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順榮已經不止一次被人抓。

但他依舊很害怕。

那些人開著一艘游船，將他帶到了公海。

海風肆虐，他聞到了腥味。

不止是魚腥，還是血腥。

到了晚上，大海看上去一片漆黑，像那能夠吞噬一切的黑洞，讓人本能地對自然生出強烈的敬畏感。

然而，出其意料的是，審問的方式並沒有那麽殘忍。

他被請到一個溫暖的小房間裏。

那間房坐著個看起來就德高望重的老頭兒。

李順榮不敢坐，警惕心十足。

“請坐。”老頭兒說話了，並朝他投來友好的微笑。

李順榮僵硬地坐下後，突然發現這房間還有一個隔間，兩個房間只用一扇玻璃窗相隔。

他透過玻璃窗往裏瞧，看清隔間裏的人後，猛地站了起來，隨即臉色也變得更加驚恐憂心。

這些人，竟然把他的兒子也抓來了！

……

另一邊，李順榮的妻子還在家附近找兒子。

幾個小時前，孩子還在院子裏玩兒。

可等她做好飯，叫兒子吃飯時，卻找不到他了。

丈夫也聯系不上，她心急如焚，本想報警，卻收到了丈夫的信息，說是帶著兒子出去一會兒，不用擔心。

即便如此，做母親的依然心慌。

她在客廳的沙發上等了他們一夜。

次日一早，聽到門鈴聲，她立馬驚醒。

一開門，就看到李順榮背著睡熟的兒子站在外面，眼窩青紫。

女人驚得倒吸一口涼氣，立即抱住老公和孩子。

“嚇死我了！你昨晚偷偷帶著兒子去哪兒了！為什麽連個電話都沒有，只發一條消息，我還以為出什麽事了……”

李順榮對昨晚的事只字不提。

他安撫了妻子幾句，就直接先把兒子抱回屋了。

等安置好兒子，他才格外鄭重地對妻子說：“收拾收拾行李，我們搬家吧。”

聽到這話，女人突然捂住臉，掩面抽泣起來。

一邊哭，一邊抱怨。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一定又出事了……為什麽他們就是不肯放過我們……”

李順榮單手摟著妻子，目光註視著遠處，也是一臉悲哀。

他今年已經五十多歲了，幾年前老來得子，從此生活的重心就是這個兒子。

當年局勢動蕩，他和妻子整天在擔驚受怕中，就一直把孩子養在其他更加安全的地方。

自從Z.E被收購，他才得以順利辭職，本計劃在這個小地方和妻兒好好過日子，沒想到還是被人找到了。

那些人之間的爭鬥，他不願再參與了。

昨天要是他嘴再硬一些，兒子可就危險了。

再說，如今他已賺夠了錢，也沒必要再為幕後的大老板賣命。

這麽想著，李順榮稍稍舒心了些。

……

南城。

沈律接完一通電話後，表情變得十分嚴肅。

根據李順榮所說的，他確實不知道Z.E的大老板是誰，但當初中途從顧均那邊偷走研究成果的事，他也參與了。

他很早就是那個大老板的人了。

跟在顧均身邊時，他按照大老板的命令，沒少離間過顧家兄弟二人。

顧寒笙死後，顧均一度想要散夥，但陷的太深，不是那麽輕易就能脫身的。

後來，那大老板得知沈律在調查顧均，就存心將顧均那些非法經營的罪證都放了出來。

現在回想起來，沈律也覺得當年查顧均時尤其順利。

如果是有人在暗中推動，那就都說得通了。

“沈總，老夫人出事了！”方臉保鏢突然進來稟告，神情十分緊張。

沈律當即放下手頭上的事，親自去往醫院。

去醫院的路上，方臉保鏢向他解釋。

“程曉玥她母親突然從D國回來了，由於沒人盯著她，所以沒防住。

“老夫人在醫院樓下散步時，林淑芬突然沖出來，跟她說了您和夫人的事……”

沈律聽著這些話，臉色一點點沈了下去。

“醫院那邊怎麽說？”

