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白駒過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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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的塞納河很美,塞納河畔的畫家在畫一幅很美的畫,坐著長椅的女孩,望水,她在吟誦泰戈爾的詩集,發音動聽的中國女孩,很難得的景色,年輕的畫家捕捉到了這美麗的風景。

畫將近成功,另一個東方人過來,打斷了他的創作,說著趕不上飛機的話題要將長椅上的女孩拉走,年輕的畫家急了,過去請求她們再停滯一會兒。

長椅上的女孩同意了,讓他畫完,然後,年輕的畫家向她致謝,她被匆匆拉走。

“你為什麽這麽受歡迎?”艾莉亞很難過,她長得不差,但從沒遇到過被人求著畫的情況。

荏苒想了想,回答:“也許你應該試著念一點書。”

“不要,念書就像是在慢性自殺。”艾莉亞是個厭學的姑娘。

“或許吧。”她已經自殺了三年。

“我們要去中國了嗎?”艾莉亞從未去過那個很東方很東方的東方國度。

荏苒笑著說:“我是回去,而你是過去。”

艾莉亞嘟著嘴,這是她不高興的表情,“我很想去的,但是媽咪不讓我一個人去。”

“是的,”荏苒點頭,擡首看法國蔚藍的天空,“一個人,很不好。”

艾莉亞背著一個登山包拎著兩個大箱子,興致勃勃過安檢,荏苒已經在另一頭等她了。

“你的國家,很美嗎?”艾莉亞問她。

“沒有法國美。”

“那……有好吃的嗎?”

“垃圾食品比較多。”

“唔……房子呢?是像羅馬那裏一樣有城堡嗎?”

“中國有個形容住宅的詞,叫貧民窟。”

艾莉亞很疑惑:“那這樣,你為什麽要回去呢?”

荏苒歪頭,笑了,“是啊,我為什麽要回去呢?”

“我想,你一定想家了。”艾莉亞肯定地說。

“也許是的。”她無法肯定。

飛往中國的飛機起飛,艾莉亞一上飛機就犯困,靠著荏苒睡得很熟。

這個馬來西亞的華人,住在法國,和她一起上學,一起畢業,現在要陪著她,去那個人口眾多的國家。

飛機一停艾莉亞就醒了,慌裏慌張地問荏苒:“我的中文不好,會被人笑話嗎?”

荏苒答:“很多中國人中文說得還沒你好。”因為中國還有一種語言,叫做方言。

艾莉亞放心了,於是她開始用很蹩腳的中文和中國人打交道,以至於荏苒一路有得飛快。

那棟房子三年沒有人住,荏苒開門的時候甚至聞到了空氣中彌漫的黴味。

艾莉亞在滿是灰塵的房子裏走來走去,問荏苒:“為什麽這麽小?”

荏苒正在找抹布,隨口答道:“因為中國寸金寸土。”其實這房子不小,只是相對於艾莉亞的家,著實迷你了。

“哦,我不知道你活得這麽艱難。”艾莉亞滿懷同情地說。

荏苒擦桌子擦椅子擦茶幾,回頭瞪她:“可否來幫個忙?”

“可是,我從不做家務。”艾莉亞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

荏苒笑:“你的勤勞決定了你今晚的膳食是面包還是牛排。”艾莉亞挽起袖子抓起抹布就上了。

艾莉亞不會拿筷子,所以荏苒買了刀叉,讓她切牛排。

她們一直用法語溝通,去超市購物的時候引人註目,兩個中國人說著法語,怎能不惹人眼光。

艾莉亞沒住過小區裏的房子沒有看過中國的大街,晚飯過後總是很新奇,在街道上到處走。荏苒為了防止她走丟,她們牽著的手就沒放開過。

“嘿,我們唱歌去吧。”艾莉亞說風就是雨,“慶祝我來中國的第一天。”

