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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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香港回來後,Kris接拍了中日合作的一部電影《與絕望抗爭》。這改編自同名小說,亦是日本歷史上的一個真實案例。一九九九年四月十四日,日本山口縣光市,二十三歲的本村洋回到家中,卻發現自己的妻女被慘遭殺害。一場為妻女討回公道,持續九年的訴訟案由此拉開。在這九年當中,面對保護未成年嫌疑犯的司法體系,面對打著“保護人權”旗號的律師團,面對來自媒體的冷嘲熱諷,面對著嫌疑犯註定不會被判死刑的絕望,本村洋孤軍奮戰,在三千多個絕望的日子裏,他的努力震動了整個日本社會,日本連續三任首相都關註到這個案件,日本的司法體系也因為此案得以修正。

原本這部電影並沒有想過要找他,但他偶然看到劇本後立即向導演爭取男主一角,他急於轉型,想從偶像Kris轉變成為真正的演員Kris。他太需要這樣一部主題沈重,人物刻畫深刻的作品來證明自己了。而導演在看過他在《六爻》中的表現後,也從一開始的猶豫變為了信任。但消息一經公布,依然引來了軒然大波,除了對於他演技的質疑外,這部作品的主題同樣充滿了爭議:這是日本歷史上第一個被判死刑的未成年人犯罪案例,此前我們對於少年犯的藝術描寫往往是正面同情的,但這部作品卻第一次直面未成年嫌疑犯的陰暗面,從受害者的角度,揭露未成年殺人犯的惡的一面,從而告訴人們死刑的意義是什麽。這種題材的電影,即使拍出來了,在國內也很有可能無法上映。

William跟他打電話討論這個問題:“很有可能辛辛苦苦花了幾個月拍出來,結果最後卻根本無法上映,即使是這樣你依然要拍嗎?”“是。”他沒有說出口的是,他需要向母親證明自己,證明他可以成為一名優秀的演員,證明他的選擇沒有錯,無論是演戲還是……

“你會支持我的吧?”他有些擔心的問,畢竟Tony知道他執意要接這部戲以後已經氣到放言要請一個月的假了。周圍幾乎沒有人同意他做這件事。話筒那邊傳來輕輕的笑聲:“如果我說不支持呢?他們是不是都覺得你瘋了?呵呵,其實當年我比你還瘋,我可是連男妓都演過呢?那又有什麽關系呢?不管能不能被別人看到,只要你用心演了,就會在你的演藝生涯中留下寶貴的經驗,總有一天你會受益的。”過了一會兒,他輕輕道:“Kris啊,不管你做任何決定,我永遠都會支持你,你要瘋,那我就陪你一起瘋好了。”

Kris當時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很快制片方就宣布,William Chan加盟《與絕望抗爭》劇組,飾演支持男主角上訴,堅持不懈地努力,從而為推翻被告無意殺人的主張找到關鍵性證據的檢察官吉田先生。雖然只是一個配角,但William為了這部電影推掉了好幾支重要廣告代言,兩大人氣巨星的加盟也讓這部電影的熱議達到了一個新高度。Kris終於明白了要瘋就一起瘋的真正含義。

電影一開始,先拍的是本村洋和兇手辯護團的法庭對決,為了演好這個角色,Kris反覆研究了很多資料,包括本村先生一家幸福生活的影像資料,以及兇手掐死並屍奸本村彌生,將其年僅11個月的女兒夕夏反覆重摔在地並活活勒死的全部細節。

第一次開審議庭時,本村洋先生抱著妻女的遺照出庭,卻被法官阻止。法官的考量是被害者的遺照會影響少年嫌疑犯的心理跟情緒。開庭時,犯人福田孝行穿著拖鞋進入法庭,辯護律師推推他的手示意,福田這才對著被害人家屬的方向鞠躬,說了一句:對不起,我錯了。這句“對不起”,成為之後法官認定犯人“已經有悔改意思”的參考,一審判決——無期徒刑。鑒於日本並沒有真的無期徒刑,而受少年法保護的罪犯,如果表現良好的話,頂多關個七、八年就可以出獄。

本村洋在判決之後對記者說:“我對司法很絕望,原來司法保護的是加害人的權益,司法重視的是加害人的人權,被害者的人權在哪兒?被害家屬的權益在哪兒?!如果司法的判決就是這樣,那不如現在就把犯人放出來好了,我會親手殺了他!

