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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行路難·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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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皇蠱池裏面是什麽東西?

蠱蟲!

還未待葉瀾灼反應過來自己的下場會是如何, 身上便傳來了陣陣被撕咬的劇痛。

痛!

身體埋入黑色的液體當中, 還未來得及掙紮, 便已失去了掙紮的力氣。

渾身的皮膚仿佛都在被撕扯啃咬,血液浸透衣衫,混入黑色液體中。

葉瀾灼想躲, 可是卻無處可躲, 身體反射性的拼命掙紮, 卻只讓身體上傳來的痛楚愈加劇烈。

他想叫,卻叫不出聲。

極痛之下, 他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葉瀾灼不是不怕痛。

但就算是之前玄無滔用仙靈給他療傷, 靈穴仿佛被撕裂一般, 又或者是手上妖道的靈穴爆發的痛楚, 他都咬著牙硬生生的忍了下來。

可是這次他卻忍不住了。

任他將自己的嘴唇咬的已是溢出了鮮血,順著嘴角留下來,眼淚卻還是止不住了。

痛到想要去死的痛。

那種感覺真的很難形容, 已經到了一種無法言喻, 又無法仔細的體會明白的痛, 如若刮骨,甚若削肉。

正當葉瀾灼痛的感覺自己要失去意識之時,殿內忽然響起了大門打開的聲音,以及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憾兒?”

那聲音很是熟悉,葉瀾灼此時倒是很佩服自己還能有片刻的清醒來反應那聲音是屬於誰的……

好像方才還剛剛聽過……

那是……弄桃夫人……?

迷糊的神智裏瞬間閃過一絲清明。葉瀾灼咬著唇,強迫自己去對聽到的信息進行反應。

“阿娘?”

邪憾的聲音顫了一下,仿佛一個偷幹壞事的孩子忽然被父母發現了一樣。

“憾兒, 你這是做什麽?”

此時葉瀾灼根本無暇反應來者目的為何,只冥冥間下意識的覺得來人就能救自己,在心裏默想快別說了……把我拉上去再說……

但是沒有。

葉瀾灼感覺自己的牙齒都在打戰,按理來說就邪憾那點修為,給葉瀾灼靈穴下的封印,應該完全無法封住他才對。但此時葉瀾灼幾乎所有的力氣都用來忍受疼痛,根本沒有半分力氣再去沖開封印了。

這根本就是一個惡性循環。

而此時,受到質問的邪憾也發話了。

“阿娘……你還不明白嗎?”

邪憾的聲音此時較方才也稍稍鎮定一些了,冷著聲音說道。

“明白什麽?”弄桃夫人此時還是很疑惑。

“這個人身上,為什麽會有九毒妖血?”

邪憾指著蠱池中的葉瀾灼,問道。

而此時的葉瀾灼,咬著牙往尤皇蠱池的邊緣一步步走去,他害怕自己再這樣下去會直接昏厥過去。

事實上他現在的意識就已經有點不大清楚了,也不知是痛的還是蠱池裏的毒素……呼吸已經開始產生了困難。

生死一線的時候,葉瀾灼滿腦子想的,居然是玄無滔。

不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

不知道他會不會來救自己。

救自己……葉瀾灼苦笑,這個還是算了吧,玄無滔已經不知道救過自己多少回了……以前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只會給人添麻煩的時候,遇到危險需要玄無滔來救……可現在的自己呢?

咬著牙,一步一步往池邊挪去。

岸上的對話仍是沒有停止。

“明白什麽?”弄桃夫人愈來愈詫異,不解的問道。

“明白這個葉瀾灼的身份!”

邪憾指向蠱池中在外人眼中仿佛已經昏厥過去了的葉瀾灼,大聲道:

“就算他身上只有九毒妖血,但這還不足以證明嗎?想當年那個賤女人說是個女兒,就真的會是個女兒嗎?昭霽那個狐貍精表親家就姓葉,這還不足以證明,這個人,就是阿爹和那個賤女人的孩子嗎!”

此話一出,腦子渾渾噩噩沒聽進去幾句的葉瀾灼也著實楞怔了一下。

別憾客和……昭霽的孩子?

原來邪憾……以為自己是別憾客與昭霽的私生子……

所以她才這麽針對自己?

原來她不僅僅是為了九毒妖血,還是為了自己的私仇……

這麽說來,自己還算是替……葉斕寒,擋了一劫?

