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律輕觸面前的茶杯，無意識地摩挲著外側杯壁。

他的動作總是透著股特有的溫柔，仿佛對那茶杯愛不釋手。

而此刻，他眼眸雖帶著溫文有禮的淡笑，卻有幾分深暗。

沈默間恍若在思索顧迦洛剛才那番話的真假。

他沒打斷她的話，做了個認真的傾聽者，讓她得以繼續往下說。

顧迦洛了解盛和目前所有的項目。

尤其是那些高盈利、較為靈活的。

來和沈律談判，她也不是全無準備。

眼下便是信手拈來。

“根據公司的預算，今年投入最大的項目就是南山度假村。

“我們本想參與北城蔣家的度假村投資，原因之一就是為了共享客戶資源、帶動共同發展。

“可惜，襄王有夢神女無心。

“蔣家將盛和的誠意拒之門外，選擇讓利更高的SR。

“如今沈總若是也能與我們達成合作，那麽南城、北城的度假村市場，你都有很大占比……”

沈律風輕雲淡地說道，“你這說法，倒顯得我是漁翁得利。”

顧迦洛眼角上翹，這一笑，眸光瀲灩，煞是動人。

“像SR這麽能讓利的公司，我也很少見。

“盛和如果能拿到SR的投資，來年的資金周轉壓力會小很多。

“而SR若能參與到南山度假村項目中來，在北城蔣家那邊也不會太過被動。

“兩方的客戶資源都在你們手裏，對你們大有好處，不是麽？”

這個合作，聽起來是穩賺的。

然而沈律相當理智，沒有被她帶偏。

他很清楚她的目的不止在於此。

那花茶，他一口沒喝。

等顧迦洛說完，他兀自低笑一聲。

隨後，他擡眸望向她。

而此刻眸中沒有丁點笑意，只有正色。

他也算是看著她一點點學習經營管理的。

她的這點談判手段，當然騙不過他。

“若是SR投資南山度假村項目，那先前盛和被搶走的項目，稍加公關，就變成了盛和為得到SR的投資，主動送給SR的。

“顧小姐此舉，不止解決了盛和眼前的麻煩，更解決了你所說的資金周轉壓力，可謂是一箭雙雕。”

顧迦洛淡定地與他對視，沒有半點心慌意亂。

哪怕被對方直接戳穿心思，她也坦坦蕩蕩的。

“沈總何必在意這些彎彎繞繞的細節，左右對你沒有壞處不就行了嗎。”

沈律沒有給她明確的答覆，頓了頓後，明知故問。

“你難道沒聽說過SR想要並購盛和的傳聞麽。”

“且不說傳聞是真是假，若是真的，那南山這個項目你們不是遲早要接手的嗎。”

沈律面色甚淡地提了句，“可如果現階段減輕盛和的資金周轉壓力，就會對之後SR的並購計劃增加阻礙……”

顧迦洛耐性有限。

而且她本來就不想在這兒待多久。

見他有這麽多顧慮，她面露些微惱色，語氣也加重了。

“盛和的誠意我已經轉達給你了。

“不管是什麽決定，都希望沈總盡快給我們回覆。”

她說完就打算走人。

但剛有要起身的動作，就聽沈律一臉風平浪靜地說道。

“誠意麽……

“顧小姐，別人來找我談合作，至少會帶項目書和相關資料過來。我從業多年，也沒試過只靠一張嘴說，其他的就讓合作商去憑空想象。

“你若是來談合作的，準備工作未免太不到位了。

“所以哪怕我拒絕你，也在情理之中。”

“你！”顧迦洛差點要回懟他，好在還能克制住自己的脾氣。

她壓住體內的躁意，強行扯出一抹微笑。

“確實合情合理。

“正如這麽好的花茶，被沈總你泡得這樣難喝，我喝不下，也是合情合理。

“自己看著好的，在別人看來就未必是這樣，所以字典裏才有‘拒絕’這個詞！”

沈律眉頭微斂，沈穩有度地說道。

“你弄錯重點了。我的意思是，如果真想展示誠意，應該將項目資料傳過來。”

聽清楚這話後，顧迦洛面色微變。

若是換做其他人，早就尷尬不已地為剛才的莫名激動而道歉了，順便再感謝沈總不計前嫌地願意考慮投資南山項目。

但顧迦洛格外別扭。

她假裝方才無事發生，淡定地站起身。

“我知道了，等會兒就讓人把東西傳真過來。”

然後她就鎮定又從容地離開了沈律的辦公室。

聽到門關上的聲音後，沈律才端起面前那杯花茶，喝了一小口。

唇齒間既有茶香，也有淡淡的花香。

他眉眼間含著覆雜的神情，低聲自問。

“很難喝麽……”

辦公室外。

蔣怡還在裝模作樣地擦著瓷磚。

看到顧迦洛出來，目光死死地盯著她。

顧迦洛卻仍然一副看不到她的樣子，自顧自上了電梯。

蔣怡心裏懷著諸多疑惑，想要跟過去。

可她還沒走幾步，就有一個保鏢攔住了她。

那保鏢冷著臉質問她：“還沒打掃完，你要去幹嘛？”

蔣怡：她又不是真的保潔！

但她不能說實話。

因為一旦身份被揭穿，一方面還沒等她見到沈律，就會被趕出去，另一方面，事情傳出去後，會抹黑她的形象。

所以剛才她都不敢直接叫住顧迦洛。

無奈之下，蔣怡只能繼續打掃衛生了。

……

整整三個小時後。

蔣怡才腰酸背痛地離開總裁辦。

她懷疑那些保鏢是不是在故意折磨她，明明都打掃得很幹凈了，卻還一個勁兒地吹毛求疵。

她想走都走不掉。

等她回到公司，顧迦洛正優哉游哉地看她笑話似的。

“蔣怡姐，你怎麽才回來啊？我都等你好久了。”

蔣怡隱忍著怒氣不發，言語卻很犀利。

“你等我？等我打掃完衛生？讓我自己打車回來，而你則在辦公室裏等我？”

顧迦洛“噗嗤”一聲笑了。

“你還真去打掃衛生了啊？

“我不是跟你說，只要借這個身份接近沈律的辦公室就行了嗎，沒讓你這麽沈浸在角色扮演中啊。”

蔣怡越發氣惱了。

“你說得容易，頂層那麽多保鏢，你沒看到嗎？他們能任由我隨意接近？

“還有你，你是怎麽進去的？既然你能進去，為什麽還要繞一大圈讓我扮成保潔，為什麽不直接把我一並帶進去”

面對蔣怡如此氣憤的質問，顧迦洛走近了些，神神秘秘地在她耳邊說了句。

“因為……我看你不爽，故意整你啊。”

如此直白的理由，令蔣怡一時間無言以對。

她不可置信地推開顧迦洛，“你……你故意的？！顧迦洛，現在是什麽情況，你還在搞窩裏橫那一套？你對得起母親對你的期望嗎！”

顧迦洛一副聽不懂的樣子，挑了挑眉反問她。

“蔣怡姐，什麽故意？我又做什麽讓你不滿了？”

“你少裝了！”蔣怡幹了三個小時的保潔，全身酸痛，現在又被氣得腦殼疼。

她還想再繼續質問顧迦洛跟沈律談了什麽時，宛嫆身邊的另一個助理拿著資料走來，對顧迦洛道。

“南山度假村的項目資料都在這兒了，您看需要哪些？”

蔣怡更加詫異不解了。

“這是要做什麽？怎麽突然把南山項目的資料拿出來了？”

顧迦洛沒有理她，直接抱著那一沓資料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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