荏苒找了個稍微高檔次一點的地方,好讓她肆意狂歌一回,畢竟艾莉亞的歌聲實在不能讓人恭維,有段日子她只要唱歌,荏苒再困,都會一瞬間驚醒。

艾莉亞唱得嗓子疼,拿著酒瓶當礦泉水瓶,仰脖飲盡。

荏苒陪著她喝,兩人酒量都很好,一箱酒殆盡,都只是微醉。

艾莉亞酒品勉強,醉了喜歡跳舞,她有七級芭蕾舞證書,荏苒醉了只會不說話裝睡,然後就真的睡著了。

“Ranny,看我跳舞啦!”艾莉亞轉了好幾十圈,發現沒有觀眾,很難過。

荏苒悠悠轉醒,見她醉得差不多了,將她架著走。

艾莉亞也不鬧,只是大聲地用法語破口大罵著什麽。荏苒聽清了,在罵她的前男友,一個漂亮的法國男孩兒,只是人家屁顛顛去了加拿大,她還在校,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離開。

荏苒見證了一段沒有傷感的分手,因為艾莉亞分手當場穿了睡衣哭著抱著那個男孩子的大腿,她只顧著把她拖回去,不在那裏丟人現眼。

“Ranny,我要找個中國的男人。”艾莉亞說。

“可以。”她除了說這個不知道說什麽。

“那……我可以和他做嗎?”

“……”她要理解,外國人很開放,只是艾莉亞有必要這麽大聲喊出來麽,幸好是用法語。

迎面走來幾個人,荏苒趕緊拉著艾莉亞到一邊,她這麽手舞足蹈的,萬一打到人就不好了。

拿著人就要從她們身邊過去時,艾莉亞突然抓住一人的手臂,用所有人聽得清的分貝喊:“請和我做一次!”她說的是中文,罕見的字正腔圓。

整條走廊都寂靜了,荏苒拉不開艾莉亞,只能道歉:“抱歉,她醉了。”

那裏人中走過來一個,荏苒一擡頭,楞住。

“你也醉了。”他的聲音,穿過三年的時光,傳入她的耳中。

她退後了一步,後背撞在墻壁上,很疼。

“Ranny!”艾莉亞突然大叫,“我要男人!我們去找男人!”她抱住荏苒,差點將她撲倒。

任輕想去扶她們,荏苒不著痕跡地站穩,艾莉亞說著兩國交雜著的語言,晃晃悠悠地被攙著走。

走出這家會所,擡手打出租車,艾莉亞滑了下去,跌坐在地。

荏苒分身乏術,把她拉起來,她酒勁一上來,瘋勁大,連帶荏苒一起被拉到。

“艾莉亞!”荏苒沖她叫,艾莉亞看著她,一臉茫然。

“……”她和一個喝醉了的人說什麽呢?荏苒撫額。

下一秒,她騰空,靠著一個溫暖的軀體。

“飛哦!”艾莉亞被人半扶半抱起來,張牙舞爪地要飛天遁地。

“我自己能走!”荏苒掙紮,卻沒力氣掙脫。

任輕抱著輕飄飄的她,上了車,有司機幫他關門。

艾莉亞在另一輛車上嚎得天翻地覆,荏苒想過去,但車子已經發動了。

“她不會有事。”任輕安撫她。荏苒不領情,撇頭看窗外。

車子開了良久,荏苒眼皮沈了些,意識迷離的時候聽到一聲輕嘆:“阿苒,我不會放手第二次。”第一次,是他對自己的懲罰。

醉酒不可怕,可怕的是醉後隔天醒來,頭疼至極。

荏苒從陌生的床上爬下來,找到浴室,洗澡。

出來時拉開窗簾,外面的天大亮,她看了看沒電的手機,又去看矮櫃上的鬧鐘,很久沒這麽晚起了。

她這身衣服早就擺放在床頭,這裏的主人是個細心的人。

走出房門,她聽到樓下吵吵鬧鬧的聲音,好像是兩國的語言。

走下去,在樓梯口就看到大廳沙發上的兩人正用各自的語言“交談甚歡”。

艾莉亞用法語說:“你們中國男人怎麽可以隨便把女人帶回家,這是綁架!”

那位……也就是任輕的親弟弟——任澤,幽怨地說著中文:“你是個中國人,居然不會說中國話,知不知道什麽叫丟人!”

艾莉亞聽他說話大聲了,自己更大聲了:“我不管,總之你必須賠償!”