被告的辯護律師,在看到他的時候,竟然遙遙對著他比了一個勝利的手勢。就在這時,Kris飾演的本村洋忽然沖了過去,將飾演被告辯護律師的演員摁倒在地,然後狠狠揍了下去。場面一度失控,等Kris清醒過來時,似乎也被自己的行為驚嚇到,向導演和受傷演員道歉並表示會賠償醫療費後,便匆匆返回了酒店房間。這件事也當做一個意外,被劇組小心地掩蓋了下來。但隨著劇情推進,以廢除死刑為最大使命的所謂人權擁護者所組成的世紀辯護律師團登場,以卑劣可恥的表演,全盤否定犯人之前的供述,生生將一起惡劣的□□殺人案辯白成無意的過失殺人案。本村洋以一個人的力量獨自對抗著保護未成年嫌疑犯的司法體系,對抗來自媒體的冷嘲熱諷,以及嫌疑犯註定不會被判死刑的絕望。Kris在這樣壓抑的劇情下,雖然沒有再一次失控,卻一天天變得沈默,收工後就獨自返回劇組,幾乎不跟別人講一句話。

William此前一直在拼命趕工以便擠出時間來拍這部電影,等到他進組的時候,才發現情況已經非常嚴重——Kris將自己鎖在了房間裏,誰敲門都不開,Tony急得差點要報警。看到他來,就像看到了救星。“William,Kris他,狀態不是很好,導演給他放了兩天假,他就一直呆在房間裏,不說話也不吃東西。”頓了頓,他仿佛下定決心般道,“有件事,本來我不應該往外講的,但是我知道你對Kris而言很重要,所以跟你說也許沒關系,就是,Kris他啊,以前得過抑郁癥,不是很嚴重的,用了藥,靠他自己的意志力撐了過來。但是這一次,他太急於表現了,入戲太深,好像有點不對勁。你一定要勸勸他,只有你能幫他了,如果過不去這道坎的話,可能要進醫院,那他的演藝生涯就毀了。”William眸色深沈,拍了拍他的肩:“先把門打開,你們都別進去,我一個人進去就好了。”

Tony找人來輕輕把門打開,William推門進去後立即把門反鎖。他明白Kris現在的狀態不願意被任何人看到,但是他,不應該被排除在外。屋子裏很黑,William輕輕打開了一盞很柔和的壁燈。就見到墻壁上四面貼滿了本村洋先生一家的照片。照片中英俊的本村洋先生,溫柔美麗的彌生,以及可愛的夕夏妹妹,一家人笑得非常開心溫暖。而Kris抱著膝縮成一團坐在沙發上,他面前的茶幾上攤開了一大堆案發現場的慘烈照片。William輕輕走過去抱住他的肩膀,溫柔喚他:“Kris啊,是我,我來了。”Kris頭埋在膝蓋中,聲音冷冷地傳來:“看到墻上的照片了嗎?這家人很幸福吧?可是,就是這樣幸福的一家人,被徹底地毀了,而兇手,卻得不到應有的懲罰,這公平嗎?”William緊緊抱住他,撫摸他的頭發:“Kris,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作為一個演員,不僅要能入戲,還要能出戲,不能放任自己被角色的情緒所綁架。你清醒一點,這只是一部戲而已,世界上不幸的事情太多了,我們不能放任自己陷進這樣灰暗的情緒裏!”Kris突然仰起頭來,直直地看著他;“你難道從來不會難過嗎?香港媒體黑你的時候,不管做什麽,別人都說你錯的時候,你難道從來不會恨嗎?”William苦笑起來:“我有過恨的時候,我有過做錯事叛逆的時候,我有過壞到底的時候,可是我感謝那些不好的人和事,如果沒有它們,我不會變成現在的我,你們不會喜歡我以前的樣子。”“我喜歡,but I know the real of you,你最好的樣子,和最壞的樣子,都是你,是我最喜歡的William。”

