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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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乙領著順娘上了樓,來到了女兒閨房門外,他在門上叩了兩下,粗聲說隔壁的喜二郎過來了,有話跟女兒說。

說完就對順娘使個眼色,意思是該她出馬了,自己則是轉身咚咚咚地下樓了。

跟前沒人了,順娘才輕咳一聲,上前去敲一敲門,輕聲喚她:“二娘……”

屋裏卻沒有人答應,順娘等了一會兒只得再敲了兩下,提高了聲音問裏面的謝二娘沒事情吧,是不是病了不舒服,若是病了不舒服就要趕緊找郎中瞧一瞧。若是心裏有什麽心事的話,不妨也說給自己聽一聽,自己可以幫她提供一些建議。反正不管是哪樣,都不要把門關著,不出去吃飯,那樣一來,不但她爹娘要擔心,對她自己的身體也不好。

說完這些之後,裏面的謝二娘依然沒說話,順娘沒轍了,她本來嘴笨,就不會說話,於是只能默默站了一會兒,然後朝著裏面的謝二娘說:“你這樣,我也擔心你……你再不應我,我就走了……”

裏面的人還是沒說話,順娘咬咬唇,隨即轉身,往樓下走。

走出去兩步,卻聽到身後門開的聲音,她不由得心裏一喜,又轉身走回去,走到謝二娘的閨房門口,推開門,往裏看。

她並沒有走進去,到底還是顧忌著“喜二郎”的男子身份,就只是站在門口而已。

謝二娘背對著她站在鏡臺跟前,鏡臺後面是臥欞窗,臥欞窗已經被撐起來,刺骨的寒風毫不留情地湧入室內,吹起她的鬢發輕舞著。看不到她的臉,也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覺得她站在能看到謝家大院雪景的窗前,形單影只,分外孤單,讓人揪心。

今天這樣的謝二娘跟平時比太不一樣了,順娘還從來沒有見到過她這樣,抿一抿唇,她試探著叫她跟自己一起下去。

“是我爹娘叫你來的麽?”背對著順娘的謝二娘說話了,一開口,順娘就聽出來了她的嗓子有點兒啞,聽起來像是受寒生病了一樣。

“你病了?”順娘關心地問,接著又回答說的確是被謝乙夫妻叫來的,然而她自己也想來,還說從汴梁城裏回來沒見到她,自己就已經牽掛她了。

她斷斷續續說著這話時,有點兒不好意思,因為她還從來沒有對謝二娘說過這樣表露心意的話。

謝二娘在聽了這句話後,慢慢轉過了身看向順娘。

順娘發現她的臉色蒼白,眼皮有些腫,眼下烏青,唇色泛白,站在背景是雪地的窗前,異常虛弱的樣子。而且,她的表情也是順娘從來沒有見過的,痛苦和猶豫兼而有之。

“出甚麽事了?你為何這樣?跟我說一說好麽?”順娘心揪起來,忍不住朝她走過去,走到她跟前,伸手握住她肩膀道。

謝二娘仰面看著順娘,見到她的眼中傾瀉出來的全部是溫柔與擔心,若是在以前,她一定會覺得幸福死了,被自己所喜歡的人關懷,從對方擔憂的神色裏面讀出對方對自己的喜愛。

可現在,她竟然覺得痛苦。更加痛苦的是,她發覺自己不能完全斷掉對眼前這個人的念想。

她聽不得她溫柔的話語,看不得她含著某種情愫的眼,她站在門外說話時,她狠不下心去不給她開門。其實從昨晚半夜被噩夢驚嚇醒來之後,她就一直沒睡著,也一直在考慮該怎麽面對順娘。她左右為難,思前想後,甚至到晌午她娘叫她下去吃飯都還沒有下定決心怎麽辦。在沒想清楚該怎麽辦之前,她沒有任何胃口,不想吃飯,當然也睡不下。