他忽然就想起原裝葉瀾灼……如果他依然是原來的他,怕是很樂意為葉斕寒做出這樣的犧牲吧。

可是……他不是他。

如果說對於原裝葉瀾灼最重要的人是葉斕寒的話,而現在的葉瀾灼,在在乎葉斕寒的同時,還有更加在乎的人。

所以他不能就這樣葬身在這裏。

“所以……你把他推下去了?”

弄桃夫人的聲音顫了顫,問道。

“他活該!”邪憾道:“要不是那個賤女人,阿爹會這麽多年讓你一個人獨守空房嗎?偌大的神香門,他自己出去逍遙快活,卻把你仍在這裏給他收拾爛攤子!長這麽大,本來應該是我所應得到的東西,阿爹卻給了那個賤女人的孩子!那個賤女人該死,他的孩子也該死!”

“夠了!”

邪憾說道激動處,弄桃夫人卻忽然打斷了邪憾:

“把他救上來。”

“阿娘!”

“救上來!”

“阿娘,你真的不恨嗎!”

“恨又有何用,不恨又有何用?就算他是昭霽所生,那也是憾客的兒子,你的弟弟!”

邪憾狠狠的握了握拳。

“放心吧,阿娘,他不會死的,我也不會讓他死。”

冷冷的看了一眼蠱池,邪憾道:“我還要從他的身上得到九毒妖血,這次,不過就是讓他吃點苦頭罷了。”

“尤皇蠱池乃劇毒之池,你這分明就是想置他於死地!”

“縱然進入第二層的九毒妖血沒有了解毒的能力,但仍是不懼世間百毒,他死不了。”邪憾道:“況且,就算他死了,若我是第一個得到他屍體的人,一樣可以快速將妖血移到自己的身上來。”

“憾兒!”

“來人,帶夫人下去。”邪憾直接下了命令。

“憾兒,你不能這樣對……”

方才一直半個人影都見不到的門外,此時忽然一下系竄進來好幾個南滇打扮的人,進來後,強行將弄桃夫人給拉走,離開了大殿。

縱然弄桃夫人仍是想勸,但還是拗不過自己的女兒。

上面所發生的一切,葉瀾灼都是聽得斷斷續續,他大多數的意識已經自我封閉以緩解身上的痛楚了。

他在想一個人。

一個他祈求他來救自己,卻又不想要他來救自己的人。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誰走了又有誰來了,時間轉換日月顛倒,渾渾噩噩之間,葉瀾灼仿佛忽然之間,就聽到了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那個人的聲音。

或許是夢吧。

但是那聲音卻是越來越清晰,直到最後幾乎就出現在了葉瀾灼的耳邊,葉瀾灼慌亂之間找回了一點意識,匆忙擡頭看去。

正是夢裏那一襲白衣。

“……?”

他甚至有點不太敢相信。

“天尊?”

是邪憾的聲音。

她竟一直沒離開。

不,又也許,根本就沒過多長時間。

“你把他推下去了?”

玄無滔的聲音,依然冰冷,卻難掩一股仿佛要將整個大殿都燒起來的怒氣。

“是阿娘叫你來的?”

“回答我。”

聲音愈加冰冷。

“不錯。”邪憾看向玄無滔,沈聲道“唯有將他推下屍池,承受蠱蟲換血,才能快速讓他修成神香門的毒功。”

放屁,你明明是公報私仇!葉瀾灼很想喊出聲來,可是他一開口,卻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

眼淚卻還在嘩啦啦的流著。葉瀾灼迷迷糊糊間甚至懷疑這蠱池有催淚的功效。

太特麽丟人了……被疼到淚流滿面……還是一個大男人……

“他若受不住呢。”他又聽玄無滔問道。

“又不會死,就是有些疼而已。”邪憾依舊在編著瞎話,慢悠悠道“想必天尊還不知道吧?神香門之主唯有身有九毒妖血之人才能繼承,無奈之下,我才出此下策的。若這點痛都受不了,仁朱君將來怎麽作我神香門之主?”

此時在蠱池裏宛若置身於煉獄之中的葉瀾灼,清醒片刻間聽到邪憾這句話,不禁在心裏怒罵,去你的有些痛!這是有些痛嗎!這特麽是要人命的痛啊!