Kris湊過去,輕輕吻了吻William的唇,之後拉開點距離,默默看著他,忐忑地等他的回應。William再無猶豫地用力捧住他的臉,深深回吻住他。他曾經被質疑,被傷害,無論做什麽都是錯,他曾經跌落到谷底,原來所有的運氣,都是為了留著遇見這個人,他是天上的星星,落入他的懷中,他永遠看著他,永遠向他伸出手,永遠支持他,信賴他,在他最好的時候,也願意喜歡他最壞的樣子。

“死刑的意義在於,讓一個犯了殺人罪的犯人,誠實的面對自己犯下的錯誤,打從心裏反省自己的罪行,決心將自己剩餘的人生用來贖罪並對社會做有意義的奉獻。一個本來十惡不赦的壞蛋,最後可能會脫胎換骨變成真誠努力的善人。

可是,國家社會卻要奪去這位,已經重生的‘善人’的性命,很殘忍,很冷酷,是不是?是的!無情地奪取他人寶貴的生命的確是很殘忍的一件事,相對的,這個時候犯人才會真切的體會到,被自己殘忍殺害的人,他們的生命也是這樣的無價。

死刑存在的意義不是報覆手段,而是讓犯人可以誠實地面對自己所犯的惡行。”

電影的結尾,犯人被判死刑,本村洋先生講了這樣一番話。在Kris表演完以後,導演率先站起來鼓掌,其餘人也跟著給予了熱烈的掌聲。William站在人群中,一邊鼓掌一邊微笑驕傲地註視著他。

END

☆、完結

番外來不及送出的歌

William 35歲生日那年又舉行了一次歌迷會,依然是在五棵松體育場。差不多六年前,他第一次在內地舉辦歌迷生日會,全場只有2000多人的座位,而這一次,已經換成了2萬人的大場館。孫瑞坐在後排,只能通過大屏幕看到舞臺上的人,不過她也不在意,她本來也不是William的鐵桿粉絲,只是陪鐵桿粉的閨蜜來圓一個夢而已。等到開場以後,眾人都目不轉睛盯著臺上,生怕錯過偶像的任何一個細微動作,只有孫瑞,註意到旁邊坐下了一個帥哥。因為是後排,隔著兩個座位,帥哥正好前後左右都沒有人,真的非常非常帥,雖然戴著墨鏡,但整個人的氣場已經令人不敢直視。孫瑞偷偷看了好幾眼,悄悄捅了捅正瘋狂叫喊著的閨蜜:“誒,你看旁邊那個帥哥,是不是有點像Kris?”Kris早年以偶像歌手出道,現在已經是實力顏值兼備的當紅影星。最近剛獲得金馬影帝提名,孫瑞看他演的《紅塵有幸》,被他迷得神魂顛倒。王潔頭也沒回地道:“別胡說,今天金馬獎頒獎典禮,他不是領獎去了麽,怎麽可能來這裏。而且他們倆在互相的粉絲圈裏是不可說的存在,你在William演唱會上提他,小心挨揍哦,到時候把你打出去可別說我見死不救。”孫瑞笑著罵了她一句:“腦殘粉!”一邊繼續偷偷看帥哥。帥哥估計是很忠心的粉絲,雖然他戴著墨鏡,但是一動不動註視著臺上的樣子,莫名地給人一種很專註很深情的感覺。好想知道墨鏡底下的眼睛是什麽樣子的啊!孫瑞忍不住在想。

就在這時,音樂停止,屏幕上開始放明星好友的祝福。最後一個是李賀,他一出場,粉絲就嗷地一聲大叫起來。屏幕上的人帥得仿佛會發光,笑得非常開心地道:“Chan waiting,陳等等,大師兄,William哥~首先祝你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希望你今天演唱會玩得開心,兄弟我雖然人不能到現場,但我的心已經飛過去了,各位女皇請不要手下留情,替我盡情地調戲他吧,最後,我還有神秘禮物送到哦!”等Video放完,臺下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William輕輕笑了笑:“謝謝各位好朋友的祝福,接下來,我有一首歌要送給大家,這是我寫給一位朋友的歌,一直沒有機會送出。”臺下眾人開始瘋狂大喊:“李賀,李賀,李賀!”孫瑞也跟著喊了幾聲,一回頭,就發現那個帥哥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離開了,大概是放祝福視頻的時候吧,真是的,早知道應該果斷上去問電話嘛,孫瑞悔恨交加。

