲疼，只覺得自己一刻也等不了，就想在此時此地把她辦了。

“對了，”女人卻故意躲開他的吻，嬌嗔道，“我請你辦的事如何？”

陳凡有點不滿，把手伸進女人的裙擺，重重掐一把才喘氣道：“為你我可什麽都做了，何況我也是第一次行俠仗義，妖怪司那幫妖警該頭疼的緊。美女，現在你該告訴我你叫什麽了吧？”

“不，這些不是重點，”女人笑靨如花，“你有多接觸你那個高中同學嗎？”

“你說米曜？對啊我和他一直呆在一起……”陳凡不耐煩道，“老提他幹什麽，乖，老子和你玩點刺激的。”

說這些話時，陳凡沒有察覺到一丁點異常——比如為何這個女人叫他做這些？接觸米曜又是為什麽？他滿心滿眼只有這個女人，其他什麽都顧不上，只要她吩咐，哪怕他死在她裙下也可以……

“明天我要去會會你的高中同學。你有什麽話要捎給他麽？”女人紅唇一張一合，輕笑說道。

回答她的是一聲“刺啦——”，空蕩蕩的小巷深處傳出布料被撕破的聲音。陳凡懶得理會她這些莫名其妙的問題，大手迫不及待地往裏探，在接近的最後一秒，一只塗有鮮紅蔻丹的手卻伸出，猛地扣住陳凡的手腕。

“草！還吊著老子！”陳凡眼睛裏發出危險的光，舔舔嘴唇：“美女，你惹上我可就甩不掉了，老提別的男人做什麽？！”

聽到這話，女人忍不住笑了。她笑起來可當真漂亮，陳凡胸口一蕩，就聽女人道：“多謝你把我的禮物捎給他，很快你們就會再見面了。”

“……見面？老子不想再見到他！”

女人輕笑搖頭，並不解釋，嫩白的食指緩緩上移，在陳凡的額心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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