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磊和黎澈剛出校門就看見了程曉，他和唐嘉正在學校對面的公交車站坐著，兩個人都穿著黑T恤，遠看就像情侶裝。

四個人上了公車之後都有點犯困，唐嘉靠在程曉肩膀上睡著了，畫面好看到不行，隔壁的兩個女生滿臉通紅地掏出手機想偷拍，還沒來得及按快門就被程曉發現了，結果程曉把手放在唐嘉腦袋上比了個剪刀手，對著鏡頭燦爛微笑，絲毫不介意被拍。

後面的嚴磊嗤之以鼻：“得瑟個球啊，生怕沒人知道似的。”

程曉背對著嚴磊哈哈一笑：“那是的，我就想讓全世界都知道，怎麽，不服氣？不服氣你也找一個呀。”

嚴磊哼一聲，不說話了。

黎澈把腦袋靠在窗戶上，閉著眼睛，思緒飛到九霄雲外。

“睡了？”嚴磊用胳膊肘輕輕碰黎澈的肩膀。“也不嫌硌得慌。”

黎澈聞言，無比自然地換了個方向，把頭靠在嚴磊肩上，然後接著閉目養神。

嚴磊覺得整個人都僵硬了起來，瞪著一雙大眼睛，想動不敢動。

被黎澈叫醒的時候車已經開到終點站，唐嘉正在給程曉捏肩膀，程曉對著唐嘉微笑，眼裏仿佛都是寵溺。嚴磊楞了楞後才逐漸反應過來，他正靠在黎澈的肩膀上，他立即站起來，腦袋有點懵，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甚至還和黎澈調了個位兒。

黎澈見嚴磊起來，連忙皺著眉給自己揉了揉肩膀。

嚴磊見了更是臉紅：“那什麽，我昨晚上可能沒睡好……咳。”

“下車。”黎澈打斷他。

“哦……”嚴磊灰溜溜地跟著走。

剛下車沒五分鐘，嚴磊就後悔跟程曉一起出來了。

程曉和唐嘉是真膽大，兩個人在大街上手牽著手到處走，全然不在意路人的眼光，共喝一杯奶茶，同吃一個冰淇淋，偶爾給對方擦擦汗，相視時總面帶微笑，目光裏盡是溫柔。

嚴磊瞥了一眼身邊的黎澈，只見黎澈絲毫不為所動，耳朵裏塞著耳機，平靜地走著，半點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嚴磊有點抓狂了，上前一步把程曉的胳膊給扯開：“你倆大街上能不能收斂一點？！”

“不能。”回答的人是唐嘉：“幹什麽，你羨慕呀？”

嚴磊差點要跳起來：“誰羨慕啊！有什麽好羨慕的！”

“嘖。”唐嘉不住搖頭：“你就逞強吧，回頭阿澈跟別人跑了，你後悔都來不及。”

嚴磊又瞥了一眼黎澈，發現黎澈仍然塞著耳機，心不在焉，完全沒在意他們幾個人在說些什麽。

嚴磊就更生氣了。

中午時，程曉和唐嘉手裏已經拎了一堆東西，闊少一號程懶得拿，掏出手機就給自家的司機打電話，讓他來把東西都送去了學校裏。闊少二號嚴折騰了一上午，總算是挑出來一款滿意的腕表，瞬間和六開頭的五位數說拜拜。幾人這會兒也差不多逛累了，於是找了家規模不小的西餐廳吃牛排，由闊少三號唐買單。

吃飯的過程中嚴磊又再一次爆發，盯著眼前眉來眼去的程曉和唐嘉，差點把盤子給切碎了。

黎澈這時沒戴耳機，終於瞧出嚴磊的情緒有一絲絲不對，忍不住問道：“怎麽了？”

程曉道：“磊磊說他不會切牛排。”

唐嘉道：“磊磊說他不會用刀叉。”

黎澈無語：“這不一個意思麽。”

嚴磊怒：“老子吃西餐長大的放屁麽還不會用刀叉？！”

幾句話連在一起，黎澈沒太聽懂：“好好說話。”

