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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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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方才問姑奶奶是誰?”青花學了一句唐阿嬌的姑奶奶,也是覺得頗為順口,難怪唐阿嬌會叫的那麽死勁兒青花看著越走越近的蘇心妍,也是低低笑了一聲回應道:“姑奶奶今日便是來砸了你素心宗場子的人。”

“好大的口氣!”這次倒不再是蘇心妍一個人說話了,素心宗內,一個四十歲的中年美婦猛的訓斥出聲,大步朝著青花面前走了過來,見著青花站著身子毫不畏懼的模樣,冷笑一聲繼續笑罵道:“本宗主還以為你是哪家的千金小姐這般口氣狂妄,瞧著你這一身打扮,似乎只是個上不得臺面的丫頭罷了,如此貨色,哪裏來的膽子說想要砸了本宗主的場子?”

“師父……”蘇心妍倒也沒想到自家師父突然開口說話了,見著她一個眼神都朝著自己沒甩過來,蘇心妍心中也是涼了些許,想來是方才那住宿銀錢的糾纏事情已經惹了師父不快了,她原本還想要和青花對峙一二,如今見著自家師父出馬了,頓時也噤若寒蟬一般站在了一側。

“怎麽,小的欺負不過,老的又來了,真是哪裏來的如此不要臉的東西。”青花知曉素心宗和自家主子的過節,也是知曉這事兒不可能善了所以休息才會讓她過來收拾這不要臉的宗門的。

既然她今日的的確確就是來找茬的,索性也懶得再和這些個不要臉的人講什麽大道理,正如主子所言,想要收拾人,那就大著膽子黑著心肝兩人將人好好收拾的服服帖帖的才行。

“行了,你們不要臉的事情我也是再清楚不過了,今日姑奶奶既然說了是來砸場子的,那就必然會將這個場子砸的幹幹凈凈才對,別說是你們一老一小了,就是你們三十六個貨色一起上了,姑奶奶也照樣將你們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青花這番誰也沒放在眼裏的神色,連她自己都覺得委實是有些欠揍了,可想而知素心宗宗門的這所謂的三十六位骨幹弟子該是有多麽怒不可遏。

原本素心宗的這一身衣裳的確是極為合適的,青衣縹緲,長劍凜然,總體看上去,倒也顯得素心宗的這一堆人的的確確是有那麽幾分風骨的,只可惜如今一個個的面容扭曲,分外怨恨的樣子實在是沒有半分美觀可言。

而這其中,自然是以素心宗宗主何素心本最為明顯。

何素心已經是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了,這個年紀的女人本就容易犯了更年期,如今被青花這麽一陣激怒,自然是怒不可言,一張本就帶了幾分歲月痕跡的面容更是因為動怒染了幾分戾氣,她原本還想要裝出來的幾分仙風道骨也是忍不住罵了出來:“你個該死的混賬丫頭,是誰讓你如此囂張的?真當我堂堂素心宗無人了不成?”

青花將何素心的反應看在眼底,心中也是多了幾分好奇,心裏想著這老女人好歹也是一門宗主吧,在這大楚之中似乎還的的確確混出了你這名聲,雖然都是一些子虛烏有的名聲,但是能夠招搖撞騙了如此之久,理應也是有些本事才對的。

怎麽到頭來這個何素心的道行竟然是如此之淺,讀過書幾句話的時間,竟然是可以動怒成這麽個樣子,哪裏還配的上什麽所謂的宗主之稱,不過這樣也好,這樣的道行,倒是更加方便她解決了。

“哎喲餵,”思及如此,青花也是學了幾分風嶺和洛輕寒的痞子氣,一邊用手執著兩只筷子在桌面上緩慢的敲打著,一邊又搖晃著腦袋朝著何素心冷嘲熱諷道:“你素心宗不就是個打著收徒名稱實則招搖撞騙聚斂財務的垃圾宗門麽,就這麽一個上不得臺面的東西,還堂堂……”

青花說到這裏,眼睛啥事時候的猛的瞪大了不少,眸光中滿滿的都是不屑之情:“我堂堂你大爺!”

“……”這一聲我堂你大爺出口,明月樓的一種看客都傻了眼了,瞧著這姑娘衣著華麗,容貌也極為美貌,看著這一身氣質也極為出眾,哪裏像是那勞什子素心宗宗主口中的丫鬟,分明是個生的極為好看的美人才對,只是,這俏美人說起話來怎麽卻是如此……剽悍呢?

“你一個姑娘家家的,何必說話如此粗魯,我素心宗素來不主動惹是生非,每年所收到入宗門的費用也是由宗主送去了各地的難民乞丐手中,我素心宗如此名門正派,豈能容姑娘你這般詆毀侮辱!”