臺上William示意眾人安靜,然後笑了笑:“很久之前,我的那個朋友想讓我給他寫一首歌,我一直沒有寫,等到寫出來以後,已經沒有機會再送給他了。記得我十歲那年,我爸爸得了癌癥,有一次,我去醫院看他,他想讓我幫他剪指甲,我說,我要去上課,等下周過來我幫你剪,然後,沒等到下周,他就過世了。這只是很小的一件事,可是每每回憶起來,我都非常非常後悔,我曾經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有更遺憾的事發生了。直到,我突然意識到,我還欠一個人一首歌,而這首歌,可能再也沒有機會送出去了。希望我的粉絲們能比我勇敢,想做的事,立即就去做,否則,很小的一個遺憾,可能會讓你一輩子,每每回想起來,都覺得非常難過。”

臺下已經有歌迷輕輕地哭了起來。

燈光暗下來,音樂停止,William彈著吉他清唱,他的面孔隱沒在一片黑暗之中。

番外世間一切相遇都是久別重逢

2013年,首都國際機場。William從廁所裏走出來就看到無數女生圍在機場大廳裏,手裏抱著滿滿的禮物和應援牌。彼時他還只是一個默默無聞的香港小演員,拍的電影大多數在內地都沒有辦法播出。不知道是哪個大明星,這麽多瘋狂的粉絲。他這樣想著的時候,就看到一個非常高的男生,穿著白襯衣,手上拎著個白菜樣的玩偶,大步走過來。一瞬間粉絲都瘋狂簇擁過去。連助理姐姐都驚呼起來:“是Kris啊,他現在超火的,沒想到真人比電視上還帥。”他看到有粉絲不小心摔倒了,年輕的大明星立即停下來扶她。現場一片混亂,他卻走得很慢,一邊低頭和粉絲交流。他看到助理羨慕又渴望的眼神,大概心裏在想,不知道什麽時候他才能真正紅起來,也擁有那麽多的粉絲在機場苦苦守候,只為遠遠地看他一眼。

很奇怪,他竟然一點也不羨慕他,他只是覺得,那個少年,明明被無數粉絲簇擁著,可是他看起來,卻那麽孤獨。大家都在一個圈子裏,希望有一天,能有機會認識吧?

他推著行李箱和助理一起往外走,白衣少年被越來越多的人包圍著,從他身邊呼嘯而過。

後記

終於寫完了,解釋一下結局:因為現實的原因,兩個人沒有在一起,粉絲都知道他們的關系,也理解不能在一起的理由,所以雙方粉絲都很默契的不會提起對方,但這並不妨礙William對Kris念念不忘,也不妨礙Kris放棄領獎悄悄去聽他的演唱會。兩個人都在自己喜歡的領域有了成績:William成了有名的歌手,Kris成了很厲害的演員。全文描寫Kris的感情比較多,但最後兩個番外是想說明,其實他們的初遇比Kris以為的要早,在機場看到白衣少年,覺得他很寂寞而想靠近他的時候,William就已經動心了,此後不過是一步步泥足深陷而已。所以演唱會上William說的那件事,是指拍《六爻》的時候,明明知道Kris想要他寫一首歌給大師兄和三師弟,他卻沒有及時送出,他覺得是一輩子的遺憾,其實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不過是沒能和Kris在一起而已。至於李賀,求仁得仁,成為了William一輩子的好兄弟好朋友。因為不曾太靠近,所以不會被迫分離。不曾擁有就不會失去。這就是結局。