方臉保鏢如實匯報，“經過了一番緊急搶救，暫時沒有太大危險。但老夫人的情緒不太好……我們已經把林淑芬控制起來了。”

沈律淡淡然“嗯”了一聲，眉眼間多了幾分愁緒。

該來的還是來了。

但沒想到，竟是被林淑芬給挑起來的。

此時。

醫院那邊。

程曉玥也已經聞訊而來。

林淑芬被保鏢們看守著，想走都走不掉。

她也是一時情急，才會在沈母面前說漏嘴。

剛才看到沈母被氣得那個樣子，她心裏也七上八下的。

這會兒她已經開始後悔了。

“曉玥，媽不是故意的，還不是因為聽說沈律要跟你斷絕往來，我這才來找你沈伯母問問清楚。

“我沒想讓她不痛快……”

程曉玥也很著急。

早知道，她就不跟母親說那些事了。

現在弄成這樣，她也害怕。

不一會兒，沈律一行人到了。

林淑芬一看到他，就手心直冒汗。

“那個……我……”

她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該說什麽。

沈律沒有看她一眼，徑直從母女二人面前經過，如同一陣疾風，來去無蹤。

程曉玥則挽著自己母親的胳膊，不安地咬了咬下唇。

方臉保鏢緊跟在沈律後邊，回頭看了眼那母女倆。

他也是不理解了。

沈總是哪裏對不住她們了？她們非得這麽鬧騰！

守在病房外的保鏢們看到沈律過來，就為他推開了房門。

病房裏，沈母躺在床上，臉色非常不好看。

見了沈律，她急得直咳嗽。

他當即上前。

沈母瞪著眼睛，艱難地呼吸著，質問他。

“你……你真的……和、和那顧迦洛……”

沈律不好說，怕刺激到她。

但這事兒早晚都要坦白的。

就在他還在猶豫著如何開這個口的時候，沈母虛弱無力地握住他的手。

她臉上爬滿皺紋，眼神無比痛惜。

“兒子，你，跟我說……說實話吧……

“你怎麽就……怎麽就又跟她糾纏上了？”

沈母的態度不像之前那麽強硬，看著只是想要他一個交代。

沈律回握住母親的手，眼神堅毅。

“抱歉，這件事，我控制不住。

“我不能聽您的。

“請您……成全。”

考慮到她的病情，他目前只能承認有這事兒，還不能說得太具體。

沈母聽後，無比淒涼地笑了。

她擡起另一只胳膊，像他小時候那樣，溫柔地撫摸他頭頂。

沈律也自覺低下頭去。

“兒子……我的好兒子。

“你讓我成全什麽呢……

“你就那麽喜歡她，離不開她是嗎？

“就算我說一百遍、一千遍……你、你也聽不進去。

“你就是這麽固執，認定一件事、一個人，就不會更改……但你這樣，是要吃虧的啊……

“媽已經活不長了，很多事，也看開了。

“除了……除了你父親的仇，其他的，我不在乎了……以後，媽只想讓你開開心心的。

“是媽對你的關心不夠……我又有什麽資格要求這麽多呢……咳咳咳……”

看她這樣痛苦，沈律心有不忍。

“您先別說這麽多。”

沈母嘆了口氣，直直地盯著天花板。

“當年我就無法阻止你們在一起……看來現在也一樣。

“也罷……就這樣吧。

“我還能做什麽呢。

“我一個快要死的人，光是活著就很難了。

“阿律，媽不怪你……媽成全你……”

說著，她閉上眼睛，像是不得不妥協後，那不願再面對的樣子。

沈律也知道，母親雖然讓步了，卻還是沒那麽願意接受顧迦洛。

他不想逼她，只能盡力在兩人之間調和。

都這個時候了，沈母還想著為別人求情。

“還有……曉玥她父親救了你的命，你別太難為她們……說到底，是我這身體不中用……”

沈律眼底冷厲，“好。我答應您。”

之後，沈母身心疲憊，便沒再多說什麽。

沈律陪了她好一會兒，直到下午四點多，他才走出病房。

彼時，林淑芬母女二人都膽戰心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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