一道低沈壓抑著憤怒之情到男音傳來,青花也是饒有興致的一眼看了過去,只見那人背著一把長劍,也是一身青衣,瞧著也的的確確有那麽幾分道貌岸然的模樣,只是面容之上仍舊是帶著千篇一律的扭曲之色,這人赫然便是先前跟著青花一起在唐門客棧處見著的蘇心妍那所謂的師兄。

看不出來素心宗中這麽一堆人,青花頭一個覺得道行不錯的人不是這素心宗的宗主也不是這所謂的蘇家三小姐蘇心妍,而是這位名不見經傳的男子。

青花頓時來了幾分興致,她看著那背著長劍急促行到蘇心妍身邊的男子,眉眼彎彎的問道:“不知這位公子如何稱呼,姑奶奶對你倒是有那麽幾分興趣。”

青花這麽一句驚世駭俗的話語蹦出來,也是讓一眾人詫異了半天,就連那被點了名的男子也是一時間忘了去安慰蘇心妍了,轉頭直楞楞的看向了青花。

方才他一直註意著蘇心妍的手腕受傷處了到底受傷了沒,所以倒是並沒有註意到青花的面容,如今一看,這位口口聲聲說要砸了他們素心宗場子的人竟然是個面容清雋秀麗的美貌女子,眉眼彎彎的樣子實在是讓人生不起半分怒意。

趙立的眼神一剎便恍惚了些許,他靜靜看著青花的容貌,面容之上忽而帶了幾分不自然的緋紅之色。

原來又是個廢物,青花在心中冷嗤了一聲,這人莫不是個傻子不成,先前這人在唐門客棧的時候,就只顧著一心幫著他那所謂的美人師妹,分毫沒將別人放在眼中,如今再見面一次,他竟是也是個連人都記不住的蠢貨罷了。

原以為這素心宗雖然爛了點,應當還是有那麽些許可取之處的,所以她才故意和這人對話引了他的註意力想要試探這是,現在看來,還試探個屁,又可取之處個屁,全是一群廢物,一群爛泥扶不上墻的蠢貨罷了。

這麽一個毫無是處的宗門,到底是哪裏來的威望讓她們這些年收集了如此多的弟子的,青花實在是懶得再想了,試探了一陣的人都是沒什麽威脅的,她也實在是沒了耐心。

方才還彎彎如皎月的眉眼頓時淩厲起來,一雙眸子也是恢覆了平日裏的沈穩之氣,哪裏還有方才半分的嬌俏之意。

青花隨意的扭動了些許脖子,這才緩慢的擡手去將自己別再腰間的洛神鞭取了下來,眸光也是一寸一寸極為緩慢的從屋內怒目相對的素心宗一眾人面前掃視而過。

她的眸光極為寒涼,像是冰渣子一般冷凍至極,青花卻是沒將那些個素心宗的面容半點放在心上,將三十五個人打量完之後,她便是擡腳極為從容緩慢的朝著那階梯處的管家行了過去。

一步一步,走的當真是極為從容,素心宗的趙立,何素心,蘇心妍分明就在青花的旁邊,然而她們卻是看著青花管緩慢的越過他們向前行去半天過來。

此時此刻青花心中也是憋著幾分笑意,平日裏她便是見著自家主子和姬二公子這般舉動,瞧著極有一副震懾人心的模樣,所以她才會在此試著模仿了一遍,見這效果果然是不錯,青花心中差點便是有些憋不住自己的笑意了。

好在她很快便是行到了那掌櫃的身邊,長長的鞭子拖在地面之上,那掌櫃的站在方才試圖攔著蘇心妍的階梯之上,面容起初還有幾分恍惚之意,到了後來見著那一根極長的鞭子的時候,目光便是由恍惚化做了震驚之色,眼中也是猛的升騰起一片水霧,他蒼老的唇瓣蠕糯了一陣,差點便是將口中的“洛神鞭”這三個字給念出來。

青花眸光動了動,心中也是嘆息了一陣,她雖然自欺欺人的告訴自己這事兒不可能會被發現,但是其實在她的心中也是沒有誰比她更加清楚自己若是來了這明月樓會發生什麽事情了。

若是低調的來低調的走可能還不會出什麽問題,偏生她今兒是來和整個素心宗高調作對的,既然是手收拾人,那便必然會出動洛神鞭,雖然洛神鞭在一般人眼中的確是瞧不出什麽來,但是只要被蘇墨華和周叔看到了,哪怕是她不需要舞動太過閃現紅色,蘇墨華和周叔也是能夠一眼便瞧出來的。

