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醫院後，宛嫆幾乎是狂奔到女兒所在的病房。

病床上的女兒還沒蘇醒過來。

宛嫆又問主治醫生。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她怎麽了！”

醫生耐心地解釋說。

“有熱心市民發現她暈倒在馬路邊，才叫了救護車。

“所幸她沒有大礙，只是四肢有皮外傷。

“一直沒有醒來，初步估計是受到了驚嚇。”

宛嫆臉色發白，一股無力感油然而生。

洛洛不是應該好好待在家裏嗎？怎麽會倒在馬路邊？

到底發生什麽了！

那醫生還有別的病人，叮囑了宛嫆幾句話就走了。

病房裏，宛嫆試圖喚醒顧迦洛。

她抓著女兒的肩膀，全憑最後那一絲理智控制著，用那近似乞求的語氣，壓抑著音量問。

“洛洛，你醒醒！

“告訴媽咪，你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洛洛，媽咪的寶貝女兒，你快點醒來，媽咪需要你……你快醒來啊！”

宛嫆已經沒有平日裏那果敢灑脫的樣子。

而如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一邊害怕失去心愛丈夫，一邊又擔心女兒出事。

“洛洛……Esme，醒來啊！”

不管宛嫆如何呼喚，顧迦洛都沒有醒來的跡象。

後者用這種方式保護自己，潛意識裏不想醒來面對殘忍的事實。

而宛嫆還清醒著，清醒地承受著現實裏的痛苦。

後來，警方來電通知她，屍體骨骸已經做過DNA鑒定，證實死者的確是顧寒笙。

這個消息，擊碎了宛嫆的希望。

她無助地趴在女兒病床邊，嗚咽聲盡顯悲痛。

……

顧寒笙的意外身亡，對顧氏和顧家都是沈痛的打擊。

宛嫆再傷心也要撐起來，把丈夫的葬禮辦好，讓他入土為安。

葬禮期間，痛失親哥哥的顧漣漪崩潰得打了宛嫆一巴掌，將這意外歸結到她身上。

“都是你！

“你這個克夫的喪門星！

“你克死你第一任丈夫，又克死我大哥……宛嫆，你應該跟我哥一起去死！”

陳雅芝過來拉住顧漣漪，勸說道，“小姑子，別這樣，大嫂心裏也不好受的。”

顧漣漪越發怒不可遏。

“她能有多不好受？

“最多傷心一陣子，等不了多久，她轉頭就能嫁給別的男人，把我大哥忘得一幹二凈！”

宛嫆還沒說話，陳雅芝就急不可耐地從中調和。“不會的。大嫂和大哥的感情那麽好……”

顧漣漪急赤白臉地吼道：“既然感情好，那就更應該下去陪我大哥！”

若換做平時，宛嫆不會容忍顧漣漪。

她臉面冷若冰霜，眼底有深深的哀慟。

“你大哥剛走，我不想跟你鬧。也請你尊重你大哥這最後一程。”

顧漣漪還想說什麽，顧老爺子從後面走過來，沈聲怒斥她。

“你還想鬧？！再鬧就給我滾出去！”

顧漣漪悲憤不甘。

“爸！錯的是宛嫆，她克死了大哥，以後還會克死我們顧家其他人，她必須離開顧家！！”

宛嫆沒有為自己爭辯，只默默守著顧寒笙的屍骨。

她心愛的丈夫連個全屍都沒有，令她痛心不已。

她就想陪著他，其他的，她暫時都不想管。

……

顧寒笙下葬後，還在醫院的顧迦洛也慢慢蘇醒了。

她的狀態很差，就像被臟東西附身了似的，嘴裏一直低聲念叨著什麽。

宛嫆匆匆趕來，醫生和護士們都站在病房外，他們目前都只能通過觀察窗口看著裏面的病人。

見她過來，主治醫生如釋重負。

“顧夫人，您終於來了！”

宛嫆從醫護人員的口中得知，洛洛醒來就神志不清，哭著喊著要爸爸媽媽，還要他們救人。

總之就是前言不搭後語。

其他任何人靠近，都會引起她的應激反應。

如此一來，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

宛嫆出現後，顧迦洛就沒那麽抵觸了。

她哭得很兇，慌不擇路地撲到媽咪懷中。

“媽咪，爸爸呢！顧爸爸到哪裏去了！

“你們去救他了嗎？

“你們找到他了嗎？

“我用力地跑，我找人救他……”

宛嫆瞳孔震蕩，難以置信地追問。

“洛洛，那天你和顧爸爸在一起？到底發生什麽事？你顧爸爸怎麽了！”

寒笙的死，警方已經定性為意外，連法醫都沒查出什麽異樣來。

難道真的另有隱情嗎！

宛嫆情緒激動，迫切地想從顧迦洛這兒問出什麽。

然而，後者說著說著就突然不能用鼻子呼吸，只張著嘴巴，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好似有什麽卡在她喉嚨裏。

見狀，宛嫆立馬喊醫生過來。

剛經歷喪夫之痛，她不能再失去女兒了！

……

每當回憶起那個廢棄倉庫，顧迦洛都無法冷靜，還有明顯的語言混亂。

宛嫆陪了她很長時間，才讓她能把話說清楚。

顧迦洛一邊哭，一邊將事情的經過說給媽咪聽。

說完還一遍遍地問媽咪——爸爸去哪裏了，有沒有把他救回來。

宛嫆在女兒面前還很堅強。

可一當她轉過身去，那眼淚就奪眶而出。

與此同時，她一只手捂著嘴巴，手背上血管浮起，格外刺眼。

是傷心。

更是恨。

想到丈夫死前受了那些非人的折磨，宛嫆恨不得將兇手千刀萬剮，百倍償還！

她僅剩的理智已經不多了。

那個兇手，她絕不會放過！

顧迦洛還在哭。

“媽咪，爸爸到底在哪裏！你告訴我，你告訴我吧！我好難受，我好怕……”

宛嫆擦了擦眼淚，極力用一種較為穩定的情緒，暫時安慰女兒。

“我們還在找。”

說完，她抱緊了女兒，在女兒看不到的角度，才敢落淚哭泣。

不敢現在就告訴洛洛，是因為洛洛的精神狀態太差了。

醫生也建議她過陣子再說。

之後，顧迦洛又在醫院休養了幾天。

每天都有心理醫生來陪她，幫她走出心理陰影，以免患上創傷後遺癥。

但很快，這短暫的平和被顧漣漪打破了。

那天，顧漣漪像個潑婦一樣闖進來。

“你還躺在這兒？

“你媽克死我大哥，你們母女倆都是災星！

“這是顧家的醫院，你這晦氣的小雜種，你給我滾出去！”

小孩子的抗壓能力沒有大人強。

突然聽說顧爸爸已經逝世後，顧迦洛情緒巨變，當場哭暈過去。

再次醒來，她就像丟了魂似的，不哭不鬧，也不說話。

宛嫆擔心壞了，把她接回家，始終陪著她。

夜深人靜時，喝醉酒後，宛嫆才流露出她那真實脆弱的一面。

她抱著女兒，聲音哽咽。

“洛洛……媽咪就剩下你了……

“我的女兒，我們去找你顧爸爸好不好？”

她好痛。

比當年被第一任丈夫家暴痛多了。

全身的骨頭被人用刀子剮著，每一次呼吸都是嚴刑。

那時，她懷裏的顧迦洛面無表情，眼神冰冷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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