清醒著,被折磨著,疲憊不已,沒有精神。

直到順娘來到門口開始說話,她似乎才從一種膠著的痛苦中解脫出來,很奇怪,她的耳朵就是會自動搜尋順娘的聲音,然後讓她不由自主地傾聽。

她張了張口,到底沒有把心裏想說的那些話都說出來,似乎心中有千言萬語,但臨到嘴邊,看見順娘站在眼前,她就怎麽也說不出來了。本來她想質問順娘你為什麽女扮男裝騙我,可覺得說出來之後,兩個人之間的關系或許就徹底破裂了,但她呢,又舍不得。她又想說自己沒事,可又不是真得沒事。

順娘見她不說話,只是那麽看著自己,哀婉,楚楚可憐……

心裏一窒,一拉她肩膀,將她擁入自己的懷中,下巴蹭著她頭頂,溫聲告訴她不管有什麽事,過了年再說。她這樣子,會讓她爹娘還有自己都過不好年的。

被順娘擁在懷中,謝二娘奇異地發現她的胸膛能夠讓自己飄忽無處安放的心安定下來,而且很舒服,聽著她胸口的有力的心跳聲,自己跌入冰窖凍得麻木的心也漸漸活了過來。

並沒有,並沒有因為發現“喜二郎”是個女子,她就不喜歡順娘靠近了,相反,被順娘擁在懷裏,她依然心中升起淡淡的喜悅。跟以前那種患得患失的狂喜不一樣,這種喜悅是相當平靜而篤定的。她沒來由地喜歡這種感覺,這是被順娘抱著時她才體會到的。

順娘很快發現被自己抱在懷裏的謝二娘“活”過來了,不但身體暖和起來,似乎呼吸也帶了熱意。

拍一拍她背,她問謝二娘好些了麽?

謝二娘輕輕嗯了一聲,順娘便將她推離自己的懷抱,再伸手刮一刮她的鼻子,笑道:“沒事了,就下去吃點兒飯食,墊著,晚上你家裏要請客呢,你要去幫一幫你娘啊。”

如此親昵的舉動,要是擱在以前,謝二娘臉早紅了,心也早就飛起來了,這會兒呢,羞澀依舊有,但沒那麽強,畢竟她已經知道了對面的人是個女子了,女子和女子之間這樣親昵的舉動似乎也算不得什麽。然而,她必須要承認,她的內心裏是喜歡順娘這種親昵的舉動的。

順娘上來叫謝二娘開門,勸謝二娘下去吃飯,到底起了點兒作用。

謝二娘一顆飄忽仿徨的心慢慢落了地,她聽了順娘的勸,跟著順娘一起下樓去。見到她娘就說自己餓了,吳氏見女兒總算下樓了,看起來除了臉色不太好之外,其她倒算正常,便讚還是順娘有辦法,接著帶著女兒去廚房,說給她留了飯,在竈上熱著呢。

吳氏把給女兒留的飯從竈上的蒸籠裏端出來,端到女兒面前,取了一雙筷子塞到她手裏,讓她快吃。

謝二娘捧著碗慢慢地吃起來,吃幾口,她看一眼站在廚房門口笑瞇瞇地看著自己吃飯的順娘,又快速低頭吃起來。

順娘見謝二娘沒事了,就辭了吳氏回家去。

吳氏見順娘走了,這才追著女兒問她到底發什麽瘋呢,過小年不出來吃飯,是不是跟喜二郎吵架了,非得要人家來哄才出來吃飯。她還說現如今女兒在室可以僑情一下,但要是等到翻年及笄了,跟喜二郎成親了,可不能這樣耍性子,動不動地不吃飯……

謝二娘聽了這些話只覺心煩,不覺發氣,把手上的筷子一放,說要是她娘再說這些就不吃了。

吳氏見狀,只得不說了,暗自下心中嘆氣,女兒大了,越來越不好管了。

謝二娘吃完了飯,便幫著吳氏準備晚上請客的席面,她默默地擇著菜,想起順娘說的那句話,不管有什麽先過了年再說。想起這句話的時候,她同時想起了順娘的懷抱,意外發現自己被順娘擁抱著依然會悸動……