一旦被他們認出了洛神鞭來,那便是與他們認出她是楚沁安的日子也不遠了。

其實主子讓她來的時候,青花心中表面上是十分抗拒這件事情的,但是內心之中也是隱隱約約有些自己都難以言喻的期待。

期待的人是誰,她心中也極為清楚。

墨華,蘇墨華。

當初在唐家堡的時候,他和十五一起練武對峙的時候,她便是已經感覺到了蘇墨華來了,那個時候她知曉他就偷偷的藏在門外,小心翼翼,又視若珍寶一般的靜靜看著她。

直到那個時候,青花也是恍惚想起來,經過當年的事情以後,他們兩人之間,真的已經隔了許久的年歲了。

即便她當初其實是恨透了整個蘇家了,但是對蘇墨華,她卻沒有半分怨恨,只有濃郁的愧疚之情。

沒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蘇墨華對她的確是一番深情相待的,其實他們兩個人之間,任性的是她,遷怒於她的也是她。

可是那個時候青花也別無他法了,她從來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有看著年輕的母妃一天一天衰落下去的樣子。

時間每過去一天,青花心中對蘇家和元宗帝的仇恨也是一日一日的萌芽,她的父皇,和她最愛的人的家族,他們合謀害了她的母妃,她的母妃分明還那麽年輕,分明是年華正盛的美好時候,如今卻是因為他們的陷害油燈枯竭,死期將至。

可是她那所謂的不僅在這個時候不曾露出半分憂愁之色,反而還聽了一貫和母妃不對盤的太後的旨意,想要替讓她嫁到謀害了她母妃性命的蘇家去。

青花無論如何不能容忍這一件事情,憑著一股子怒氣,她索性沖到了蘇府上,當著蘇家一眾人的面將那聖旨一劍斬斷,並是滿眼怨恨的看著蘇家眾人,用滿腔怒火以血立誓——蒼天在上,黃土在下,她楚沁安以血立誓,永世不嫁蘇姓之人,若違此誓,天誅地滅,不得好死!

聖旨已抗,血誓已立,她是鐵了心的想要和蘇墨華斷絕一切的關系,然而等她因為母妃唯一的遺願,讓她雖然得以保全性命,但是卻被廢除公主之名而不得不流放出境的時候,她心中才是猛的發現,原來自己在刑部大牢那一段不見日月風光的日子裏,心中已經對蘇墨華充滿了眷念之情。

但是再眷念又能如何?

一方面,她雖然的的確確是對蘇墨華萬分難以割舍,甚至是三番兩次起過心思想要跑到蘇墨華跟前交代清楚,她並不是真的想要拒接聖旨,並不是真的不想和他在一起成親,並不是像那些人所言一般,她不要他了。

可是她最終還是不要他了,因為青花實在是沒辦法容忍自己嫁給一個背後的家族謀害了她母親的仇人族中子弟為妻,況且聖旨已經被她親手毀了,那血誓也是她當真蘇家上上下下所有接旨的人面前立下的。而她,一個堂堂大楚朝廷最為受寵的沁安公主,如今已經被廢除了公主身份,成為了一個什麽也沒有的罪人,她又如何能夠配得上蘇家少主蘇墨華?

更重要的是,她立下的那一出血誓,不僅已經是傷夠了蘇墨華的心,只怕被一個女子不惜舍棄生命都要抗旨的如此決絕的拒婚舉止,更是讓蘇墨華淪為了整個帝都的笑柄。

青花不敢想象蘇墨華回來之後發現這些事情到底會是絕望還是憤怒,會是傷心還是冷漠,她只知曉,她和他這一生,終究再也回不去了。

青花為了斷絕心中最後一點念想,索性求了風嶺用了換皮之術替她換皮,從而讓她永遠的拋去所有的過往,她也真的像是拋棄了過往一般,強迫自己再也不去打聽蘇墨華的消息。

青花心裏想著,她做了那麽過分的事情,甚至是連著一句只言片語都沒有留下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甚至沒有問過他的意見,自己用了換皮之術徹底換了容顏。

從此世上再無楚沁安。

她讓楚沁安永遠的活了下來,卻也讓楚沁安永遠的死了。

而蘇墨華,終究也只能化作了她心壁之上一株遠不褪色的藤蔓,纏繞發芽,蔓延至上,然而無論生的如何茂盛,終究再也開不出絲毫的花色來。

即便是後來青花因為跟著慕流蘇一起重新回了帝都這個地方,她仍舊是一遍一遍的強迫自己不要再去回憶那些過往的事情。因為無論如何懷念回憶,她都終究再也不是當年大楚帝都赫赫有名諸人艷羨榮寵至極的楚沁安了。

她是青花,是慕流蘇一手栽培讓她得以重生的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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