任澤見她伸手過來,“你不會是想讓我牽你的手吧,我們中國人沒那麽開放,對一個陌生女人我提不起興趣。”

艾莉亞大叫:“賠償!”

任澤也大叫:“不牽!”

荏苒:“……”這就是所謂的溝通障礙吧,為何障礙得這麽有喜感?

任澤欲哭無淚,崩潰地看向荏苒,求救:“嫂子救命!”

“我不是你嫂子。”荏苒蹙眉,從他身旁走過,到玄關處換鞋,回頭喊艾莉亞:“走了。”

艾莉亞跑過去,嚷著中國男人不靠譜不靠譜,穿了鞋子蹦噠出去。

荏苒開門,後面傳來任澤的聲音:“我哥中午回來,你過會兒再走哇!”

“嘭”大門關上。

這是任輕在市區的房子,一出門就能打到車,她打車去有食物的地方。

法國餐廳,她這是遷就艾莉亞。

“不正宗!”艾莉亞指著盤子裏的鵝肝用中文道:“沒有法國的好吃。”

荏苒用叉子對著她:“這裏,不是法國。”

“好吧,我將就。”艾莉亞把鵝肝吃完。

荏苒撐著頭,窗外的景色迷人,她漸漸陷入沈思,在法國三年,她變得喜歡發呆,總是對著一處,放空自己。

“Ranny,你在想男人。”艾莉亞有一雙發現奸情的眼睛。

荏苒嘆氣:“艾莉亞,這頓飯你準備買單嗎?”

“不,我沒帶錢包。”艾莉亞心平氣和地說。

錢包?!荏苒想起一件事:她忘了拿錢包!身上的現金都用來打車了,她剛才在車上卻沒想到。

現在是怎樣,吃霸王餐?荏苒看著吃得樂不思蜀的艾莉亞,她知道後會抓狂的。

手機沒電,裏面的號碼也為數不多,畢竟她當年一出國就換了號碼。

趁艾莉亞還沒掃蕩完,荏苒將這個悲慘的事情告訴她,她先是一楞,未來得及尖叫,荏苒用巴西烤肉堵住了她的嘴,小聲道:“你的手機借我,我來求救。”

艾莉亞的手機握在她手上,而她,卻不知道找誰求救。

“你記得誰的號碼?”艾莉亞這麽問。

她記得的號碼只有一個,卻不想求助於他。按出號碼,她卻遲遲不肯撥出去。

艾莉亞急了,搶過手機,打通電話,劈裏啪啦用法語說了一堆,荏苒握著叉子的手縮緊。

“他說馬上過來。”艾莉亞收了電話。

荏苒突然站起來,看著她:“你讓他送你回去,我先走。”她轉身走到服務生那裏,對他說明了情況,服務生點頭後,她不顧艾莉亞的呼喊,奪門而出。

走了很遠的路,她走不回家,不知道這是哪裏,S市變得陌生,她只是個異鄉人。

天黑了,她在夜市裏走,回家的路,她找不到。可家在哪裏呢?羌鎮?肖家?她是個不被人需要的孩子。

夜半,最冷的時間段,她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曾有一次,她去寫生,晚歸了,宿舍進不去,她還未認識艾莉亞,一個人在法國的街道上當游魂,沒錢,只能在長椅上屈就一夜,這不是問題。

深秋,她能聽到呼嘯的風聲,昏暗的燈光下,荏苒想起那一次,一覺醒來,她回學校,艾莉亞在大門口上竄下跳,她是新來的,不知道該往哪走。

這一次,艾莉亞艾莉亞被她一怒之下拋之腦後。她很久沒這麽任性了,只因為那個姓任名輕的男人。

他的隱瞞,他的欺騙,讓她生氣,可是十幾年的情分,她割舍不斷,她還是他的徒弟。

那年深冬,她問他:“你教我東西,我該叫你老師嗎?”

他正在看金庸的武俠,很入迷,於是道:“不,叫我……師父吧。”

這一聲“師父”,承載了太多。

路燈一閃一閃,她以為這燈要熄滅了,卻沒想到一閃一閃的燈光外,走來一人。

掠過黑暗,掠過人潮,掠過寒冷,他找到了她。

“你……”她起身看著氣息帶喘的任輕,怔楞了。

任輕大步流星過去,一把抱住她,她沒反應過來,只能感覺到他身上的冰涼。

“還好……”他低聲細語。荏苒被他身上輕微的顫抖嚇住,發生了什麽嗎?