兩母女正忙活著呢,廚房門口有人探頭進來,十分有禮貌地喊了吳氏一聲,接著拎了一只雞進來,說這是他家餵的雞,他姐讓他送一只過來給謝家,作為過小年的賀禮。

謝二娘擡頭,見到梁三郎手裏提著一只蘆花雞走了進來,他跟自己娘說話,眼睛卻偷偷地瞄自己。

要是擱在以前,梁三郎這樣,她只會覺得討厭,臉上露出厭煩的神色來,可今日,她沒有,而且在她娘接了梁三郎手裏的那一只雞之後,她娘讓她跟梁三郎打個招呼,她也打了,朝著他點了點頭,並且說了些客氣話。

這實在是出乎梁三郎的意料,也出乎吳氏的意料。

梁三郎一張俊臉因此而興奮地漲紅,立即就說他可以來幫她們幹活,準備席面,他什麽都能幹,擇菜,洗菜,切菜等等。

吳氏瞟一眼女兒,見她居然沒反對,就也立刻應承了梁三郎,把一些擇菜,洗菜的活兒安排給他幹。

於是,梁三郎就一邊幹著活兒,一邊找話跟謝二娘說。

謝二娘呢,聽著梁三郎說話,有時候也答應一兩句,吳氏在一邊看著,簡直覺得日頭從西邊兒出來了,她敏銳地感覺到怕是喜二郎跟自己女兒之間出了問題,女兒貌似對喜二郎改變了心意。她又聯想到女兒今日把自己關在屋子裏,晌午不出來吃飯,見到她的時候,看到她臉色不好,眼下烏青,看起來沒精神的樣子。還有就是平時只要喜二郎一出現在女兒跟前,女兒就快活無比,話也多,但今日喜二郎陪著她從樓下下來,她卻並不快活。

到底女兒跟喜二郎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情,讓女兒改變了心意,願意接納梁三郎,願意跟他說話,願意他接近了呢?

一時之間,吳氏真是異常好奇,她決定等梁三郎走了,就要好好問一問女兒。

吳氏覺得,如果女兒真改變了心意,那麽以後謝家人做生請客就該請梁家人,而不是喜家人了。

梁三郎一直在謝家的廚房裏幫忙,直到差不多天快黑了,謝家的姻親陸家人都上門兒了才告辭而去。吳氏等他一走,立馬湊到女兒跟前問她是不是改主意了,打算跟梁三郎來往了,若是有這心思的話,就明確地告訴她這個當娘的。

謝二娘扔給吳氏一句話,等到過完了年再說,吳氏再問些什麽時,她半個字都不肯說了。

吳氏只能抱怨女兒越長大脾氣越古怪,待要多說兩句,她大女兒謝大娘抱著孩子,挑簾子進了廚房,吳氏只得住了嘴,跟大女兒說起話來。

順娘辭了吳氏和謝二娘出來,見到謝乙後,便說自己已經勸了謝二娘下來吃飯了,謝乙很高興,叫順娘一會兒吃晚飯的時候早點兒過來,兩人務必多喝幾杯,順娘答應了回了家。

回到家後,齊氏給她端了一碗糖水來,讓她喝了上床去,床上已經給她灌了個湯婆子了,並讓她睡上一覺再說,到黑叫她起來去隔壁謝家吃飯。

嫂子的建議對順娘來說太有誘惑了,她笑一笑,便接了嫂子煮的糖水喝了,接著上床去,脫了外頭的衣裳進被窩去窩著。因為晌午喝了些酒,鉆進了熱被窩之後,很快順娘就睡著了,都沒有仔細地研究謝二娘為何今日會表現得那樣異常,她只當她是心性不定的小姑娘,遇到什麽不值得介懷的小事情在那裏鬧脾氣,把自己關起來不吃飯呢。然後想了想自己今日將謝二娘擁在懷中的感覺,發現自己還挺喜歡的,心中湧上甜蜜,就那麽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等她被老娘叫醒,搓著眼睛坐起來時,她才曉得天黑了,是該收拾收拾去隔壁謝家吃飯了,而且她娘還告訴她,有一個人特意過來在外頭等著她呢。

