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迦洛走下來後，徐慧便快步上前，拉住了她的胳膊，生怕她再尋短見。

“所有的痛苦都會過去的，洛洛，我帶你離開這兒。”

當初顧寒笙死的時候，她就有辦法讓顧迦洛忘記傷痛。

如今這沈律又算什麽？

假以時日，她照樣能讓洛洛恢覆正常。

徐慧想要現在就帶顧迦洛回自己家。

然而，後者卻停在那兒，不肯往前走。

一回頭，便看到顧迦洛目光清泠，其內蘊含著茫然與不解。

“徐醫生，你剛才說的那些都是什麽意思？

“我聽不明白……

“按你說的，我是難題，所以你一直在研究我？攻克我？”

徐慧並未直接回答顧迦洛的疑問，而是像個母親一般，更加有耐心、溫柔憐愛地跟她說起別的。

“洛洛，你只要知道，你很優秀，而我會幫你變得更加優秀。”

徐慧語氣篤定，緊握著顧迦洛的手，仿佛這人已是她的私有物。

顧迦洛臉上的表情半信半疑。

她岔開話題，饒有深意地告訴徐慧。

“徐醫生，你不會有事的。

“那枚戒指早就被清理幹凈了，你不會變得和沈律一樣。”

徐慧有些意外。

但又一想，她們好歹認識十幾年了，洛洛肯定不忍心對她下手。

“先別說這麽多了，看你這麽疲憊，去我家睡一覺吧。”徐慧滿懷關切。

顧迦洛卻搖搖頭，不肯跟她走。

“我要在醫院陪著沈律。

“我要等他蘇醒。”

徐慧眼眸微沈，面上仍掛著溫柔笑意。

那笑意很淡，猶如和煦的春風。

“那我也在這兒陪著你。”

說完這話，徐慧看了眼時間。

現在是上午九點多。

顧迦洛魂不守舍似的，低聲道。

“我總會忍不住想沈律。

“徐醫生，你陪我聊聊吧。

“我直到今天才知道，你好像也藏著很多秘密呢。

“我疑惑的同時，還有點難以完全相信你。

“總覺得你是為了穩定我的情緒，才說這些話來哄騙我。”

徐慧這次過來，是打算趁虛而入，讓顧迦洛乖乖跟自己走的。

因而，既然顧迦洛問了，徐慧便將能透露的說給她聽。

“你不要多想，我只是在治療你的同時，發現了你的與眾不同，進而會多關註你罷了。“你有表演型人格障礙，若是加以正確的引導，等你能夠控制自己的情緒，那你就能擁有更加強大的心理素質。

“一旦心理強大了，那麽誰都無法傷害到你。

“這是我的目標。”

顧迦洛聽後，順著這話補充道。

“你說的，聽起來像是要我戴上假面，甚至讓我變得鐵石心腸。

“這種事情，真的有可能達成嗎？

“但是說實話，我倒是很願意成為你口中無堅不摧的人。

“這樣我就不會為沈律動心，不會因為他而產生那些覆雜的情緒變化。

“那樣的生活，確實很輕松啊。”

她喟嘆了一聲，好似是被說動了。

徐慧眼眸微動。

見她不抵觸自己，便進一步輕叩她心扉，將更多的觀念灌輸給她。

“如果你配合我的治療，或許還能徹底斷了七情六欲……”

顧迦洛臉上浮現笑容，“徐醫生，你幹脆讓我直接出家做尼姑吧。”

徐慧的眼神中暗含熾熱。

那是她對自己所做研究的赤城與熱愛。

她始終認為，人之所以會遭遇苦難，罪惡之源便是那些谷欠望。

徐慧想要顧迦洛完全接收自己的觀點，便極其富有耐心地同她說。

“洛洛，你有想過讓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好，讓它運轉得更加完美嗎？

“你從這兒俯瞰城市，看那些忙忙碌碌的人群，他們看似是鮮活的生命，看似有自主意識，能夠自由選擇，但其實，他們都是奴隸啊。”

顧迦洛沒有打斷她，眼神中還帶著幾分求知的渴望。

徐慧走到欄桿邊，遙望遠處的高樓大廈，繼續說道。

“難道不是嗎？

“你難道不覺得，人類只是一群被七情六欲操控的工具嗎？

“什麽自主、自由，都是虛假的。

“我們做什麽都由不得自己，面對誘惑，有多少人有拒絕的自由呢？不都是順從自己的七情六欲，去滿足放縱嗎?

“當然，有些人自以為有原則，可那是因為他沒有遇到真正的誘惑，光是戰勝那些蠅頭小利，有什麽資格沾沾自喜？

“只要我們還在情和欲的控制中，就無法跳脫現有的形態。

“萬物都在不斷進化，人類也是如此。我認為，人類並沒有進化到最高形態。

“這個道理，古人也知道。

“所有總有人妄想成佛成神。

“所謂的神與佛，其實就是人類的高級形態！”

顧迦洛眉頭微鎖，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

說起自己的宏圖大業，徐慧的身體興奮起來，眼睛裏迸發出灼熱的光芒。

她將顧迦洛拉到自己身邊。

“看到那座高樓了嗎？那裏面的人就在研究AI智能。

“你看，其實他們也知道，如今的人類有太多太多不足了。

“科學家創造出機器人，不也是為了打造一具完美的‘神’嗎！

“那些機器人為什麽強大？正是因為它們始終如一地保持著理智，因此工作效率大大提高，不必為了其他不相幹的人和事分心。

“一個被人類創造出來的機器人尚且如此，你想，如果我們人類的進化再上一個臺階，豈不是能成為比機器人更加強大的存在嗎！”

顧迦洛嘴唇微張，卻還是什麽都沒說。

她想，徐慧真的瘋了吧。

而徐慧在發表了這樣一番反社會的言論後，也立馬意識到現階段不該跟顧迦洛透露太多。

於是，她又迅速恢覆成溫柔的面孔，用那自帶聖光的形象，柔聲道。

“所以，我正是懷著這樣的夢想，十多年如一日地做研究。

“或許我沒辦法研究成功，但至少能做個良好的開端，我的那些資料，也將能成為後續研究的重要材料。”

顧迦洛格外嚴肅地問。

“為什麽會是我？”

徐慧同樣肅穆地看了她一會兒。

“你是特別的。自從你父親去世後，我就發現了你的特別。”

顧迦洛捕捉到徐慧眼神中的懷念。

而後揪住她話裏的線索，聯系自己之前掌握的信息，追問。

“你所說的‘父親’，是指我的繼父，還是我的親生父親？”

顧迦洛剛問完，徐慧臉上的表情就僵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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