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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事與願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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繆知廣也跟著楞住了。

這少年從一出現便一付胸有成竹、勢在必得的樣子。何曾想過,他也有流露出這樣不甘心的神色之時。

繆知廣不能置信道:“真的?”

沈夢寒輕嘆一聲。

果真,兀奪大汗輕轉手中金卮道:“第一局,賭射如何?”

沈夢寒道:頷首道:“可。”

兀奪將手中金卮丟與席下道:“就賭此卮。”

兀奪身邊一名壯漢出列,向沈夢寒一禮道:“慕容部克多,請教南燕公子隱。”

沈夢寒沈聲喚道:“繆知廣。”

繆知廣下意識道:“在。”

繆知廣應了聲,瞬間反應過來,對沈夢寒怒目而視。

沈夢寒促狹地看過去,眨眨眼睛,用口型道:“拜托了。”

繆知廣只得硬著頭皮出列,手心不禁微微汗濕,沈夢寒在他身後輕聲道:“盡力即可。”

繆知廣恨聲道:“等著!”

此時兀奪手下已經將金卮置於百步之遠的高臺上,以百步設限,以兵士引旗障之,縱馬不得過於此界。

克多冷冷睇他一眼,便翻身上馬,雙股一夾,便沈肩引弓。

繆知廣慌忙上馬,跟在他身後。

沈夢寒長籲一口氣,身子斜斜向後一倚。

這一局,他必輸無疑,因而亦不緊張。

克多手中角弓震顫,毫不猶豫,一箭畢,正好繞場一周回來。

遠處金杯“鏘”的一聲乍響,繆知廣手中箭還未曾離弦。

末了克多收弓下馬,又立回兀奪大汗之後。

不多時,便有人將金卮奉上,羽箭入金卮寸許深,尤自震顫不止。

繆知廣懊惱退下,頹然立回沈夢寒身側。

沈夢寒亦側身安慰道:“無妨。”

天色已晚,百步之外若無深厚內力根本無法看清,那克多不僅是個神射手,亦是位內功高手。

而汗帳中的神射手對一名少年,本就勝之不武。

但沈夢寒亦明白,他自兀罕處得大汗金鞭,兀奪卻是又喜又懼,此次比武,更似是一場震懾。

可沈夢寒,卻無懼於這場震懾。

他牢記自己的使命,他此行當為示好,而非結仇。

而南燕實力如何,他已經向兀奪證明過。

兀奪臉上微微露出一絲笑意來,將此杯當場賜於克多。

兀奪道:“南人不善騎射,那麽第二場,便比王子擅長的劍術如何。”

沈夢寒欣然道:“可。”

他持劍躍入場中,拱手向兀奪一禮。

淡煙色的武袍被寒風揚起,長身玉立,端地瀟灑秀致。

手中劍鞘雖平平無奇,拿在他手中,卻令人覺得那劍光定然會舉世無雙。

連兀奪都面露讚嘆之意,朗聲道:“旁人怎配與王子動手。”

他高聲喚道:“阿澈。”

慕容澈出列,單膝點地道:“父汗。”

兀奪道:“吾兒與你對陣,點到即止。”

元賀道:“那定然是他贏了。”

繆知廣微闔了闔眼。

當年的沈夢寒,當年的拂塵。

他眼中有痛意。

繆知廣道:“他輸了。”

元賀訝異道:“輸了?”

繆知廣道:“阿澈是名女子,比試之時私物掉落,他替她遮掩,反而被她一招所制。”

元賀眼中饒有興致道:“竟然都未曾引出一段佳話來。”

繆知廣搖頭道:“豈止,公子雖認了輸,卻要求與阿澈姑娘再比一場,這一局,公子險勝。”

未因她是女子,便相讓於她,亦未因她是女子,便相輕於她。

輸得幹脆利落,贏得也眾望所歸。

這一戰,從月上中天打到天光泛白。

竭盡全力,不遺餘力。

時至今日,繆知廣都記得那一夜的激蕩與震撼。

他救他時,尚是不服氣,拯救居延城時,是略有敬意,而這一夜過去,方才是由衷的敬服。

後來他隨侍沈夢寒多年,方才明白,有很多時候,輸比贏更重要。

什麽時候可以任性,什麽時候應該有鋒芒,又什麽時候應該示弱,他從來都沒有錯過。

沈夢寒奪得大汗金鞭,於兀奪可汗是示好,也是威脅。

大汗金鞭曾落於南人之手,於慕容部來講亦是震懾與屈辱。

而沈夢寒以兩輸一贏,全了兀奪可汗的顏面,亦展示了自己的實力。

再與慕容部談及盟約之事,便舉重若輕。

當年他才多大的年紀,少年人何其爭勝,他卻能有如此隱忍之意。

正如他知曉母親與姊妹兇訊,與父親決裂之時,跪在他面前起誓效忠,要追隨他回北昭。

沈夢寒沈默良久方才同他道:“你要想好,做我的朋友與做我的下屬,是不一樣的。”

他用了四年,身體力行教會了他這是什麽意思。

哪怕他後來纏綿病榻,目光卻始終如同那夜的劍光一般雪亮。

遠方的家園已是一片廢墟,他的父親與友朋在別處重建了家園與城池,而他不行。

他懸念著中原繁華富庶的城池,他想念他離家的那一日,母親隨手在巷口給他買的那張槐花餅。

無邊的大漠、荒涼的戈壁、浩瀚的草海。

他不願留在那裏。

他的父親追隨紀朝流落塞外,他亦追隨他的主人先渡黃河,再渡長江,一路向南。

他要舉案齊眉終身的妻子,亦是母親與阿姊那樣溫婉又矜麗的中原女子,而不是父親給他選出的潑辣的鮮卑女子。

居延城漸行漸遠,而北昭亦無他的容身之處。

元賀沈吟半晌,放下手中杯盞道:“阿澈,慕容澈……她是格桑郡主慕容耶哥?”