☆、番外-好的愛情

拍完《與絕望抗爭》後,Kris立即馬不停蹄地投入到《西游降魔篇2》的拍攝中,這部電影周星馳做監制,徐克擔任導演,阿裏影業共計投入了4個億,算是今年以來備受矚目的扛鼎之作。Kris為了這部電影,特意剃了光頭,上部戲中他為了飾演好本村洋的角色,整個人爆瘦十幾斤,心理壓力過大導致免疫力也變差,拍這部戲時又趕上橫店十年來最冷的冬天,結果拍一半就患上了嚴重的感冒。William給他打電話時,他整個人已經奄奄一息了,有氣無力的聲音還帶著濃濃的鼻音,倒有點撒嬌的感覺:“今天吐了一天,就喝了點粥。白天的時候還流鼻血了,嚇死我了。”William哈哈哈大笑:“你應該慶幸你不是活在韓劇裏啊,韓劇裏流鼻血就會有生命危險了。現實生活中的話大概是太幹燥了,多喝點水就好啦。”Kris在電話裏可憐巴巴地道:“可是真的很嚇人。”William覺得有點心疼又覺得有點欣慰。從前他在韓國做練習生,打電話給媽媽總是說很好很好,很快就要出道了,哪怕練跳舞練到暈倒,犯了錯被罰露宿街頭也從來不會給家裏說一個字。可是現在他打電話給自己,因為留了點鼻血而不停地向自己撒嬌。

晚上八點William出席完活動,回到酒店立即連上WiFi和Kris語音聊天,雖然他現在人就在上海,竟然擠不出一天的時間去橫店探班。況且兩人為了避嫌,現在也極少一起在公開場合出現。等到兩人雜七雜八聊了一會兒,Kris吃了感冒藥,已經困得連話都說不清了,依然死撐著不肯掛斷。William哄他:“我不掛斷,你先睡一會兒,等你醒了再聊。”Kris不情不願地嘟囔了一聲,很快聽筒裏就傳來了輕輕的呼聲。William笑了笑,話筒摁了靜音,開始洗澡。等他洗完澡出來。聽筒裏傳來翻身的聲音,鼻子堵塞導致的輕輕的呼嚕聲,偶爾吸鼻涕的聲音,然後Kris喊了兩聲:“William,William?”William打開話筒剛要回說:“我在。”突然意識到這只是對方的夢話而已。這一刻,他突然,非常非常想念Kris。

淩晨2點,Kris突然從夢中驚醒,他好像聽到了William的聲音,連忙拿過手機,語音通話早就斷了,最後一條信息是William零點發的,問他醒了嗎。Kris猶豫了一下,依然發了一條信息過去:“你應該已經睡了吧?剛剛好像聽到你叫我,突然就醒了,現在估計睡不著了。”信息幾乎是秒回:“開門吧。”Kris楞了一下,夢游一樣飄下床,打開酒店的房門,就看到William倚在門框上。William進門後,有些語無倫次地解釋道:“你病了嘛,我就想來看看你,車開到這兒的時候才反應過來,你可能在睡覺,所以我就在隔壁開了一間房,本來我還想,如果你五點還沒醒的話,我就默默開回去了……”他說完看到Kris完全是傻掉了的樣子,一點反應都沒有,有些無奈地笑了笑,伸開雙手道:“不給我一個擁抱嗎?”Kris好像突然清醒過來,立即像一枚炮彈一樣朝他撲過去,死死抱住他,卻又不易察覺地偏頭親了親他的頭發。William伸手探進他睡衣裏,一寸寸撫摸他因為高熱而溫暖柔軟的年輕肉體。兩人呼吸都有些急促了,William喘息著湊向他的唇,Kris突然捂住嘴,含糊地道:“感冒,會傳染給你。”William親了親他的手背,臉頰,額頭,光溜溜的頭頂,然後溫柔地捧住他的臉,親了親他的唇,最後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兩人維持著擁抱的姿勢,慢慢半躺在了床上。William時不時用臉頰碰一碰Kris的額頭,感覺熱度漸漸下去了。此刻,整個世界都在沈睡,而他們卻舍不得在睡夢中浪費了這寶貴的相聚時間。聊了會兒天,最後幹脆決定看一部電影。