順娘一邊穿衣裳一邊問她娘是誰。

劉氏表情有些古怪,輕聲告訴順娘是陸二郎,他從汴梁城裏回來了,跟著陸家人到謝家吃飯,見到順娘沒去,就過來叫他了,他在堂屋的桌旁坐著等她呢。她嫂子曉得陸二郎來了,就帶著孩子上樓去了。

“你快起來,穿上衣裳,領著陸二郎先過去罷,他在這裏,你嫂子不敢下樓的,一會兒過去謝家吃飯,你也得把這個陸二郎看緊些,莫讓他再做出些出格的事情。”劉氏附在順娘耳邊低聲切切叮囑道。

順娘點頭說自己曉得了。

快速地穿好衣裳,再梳了發髻,裹了軟巾,拉開簾子,便見到了大半年未見的陸全在堂屋中間的那張桌子旁坐著,眼巴巴地望著樓上。

“咳咳咳……”順娘故意輕咳了幾聲,然後招呼陸全,“三哥,好久不見。”

陸全聽到順娘說話,趕忙轉過臉來,站了起來,往順娘跟前走,臉上帶了笑說:“二哥,這麽久沒見你,小弟心中可是十分掛念你啊!”

順娘走過去拍了拍他肩膀,拉著他往外走,道:“走,咱們過去好好喝幾杯,擺談擺談,我這當二哥的十分想曉得你這半年都做什麽了。”

說到這裏,她上下打量了陸全一番,發現他長高了一截子,還發現他那身衣裳不錯,少說也值一二貫錢,所以就說他看來混得不錯啊。

陸全呵呵兩聲,說還行。

兩人把臂走出喜家,進了謝家,謝家的堂屋裏這會兒已經坐了不少人,陸老爺子跟長子陸展,還有謝乙都在一張桌子上坐著,正在吃茶呢,吳氏跟謝二娘正在擺放碗筷,陸續上菜。

今日過這個小年,謝家擺了兩桌,男女各一桌,菜色也多,酒也是好酒。

劉氏牽著可成,齊氏抱著慧兒是最後來的,她們一進來,吳氏就招呼她們過去坐,並把她們安排在離陸全最遠的位置,而且是背向陸全。老實說,為了齊氏離家出走的陸全在過小年這一天回到了楊柳鎮,還跟著陸家人一起到謝家來吃飯,本來是一件喜事的,可是吳氏也怕陸全再次故態覆萌去追求齊氏,然後要是再碰了釘子,鬧出什麽笑話來,大家臉上不好看相,所以才這麽安排座位。

齊氏因為陸全回來而膽顫心驚,在謝家這邊縮著脖子吃飯,整個過程一點兒都不覺得輕松,飯菜也沒吃出什麽香味來。

順娘跟陸全挨著坐,兩個人一邊吃酒一邊閑聊,順娘問陸全這回了楊柳鎮是不是就不走了,這是她最關心的,因為只要陸全留在了楊柳鎮,以她跟陸全的所謂的結拜兄弟關系,那麽陸全應該不少到喜家來的。到時候,跟嫂子擡頭不見低頭見的,若是又糾纏上了,她恐怕只有做出得罪陸全的事情了。

陸全卻說他過了年就會到汴梁城裏長呆,因為他攀附上了一位皇室宗親,是濮王的兒子,等過了年就正式去他跟前奉承,陪著踢踢蹴鞠,幹點兒跑腿的事情。

順娘一聽不由得誇他越混越好,竟然混到皇室宗親跟前去了,以後的前程必不會差。

陸全端著酒跟順娘碰了一杯,說承她吉言,若是他出息了,定然不會忘掉順娘這個二哥的,接著他又鄭重道:“二哥,小弟我對齊娘子是真心的,我是真心想娶她為妻……當初也是一時頭昏,才說出了那種齷齪的話來,二哥,你可得恕我則個!”

順娘聽了覺著陸全說話的水平也提高了,一句話倒說了兩個意思。

“我曉得你是個口直心快的人,我哪會介意。只是,三哥,我這當二哥的也得說一句,就是無論何時,不管是你,還是我,都得以我嫂子的心意為主。我想,若是你有一日真得打動了我嫂子,我嫂子願意跟你,我不會說半個不字。”

“那你這一段兒日子可否不要攔著我見你嫂子?”