然後嚴磊就不說話了，悶頭切牛排，跟要證明什麽似的。

黎澈也懶得再搭理他，安靜地招呼自己的牛排，別過頭去時，恰好瞥見對面餐桌有抹熟悉的身影，黎澈的目光停了停，那人也註意到這邊，湊過去和身邊的人小聲說了句話就站起來朝黎澈他們的方向走。

“真巧啊老師。”黎澈擡了擡眼睛，語氣淡淡的，完全沒透露出這句話本該有的意思。

淩陽笑了一聲：“別那麽見外，除了上課，其他時候不用叫老師，也沒比你們大多少。”

“不叫老師？那叫大叔！”嚴磊翻了個白眼，他對淩陽這個人的印象差到極點。

二十六歲的淩陽老師笑嘻嘻地摸了摸鼻子：“太客氣了，叫大哥就行。”

嚴磊的眼珠子差點翻不回來。

“那，淩陽哥一塊兒坐嗎？”程曉回頭對淩陽道。

淩陽一拍腦袋，這才想起來正事兒，他擺擺手，對黎澈道：“這會兒有空嗎，耽誤你幾分鐘行吧？”

“不行。”嚴磊道。

淩陽根本不搭理他，繼續對黎澈道：“和你商量點事情，咱們換個地兒說。”

黎澈把刀叉放下，跟著就站起身來。

“我說不行！”嚴磊一巴掌不輕不重地拍在桌子上。

於是黎澈十分聽話地坐下了。

嚴磊不得不承認，他有點得意，挑著眉看向淩陽，一臉“怎麽著老子就是不給機會”。

淩陽立即明白嚴磊這點明顯的意思，笑道：“還真看這麽緊呢啊，我上次跟你開玩笑呢小屁孩兒！老子早就有對象了，還犯得著打自個兒學生的主意？”

黎澈沒明白：“什麽意思？”

“哦，他啊，我上次騙他說對我你挺感興趣的，讓他要是真喜歡你就別給我機會，喏，這不堅決不給我機會麽！”淩陽下巴對著嚴磊揚了揚。

黎澈看了眼嚴磊，嚴磊低著頭，耳朵有點紅，但一句反駁的話都沒說。黎澈又看了一眼對面憋笑憋得不行的程曉和唐嘉，淡淡道：“哦，這樣。”

“行了，說正經的。”淩陽道：“我有個朋友在對面兒等著呢，黎澈過來一下吧。”說話間又帶出了一股老師的味道。

黎澈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拍了拍嚴磊的手背，小聲道了句：“馬上回來”才起身跟著淩陽走。

黎澈和淩陽面對面坐下，淩陽身邊坐著一個斯文的青年，手裏端著本書，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五官精致，氣質非凡。

“那我介紹一下。”淩陽對黎澈道：“這是我的一個作家朋友，穆淳良，筆名良穆。”語罷又對穆淳良道：“這是我的學生，黎澈，怎麽樣，我說的沒錯吧？這氣質夠不夠？”

黎澈一臉懵逼。

穆淳良微微一笑，親和力十足：“我弟弟也在南城大學，你哪個專業的，大幾了？”

黎澈如實回答：“數字媒體藝術，剛讀大一。”

其實黎澈有點緊張，因為這個良穆的文啊，他真的是出一本看一本，文筆和故事情節都合黎澈口味，如今以這種方式見到本人，還是外表這麽優秀的一個人，黎澈簡直想跳起來鼓掌了。

只不過，他的性格不存在什麽跳起來鼓掌，所以他只是非常不明顯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張似笑非笑的臉。

“巧了。我弟弟也是這個專業的，不過他讀大二，以後有什麽需要幫助的你可以問他。”

“是了。”淩陽也跟著說了起來：“我記得小穆專業成績很好，好像入學的時候是第一名吧？黎澈你呢？”

這回真巧了，我也是第一。黎澈在心裏嘟囔了一句，嘴上十分謙虛地說：“也……是的。”

“也是？你也是第一嗎？那真的很有緣分了。”穆淳良又笑了，“我弟弟朋友不多，但你們一定合得來。”

“跑題啦跑題啦！”淩陽笑道：“能不能趕緊把正事兒說完了，人男朋友對面兒等著呢！”