挑了半天,選了最近大熱的一部青春愛情電影。整部電影情節老套,人物感情發展也有些莫名其妙,Kris基本是邊看邊吐槽。William想到之前春晚彩排,記者後臺采訪的時候Kris反應總是慢半拍,讓他著急到有時候會忍不住替他回答。三年時光倏忽而逝,不知不覺,當初那個內向溫和的少年,變得愈加成熟穩重,猶如被漫長歲月雕琢好的寶石,從容不迫地散發著屬於他的光芒。而在他面前,他變得愛撒嬌、愛吐槽、越來越鮮活而明亮。William忍不住偏頭看了一眼Kris,而每一次當他望向對方,都會立即收到對方凝視的目光。電影情節猶如走馬觀花般掠過,倒是裏面每一件懷舊的道具布景都讓他不由得回憶起了少年時候。他指著男主角手上的電話簿給Kris看:“我以前也有一本這樣。”Kris茫然地看了一眼:“是什麽?”這一刻,William突然意識到,雖然他們只相差了5歲,卻整整差了一個年代。“這是屬於80後的回憶啊,我比你整整大了5歲呢,我讀高中的時候,你還在念小學。”“那有什麽關系啊,”Kris握著他的手,靠在他的肩上喃喃道:“我們現在在一起,以後也會一直在一起。”遇見Kris以後,他總覺得時間過得太快,快樂的時光總是留不住;有時候卻又希望歲月流逝再快一點,恨不能一夜白頭,永恒了此刻的幸福。

電影看完以後,Kris十分喜歡那首主題曲。William上網找了粵語版的,直接在房間裏找了把吉他彈唱給他聽:

用盡了我的青春寫首情詩

回頭望望當初粗心大意

現在成為我細閱著的情史

由往事 陪淚水湧至

多少美夢隨時能重頭開始

皆因歲月無情何其諷刺

初戀的光臨極無知

就是盡在眼裏那道對抗世界的影子

如果戀上卻不曾告知誰會知

躊躇著不肯表示寄情達意誰提示

遺忘掉身份印象來試試

真心話殊不知

只恐友情一撕

撕碎率真的莞爾

不曾遏止才制止

猶豫地說不可以脫離位置談愛字

為何未松開戒備來放肆

拋走擾人深思

盡管血流不止

沖進禁戀一次

唱完後,兩人都沈浸在歌詞裏安靜了下來。Kris突然說:“我還是更喜歡國語版的□□部分。”他望著William一字字道:“與你相遇,好幸運。”

兩人看完電影,聊了會兒天,差不多已經五點了,為了避免被人碰見,William必須先去退房,然後開車回上海準備參加白天的活動。Kris要起身送他,被他強行按進了被子裏:“你再睡一會兒吧,今天早上又要開工了。”他盯著他,不許他起來,然後慢慢後退著離開房間。門關上的那一刻,他忽然非常的不舍和難過。也許感冒是最好的借口,阻止了他們更進一步的靠近。Kris喜歡他,全心全意地依賴他,是這麽多年以來唯一站出來替他阻擋流言蜚語的人。他只是沒有信心,這份喜歡是否是真正的愛情。從前別人待他一分好,他就恨不得掏心掏肺回報十分。而Kris卻是對他十分好的人,他比他年長五歲,那麽他理應比他看得遠也走得遠一些,如果前面真的是萬丈深淵,至少他先掉下去,可以讓他安全地留在上面,而不是拉著他義無反顧地一起往下跳。

William坐上車,來的時候滿腔牽掛,四個小時車程完全不覺得累,而現在,他卻累得不願想回去的路。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看到Kris發來的信息:“不要愁你比我大五歲,假如你老了十歲,我當然也同樣老了十歲,世界也老了十歲,上帝也老了十歲,一切都是一樣的。(這是我從書上抄的,但正是我心裏想的)。”William握著手機,靜靜地坐在車裏看著他的房間,一直看著,一直看著,直到太陽升起,他看到他的少年從酒店裏走出來,戴著他送的棒球帽,慢慢坐上車,漸漸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假如你老了十歲