“……這……”

“你放心,我只是在一邊看一看她就行了,絕不會上前去擾她清凈,也不會說出不堪的話來。”

“那我得回去問一下我嫂子的意思,若是她執意不願意見到你,還請你遠著她些。不過,你今日對我說的話,我還是會替你傳給我嫂嫂聽的……”

順娘堅定地維護嫂子,並沒有因為陸全懇求而心軟,也沒有因為他巴結上了宗室皇親前程大好,而想要結交他,違背嫂子的心意,把嫂子推向他。

陸全見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便也沒有強求了,他只是要求順娘幫他看好齊氏,希望等到自己飛黃騰達之日,齊氏還呆在喜家,沒有改嫁。

“好。”順娘點頭,她曉得自己要是連這個都不答應,就是太不給陸全面子了,至於等到陸全飛黃騰達之日,嫂子是否還在喜家,她可不敢保證。

吃完飯,謝乙拿出許多的煙花爆竹出來,說這是為了給這小年添喜興的,他讓順娘和陸全帶著孩子們去後院放起來。

順娘和陸全就高高興興地捧著那些煙花爆竹去了後院兒,可成跟在順娘屁股後頭直蹦跶,謝二娘牽著弟弟謝三郎,謝大娘抱著兒子,都去了後院。

對於怎麽放煙火爆竹順娘可不在行,畢竟她不是真男人啊,平時盡管都是幹的男人的活兒,但這種時候她就露怯了,甚至連可成和謝三郎兩個小家夥都不如。兩個小男孩就敢拿著手裏的香去點爆竹或者煙花,好像男孩子們從小天生就喜歡冒險。

在劈啪作響的爆竹聲裏,在騰躍而起的燦爛的煙火裏,順娘笑得很開心。不遠處,謝二娘卻沒有看那些煙火,她一直看著的是順娘,她想要把順娘在燦爛煙火裏的燦爛的笑顏看個夠。

過完年了,她也就想清楚了到底該何去何從了。

放完爆竹和煙花,順娘抱起可成回家去,陸全則是約了順娘明日送了貨回來,上陸家去吃飯,他請順娘喝酒。

順娘覺得既然已經跟陸全說開了嫂子的事情,就沒有必要再避著他,相反,她認為陸全這個人還是不錯可以打交道的,她可沒有忘記當初剛來楊柳鎮安家時,陸全是怎麽幫自己的。如果可能,她倒是想一直維持跟陸全的友誼。

“好,明日我必去,不過,估計得晚點兒,明日下晌我還有事要辦,這樣吧,咱們吃晚飯的時候一起,可好?”順娘並沒有忘記答應了宋玉姐,明日送完了貨要上她位於甜水巷附近的那宅子裏去拿兩包禦茶。

“行,就這麽定了!”陸全爽快道。

兩人從謝家出來,在喜家門口分手,順娘抱著可成,推開屋門進了屋,看到嫂子和老娘都在堂屋裏坐著等自己回來呢。

順娘便說嫂子應該抱著慧兒去瞧瞧放爆竹煙花的,齊氏說慧兒年紀太小,被嚇著了可不是多事嗎,再說了那陸全也在那裏。

說起陸全,順娘就把自己跟陸全談話的內容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嫂子,讓她放心,只要她不願意,那陸全是不會做出什麽荒唐事來的。劉氏聽了卻說齊氏不妨考慮下陸全,那個陸全以後說不定很有出息呢。

“他再有出息,奴家也不稀罕,奴家說過這一世就要呆在喜家,帶大兩個孩兒的。”齊氏異常堅決道,她雖然朝著劉氏說的這話,可一雙秀目卻是望著順娘。

次日,倒是個晴天,天宇湛藍,北風扯出絲絮般的幾縷薄雲。

順娘跟石頭一起把所有的豆芽送完,又一起吃了晌午飯之後,就趕著牛車去了宋玉姐在甜水巷附近的那所宅子。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正了正衣帽,順娘伸出手去輕叩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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