他喃喃道:“竟然是她……竟然是她!”

格桑郡主乃是慕容部如今的武神,自幼被當作男子養大,曾率部攻打撫冥城,一舉斬殺兀奪的心腹大患兀罕。而後恢覆女兒身,深受兀奪大汗倚重,被稱之為草原上的太陽。

而如今擾境北昭的,正是這位草原上的女英雄。

當年不過十五歲的沈夢寒,竟然能險勝於她。

繆知廣道:“正是。”

元賀感嘆道:“原來如此。”

若是利益,可以誘之於重利;若是感情,亦可以離間之;唯獨這種源自於惺惺相惜勢均力敵的肝膽相照,無以挑撥,無以間隔。

陳兵雁門的慕容耶哥,無利可誘。

南燕與慕容部的聯盟,堅不可摧。

元賀搖搖頭,自嘲道:“居延城只是因紀朝遺令才不肯做對北昭不利之事,如今山河令已除,我亦不再留繆小哥了。”

他本以為居延城乃紀朝舊部,延留繆知廣,亦是存了收服之心,如今聽了當年居延舊事,便已然知曉此事難成。

若是繆予風之流對北昭尚存有故園之意,那麽在草原上成長起來的新一代居延人,已經徹徹底底的被沈夢寒收服。

年少時的驚鴻一瞥,抵得過未來迢遞歲月中的千山萬水。

他見過那人的病骨支離,亦可想見當年一劍既出的驚才絕艷。

繆知廣起身笑道:“三皇子欲從我身上得知慕容部與居延城為何願意相助公子,原因怕是令三皇子失望了。”

元賀低聲道:“我與你們公子一樣,只想早日結束這場註定兩敗俱傷的戰爭,卻屢屢事與願違。”

“我還願再助三皇子一臂之力。”繆知廣輕快道:“公子知,三皇子亦應知,居延人所行之事並非公子所托,皆是出於我本心。”

他太久沒有恣意妄為過了。

洗凈了重壓在他身上的山河令。

他要做他想做的事。

南燕內憂外患之時,昭帝於當年五月率文武百官與扈從依仗東封泰山。

於封禪禮之時遇刺。

三子元賀反應最快,冒死沖上封壇,被刺客重傷。

北昭朝野震蕩。

而後追查下去,刺客並非來自南燕,竟是來自草原。

草原之上的慕容部亦無意於解釋此事,陳兵雁北的慕容耶哥更是以雷霆之勢,趁亂破雁門。

南燕至此,終於有了一線喘息之機。

荊娘子初至荊湘道,起初用兵頗為謹慎,敗多勝少。這一支娘子軍,多是雙十女子,出身青樓,容色亦盛,頗為北昭所譏誚。

至七月初,誰也未曾料到,竟是這一支娘子軍深入施州城,配合征西將軍大敗北昭鐵騎,獲首級萬餘,俘三萬,北昭劍南道世家陳氏連夜棄施州城,沿子午道奔錦城。

這是自前歲肅王克辰、思、播三州後,南燕取得的最大一次勝利。

這一勝後,安王亦乘勝帶水軍入巴州。

自此,北昭徹底失去了長江以南的所有重鎮險地。

荊娘子亦乘勝招募當地女子從軍。

荊湘道與原北昭劍南道久戰,十室九空,從前男丁若亡,家中婦幼便無生計可施,荊娘子麾下娘子軍,得沈夢寒居中調停,封銀與撫恤較尋常軍隊更豐,一時間應募者竟有數萬之巨,荊娘子從中精挑細選,並不完全拘於武藝高低,更是以收留非良家女子為先。將這一支娘子軍始終控制於數千人之數。

這一支軍隊並未被編入正規軍,難以進入正面戰場。

荊娘子亦因事制宜,並不欲將這一支娘子軍打造成一支普通的軍隊。

人數少,如此一不至招旁人忌憚,二能顧及到軍中每一位姐妹。

一支經過精心打造的精銳之師,遠比一群烏合之眾有用得多。

國事終於得以喘息,安王西去巴州,卻月城中卻失去了冉紫雲的消息。

沈夢寒更是思量再三,命心字與祁茂將沈涯暫且帶回金陵城中。

這大半年間,謝塵煙都再未回過江南。

書信自天南海北寄回隱閣,整理起來幾可看做游記,謝塵煙幾乎走遍了大江南北的奇峰險嶺,哪怕他極力渲染沿途風光無限,講些山間鄉趣野樂,亦不能掩蓋他字裏行間的焦灼與越來越繃緊的那根弦。

沈夢寒知道,名義是同覺檀出門游歷,事實上,謝塵煙是去尋找赤焰草了。

武林盟、北昭山河令、遍布南燕的黑衣羽林,寸寸搜尋過神州大地。

一無所獲。

最後,繆知廣娶了個活潑潑的中原女子哈哈哈哈

下一章小情侶要見面咯。

一年一次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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