此時的玄無滔轉頭,看向旁邊的蠱池。

黑色的水幾乎將那人淹沒,那蠱蟲仿佛是噬咬在他自己的身上,隱隱作痛。

玄無滔不知道邪憾到時候會用什麽辦法將葉瀾灼給撈上來,那蠱池水平面很低,又深,玄無滔甚至都無法觸碰到葉瀾灼。

他甚至不能保證現在的葉瀾灼是否能聽到他說話。

唯有一個辦法——

正當葉瀾灼神智混混沌沌覺得自己要疼暈過去的時候,忽然聽得那邪憾的一聲驚呼。

什麽……怎麽了?

不甚清晰的視線當中,一襲白色,忽然自上面,落了下來。

葉瀾灼腦子瞬間清醒了大半。

一時間他幾乎是忘了身體上的疼痛,半晌發不出聲音的嗓子在那一刻忽然就喊出了聲音——

“玄無滔!”

黑色液體侵染那人向來一塵不染的白色長衫。那人的面龐也濺上了黑色液體,顯得異常的狼狽不堪。

葉瀾灼的眼淚一瞬間流的更兇了。

本來剛才差點就止住了!媽的!

葉瀾灼頗為艱難的湊近了那跳下來的人,啞著聲音,忍住痛楚,道“你……你特麽也想……想練毒功嗎……”

眼前那人站在黑色液體當中,顯然也很痛,痛到他額上爆出的青筋,葉瀾灼也看得一清二楚。

“我陪你。”他道。

“你特麽有病!”葉瀾灼終於忍不住罵出了臟話“我不怕毒蟲,可你呢!你倒是不怕自己也被毒死!”

“我不怕。”玄無滔雙手忽然擡起,撫上了葉瀾灼的面頰,將他流過面龐的淚水抹去,道“我怕你疼。”

葉瀾灼沒說話。

“天尊,你這又是何必呢!”

上面傳來邪憾的聲音。

“何必?隨心罷了。”玄無滔輕嘆一聲,繼而葉瀾灼便忽覺自己腰間一緊,便一下子被玄無滔一手攬住,下一秒,竟直接被他帶出了那噩夢一般的黑色水平面,神志恍惚了一下,便覺腳下一實,著了地。

然而他現在根本站不穩。

終於逃離了那煉獄,葉瀾灼卻仿佛一下子沒緩過來一般,眼中不知道是怎麽的,眼淚像是根本控制不住了一般,往外流去,橫了滿臉,不見止息。

見此狀,玄無滔眉頭皺到了一起,擡手,將葉瀾灼臉頰的眼淚,連同黑色汙水一起抹去。

“冰焱,別哭了。”他道。

“我沒哭……”葉瀾灼的眼淚卻是怎麽擦都擦不幹。

“可是……玄無滔,真的疼……”

他再也忍不住了。

“疼……疼死了……”

他一邊哭一邊說,還差點被自己給嗆到。

“你走,你快走……”

葉瀾灼忽然開始拼命的推玄無滔“太疼了,你快出去……出去……”

仿佛還以為自己在方才那蠱池裏一般,沒意識到自己已經離開了那鬼地方。

“冰焱!”玄無滔握住葉瀾灼不停推他的手腕,皺著眉,道“看著我,冰焱,看著我。”

玄無滔的話就像是咒語一般,葉瀾灼竟真的就安靜了下來,擡起雙眼,看向眼前的玄無滔。

淚水就像是一條小溪,劃過了他的臉龐,滴進黑色的液體當中。

“玄無滔……”

也不知是因為身上依然殘留著那可怖的痛覺,還是因為哭泣,葉瀾灼的整個身子都在顫抖。

方才的一切就像是噩夢,一刻不停的在葉瀾灼的腦海中叫囂,撕扯著神經強迫著他感受著剛才的一切,仿佛尖刀滑坡血肉,啖食骨脂。

此時葉瀾灼的手狠狠的抓住了玄無滔的衣袖,最後玄無滔咬了咬牙,一下子擡手,將葉瀾灼打橫抱了起來,然後看向對面一時之間倒有點不知所措的邪憾。

“此仇必報。”

他冷聲道。

這本不像是玄無滔會說出的話,但此時他卻說出來了。

僅僅是為了一個那重視若自己生命的人。

邪憾在那一瞬間,竟感覺到了害怕。

一種由內而外的恐懼。

環繞四周,冰冷異常。

作者有話要說: 嗯,這其實是葉子的最後一個掛。

這個掛非常厲害……秒天秒地秒宇宙的那種【並不是】

最近加班加成狗,暴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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