黎澈當然知道淩陽在說嚴磊，他眉毛抖了抖，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哦……好的，那行。”穆淳良點點頭，把手裏的書放在桌上推過來給黎澈：“這是我的新書，不嫌棄的話可以看看。”

黎澈終於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接過書，道：“當然不嫌棄，您的書我都有看過。”

對方一點得意的神色都沒有，莞爾一笑，繼續切入正題：“那剛好了，你應該也知道，一直以來我書的封面和插圖都是用真人拍攝的方式，這次也一樣，書還沒出版，你手裏的是文字樣刊，封面插圖之類的都還沒開始拍攝，所以，能猜到了嗎？”

“是在……找模特？”黎澈不太敢確定，他雖然對自己的外貌不自卑，但也沒自信到覺得自己可以做模特的地步，而且穆淳良的書銷售量都很高，封面人物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當的。

“沒錯。”穆淳良道：“這次的內容和以往有些不同，我不是很想像之前那樣征集模特。”

“不同？”

“我都講這麽直白說他男朋友在對面了，你能不能也直白一點？”淩陽碰了碰穆淳良的胳膊肘，又轉頭對黎澈道：“他的意思是，這次不是什麽隨筆散文，也不是一個男的一個女的，是兩個男的，怕廣大人民，不，廣大帥哥群眾不是那麽容易接受，所以就沒大張旗鼓地征集，懂了吧？”

黎澈哦了一聲，把音拖得很長。

“我覺得你的外形和氣質都很合適，怎麽樣，能接受嗎？”穆淳良道。

有啥不能接受的，反正我本來就是Gay。這麽想著，黎澈就點了點頭：“只要您覺得我還看得過去，那我當然同意。”

“你那位呢，他不介意嗎？”穆淳良解釋道：“因為內容需要，所以你可能會和另一個模特有一些親密接觸。”

他要是真介意就好了。黎澈聳聳肩：“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我去問的話，他肯定會回答關我什麽事。”

“不然這樣，你們今晚回去商量吧，書你帶回去看看，明天早上給我答覆，可以嗎？”

“好的。”黎澈捧著書站起來：“那就不打擾二位了。”

穆淳良微笑著點頭：“希望能給我好消息。”

回到自己座位之後，嚴磊臉都黑了，偏偏嘴硬得很，不肯問黎澈剛剛聊什麽去了。不過嚴磊不問，總有人替他問，於是程曉就壞笑著開口了：“聊啥呢這麽久，你看著還挺開心的麽。”

“你知道良穆吧？一個青年作家。”黎澈道。

程曉毫不猶豫地點頭：“當然啊！”

“他剛和淩陽哥一塊兒呢。”

唐嘉在一邊楞了楞：“哪兒？”說著就回了個頭，目光搜尋到穆淳良的方向，四目相對，唐嘉揮了揮手，喊了聲“哥您吃好啊！”

穆淳良在對面笑著拍淩陽的肩膀。

黎澈有點意外：“良穆是你哥？”

“不是，是我表哥的好朋友。”唐嘉回答得一本正經：“他年紀比我大麽，不就也是哥了。”

“那我年紀還比你大來著。”程曉不開心了。

唐嘉笑得燦爛：“好好好，程哥哥曉哥哥程曉哥哥。”

程曉瞬間就開心了。

嚴磊最看不得這兩個人秀恩愛，索性轉頭看黎澈，這一看，就看見黎澈懷裏捧著本書，看這動作，似乎還挺寶貝的，他不爽了，伸手就把書搶過來：“誰給你的，什麽玩意兒，給你幹什麽？”

黎澈逐一答道：“良穆給的，他的新書，讓我回去看看。”

“為啥就給你一個人看？”

“讓阿澈做模特呢吧？”回答的人是唐嘉：“前幾天晚上在家還讓我和我一哥們兒試裝來著，結果說我倆氣質都對不上，書我看了，阿澈真的挺符合的。”

嚴磊拎起一撮黎澈的頭發絲兒：“氣質？他能有啥氣質，我咋看不出來？”

黎澈好氣又好笑：“吃你的飯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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