我當然也同樣老了十歲

世界也老了十歲

上帝也老了十歲

但願此後的每一個十歲

我們都在彼此身邊

12月10號,歷經4個月的拍攝,《西游伏妖篇》終於殺青。Kris在餐桌上手舞足蹈地給William講拍攝的趣事。今早淩晨一點半他還在微博上發殺青宴的照片,結果下一刻就出現在門口,連夜趕回家,見到他的時候眼睛都已經睜不開了,直接伸手抱住他被他拖到了床上。只睡了三個小時而已,早上依然精神抖擻地爬起來給他做早餐,一會兒還要去趕飛機,參加MV的錄制。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不約而同地在工作結束後不管多晚都會趕回家,一起吃早餐,一起吃晚餐,哪怕一起吃一頓宵夜,不管吃什麽,兩個人都一定要擺好餐具圍坐在餐桌上,一邊吃一邊交談。兩個人聊微信、打電話、打籃球、看電影都不叫在一起,唯有一起吃很多很多頓飯,才叫真正的在一起。

Kris得意洋洋地向他炫耀:“徐克導演那天還特意對我說:‘我跟你工作,我知道你是一個很努力很努力的孩子。而且很能很能吃苦。所以我相信,你有什麽心願的話,一定會達成。’是徐克哦,徐克大導演親口跟我說的。”William一邊把餐具放進洗碗機,一邊抽了張紙巾擦了擦他的嘴,笑著道:“那你覺得他這番話意思給你頒發的是最佳男主角獎呢還是最佳新人獎呢?哦,是特別能吃苦獎吧?”Kris氣得從背後一把勾住他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撒嬌道:“我不喜歡你了。”William笑著拍了拍他胳膊:“我喜歡你就好啦,我也希望下次他不用再鼓勵你,而是能真正給你頒一個最佳主角獎。”Kris一邊咬他脖子下方的一小撮頭發,一邊悶悶地道:“我知道我演技還不夠好,你比我出道早,又演了那麽多部電影,你耐心一點等我進步好不好?”William一邊拖著他往浴室走,一邊轉頭親了親他:“好啊,我們慢慢來,一起往前走。”Kris笑著摟緊了他,正想再討一個吻,突然“啊”的一聲:“你給我頭上擦什麽?好辣!”William毫不客氣地一把將他摁住,壓在浴室的墻上:“別動啊,姜汁而已,沒看你粉絲留言都在說抹這個促進你頭發生長麽。”“我不抹了,真的好辣。謀殺親夫啦!”“你不抹這個是準備光頭去參加跨年演唱會啊?”Kris在他魔爪下努力掙紮著道:“有假發有假發,造型早就確定好了,白發造型重出江湖啦!”雖然嘴上叫得很慘,但依然乖乖站好任他在頭上整個塗了一遍。

William送他出門,目送著他坐上經紀人的車。從踏出門的那一刻起,他又恢覆成了微微佝著背的,溫和有禮,卻又透著淡淡疏離的少年,好像只有和他在一起時,他才能真正卸下所有的鎧甲,會笑會鬧會撒嬌。他從前總是試圖能改變他,現在卻漸漸希望只有自己一個人能看到少年這樣美好的一面。

熬了一個通宵參加節目錄制,第二天晚上收工後,William照例給Kris打電話,那邊傳來的卻是Tony的聲音——他們在一起的事,Tony和大倫是唯一的知情人,畢竟娛樂圈是對這種事情接受度和容忍度最高的地方,反而是對經紀人不坦誠才可能釀成最大的災難。陪著熬了三十多個小時,Tony的聲音都啞了:“William哥,Kris剛說讓我給你打電話,他今天回不去了。演MV男二號那個男生突發闌尾炎住院了,MV可能要重錄一部分。”William皺了皺眉,這首歌的歌詞是Kris親自操刀,他受歐美嘻哈音樂影響,一直希望能通過自己對生活的解讀創作一首言說當下年輕人的歌,所以對於MV的拍攝也親自參與,並堅持用真吉它真鼓作為伴樂以求達到最好的效果。“頂替的人找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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