好一會兒,她找了個話題:“艾莉亞呢?”

任輕依舊抱著她,“在我家。”

荏苒放心了,任輕的呼吸吹拂在她的耳邊,輕輕的,很癢,很熟悉。

“阿苒,對不起。”遲了三年的道歉,他說:“那個婚約,是我們的爸媽訂下的,阿澤也是後來知道,東窗事發之前追著他的女朋友去了加拿大,公司群龍無首,我只能頂上,那時來不及處理婚約的事情,女方那裏突然將消息散布,等我解除了婚約鎮壓了消息,一切風平浪靜後,你卻不在了。”他不是沒想過追過去,但理智告訴他,她若愛著他,一定會回來,反之,是他們有緣無份。好在,他等到了,她回來了。

“師父。”兜轉三年,她還是喜歡她的師父大人,什麽都沒有改變。

任輕揉揉她的頭,終於露出了笑容,一時間月朗星明。

荏苒不知何時已被他調整姿勢依偎在了他的懷中,聽著他胸膛處的心跳,她問:“師父,你剛才在緊張什麽?”那樣的慌亂,不是任輕該有的情緒。

任輕摟著她慢步著走,道:“你不見了,我害怕。”

是嗎?荏苒挑眉,很不靠譜的答案啊。

任輕心情很好地將荏苒帶回了自己的家,任澤正和艾莉亞用各自的“方言”對罵。

任澤說:“我從沒見過你這麽沒教養的女孩子。”

艾莉亞叉腰怒道:“你這個男人怎麽可以對一個女士蹬鼻子上臉!”

任澤看著她,冷哼:“潑婦。”

艾莉亞把枕頭砸了過去,“你一定是在罵我!”

然後他們就開始掐架。

門口的兩人楞了一會兒,一人一個把撕打在一起的兩個人分開。

“艾莉亞,冷靜。”荏苒拉住艾莉亞。

任輕直接將任澤撂倒在沙發上,“和一個小姑娘大家,你真是越活越過去了。”

任澤齜牙咧嘴地說:“哥,這潑婦你哪帶回來就送哪裏去,我和她沒有共同語言。”

那邊艾莉亞向荏苒哭訴:“Ranny,他很討厭,他剛才一直再罵我對不對?!我不要在這裏!”

這麽晚了,她們能去哪?荏苒咳了下,說:“沒有,他只是問你想吃什麽。”

任輕看了荏苒一眼,荏苒臉不紅心不跳地繼續說:“艾莉亞,我們明天回去,今天就住這兒。”

“只能在這裏住嗎?”艾莉亞心不甘情不願地看了眼任澤,撇撇嘴,她好不想。

荏苒確定地點頭,艾莉亞咕噥了半天,指著任澤的鼻子,用生硬地中文道:“你,很差勁!”

“我……”任澤想跳起來,被任輕一巴掌拍回去,灰溜溜地上樓,想著:那不是他哥哥那一定不是他家和藹可親的大哥,他大哥一定被火星人拐走了,哥哥一定不會這麽對他的,也不會胳膊肘往外拐……

晚上,艾莉亞和荏苒一起睡,因為她說沒有安全感。

睡覺前,艾莉亞說:“Ranny,差勁男的哥哥,對你很好,他喜歡你。”

荏苒笑了下,“你怎麽看出來的?”

“你不見了,他去找你,”艾莉亞眨巴她漂亮的大眼睛,“出了餐廳不遠,有個中國女孩走路不看路,被車子撞了,他很怕,走路都不穩,過去看到那不是你,接著把差勁男叫過來接我,飛一樣地跑出去了……”艾莉亞說著說著就睡著了。

這就是任輕慌亂緊張恐懼的原因,因為他害怕,就這麽失去她。

荏苒為艾莉亞蓋被子,她欠任輕的,不只是三年。

作者有話要說: 周更周更……作者已經被專業課打敗了::>_<::

ps:修改了下章節,有錯請糾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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