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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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容敗軍, 餘下部隊不戰而降,昔日雄霸七國鼎足, 現如今只剩一個秦。

就這樣, 終於來到這一天,也終於等到了結束。

楚懷瑉擡頭, 東方逐漸日出, 又是凜冬嶄新一天,放眼望去,方圓百裏大雪皚皚,但卻隱隱可見山腳城墻上飛蕩的旗幟,也能聽見不遠處傳來兵馬攀爬的響亮動靜。

她知道, 收到消息的秦姬凰自然不會坐以待斃。

果然, 副將打探完回轉,急忙稟明:“殿下,是秦王軍!他們居然能找到這裏。”

“多少人?”

“至少來了五千。”回話的副將很是緊張, “眾寡懸殊,我們才不到兩百騎。”

楚懷瑉只是皺了下眉, “你們留下來註意隱蔽, 我獨自上山即可,侯將軍那邊安頓好了麽?”

副將立刻回道: “剛接到密信,侯將軍已安頓妥當,五萬將士無一人傷亡,秦王好生待他們也並未生疑。只是……侯將軍信中說他很慚愧,未能識破調虎離山之計, 把小公主弄丟了。”

“不怪他,是本宮大意了,回侯將軍勿以介懷。”楚懷瑉沒有追究。畢竟在那種孤立無援的絕境下,宋容竟也敢潛回軍營虜走佩思,任誰也防不住,好在那五萬將士總算有了個著落。

“謝殿下開恩。可宋容麾下仍有千軍,殿下一人獨往恐怕……”

“無需多言,我自有分寸。”楚懷瑉伸手止住他,“你們趕快找個安全地,千萬藏好,別讓秦王軍發現你們蹤跡,兩個時辰後,若我不能回來,你們自行解散。”

副將點頭應下,剛想下令召集眾人,扭頭就見一顆碩大的腦袋張著嘴,發狂似的猛朝他甩了一記響鼻。副將驚懼,當場嚇得腿發軟,最終一頭栽進了厚厚冰雪地。

長鳧突然急躁起來,四蹄亂踏,連帶著楚懷瑉猝不及防,也差點摔下馬。

楚懷瑉穩住身,及時出手勒緊韁繩,死死地壓制住躁動的長鳧,這才沒讓它亂踢踏中副將。

長鳧很快將腦袋調轉方向,像是為了急於掙脫束縛,依然亂踏不止,卻又不能動彈,只好沖下側方位開始發出嘶鳴,這行徑便好似一匹脫了韁的野馬,隨時離地奔騰。

“殿下,這千裏寶馬頗有靈性,平時待主也溫順,怎得忽然間發起瘋來?它如此反常,莫不是它察覺到什麽?”

副將惶惶爬起來,心有餘悸地擦著冷汗,見楚懷瑉安然無事,瘋馬也已被控制,仍不敢靠近。

楚懷瑉不作聲,撫摸著長鳧頸部,一下下地理著它鬢毛,靜待長鳧恢覆平靜。

依稀記得,距長鳧失控已是六年前,南鄭城那一場仗的主帥正是秦九鳳,因為它見到了曾記的舊主人,所以才……

不好!倏然,楚懷瑉眸子一沈,副將這時先喊了起來:“殿下快看,那裏有人!”

東邊這時已日出,金彩光芒照耀著大地,一陣馬蹄聲也已漸近,果真有人往這邊騎馬奔來,而且前進的速度相當快,根本來不及撤退隱蔽。

楚懷瑉擡眼,眸光透過飄揚的如玉雪花,定定地望著一匹馬以及一個人影,轉瞬已近眼前。

單槍匹馬,那個人一張滿是風雪的臉,睫毛上掛著凝固的雪霜,因為寒冷凍得雙頰泛紅,雙眉那股傲氣卻依舊逼人,炯炯眼神非常鮮明,是個絕美女子不錯。

但——

“是你,秦王!”

短暫的沈默之後,副將認出來人,立時拔刀上前,豪氣沖天不畏死地擋在長鳧前。

不料長鳧是個不忘舊主的諜馬,倏地打了好幾個響鼻,居然是嫌副將礙眼,擡起只蹄子橫掃,直接把副將踹飛了出去。

來人秦王,不慌不忙地下馬落腳,立在原地,看著長鳧馱著楚懷瑉慢慢地走近身前,她這才擡手,笑瞇瞇地輕拍了兩下它的頭頂。

……

上馬之後秦姬凰一直不說話,只顧甩掉後頭那些礙事之人,一路向山上縱馬狂奔。

兩人於是沈默,耳畔只剩雪風呼嘯。

一前一後,因身緊緊貼著身,被熟悉的氣息包裹,四周漸漸地就不那麽寒涼了。

因為種種不得已,她們從來無有粘膩的時候,頂多春宵一夜而已。

所以楚懷瑉主動依偎入懷,秦棠景瞇緊了雙眸,胸膛仿佛燃燒起了一團烈火。一邊驅使長鳧放慢步伐,一邊她伸只手,擁上楚懷瑉那把纖柔腰,聲微沙:“此仗過後,隨我走,可好?”

前幾天匆匆見了一面,話都沒來及說半句,每次分離又都是無數個日夜。所以等不及回話了,秦棠景長腿一伸,旋即施力,撐住上半身跨坐到楚懷瑉前,兩人終於面對面,她嘴角噙起絲淺笑,將手勾到楚懷瑉脖頸,傾述思念:“我想你。”人微微前傾,額頭抵住她的,鼻息融成一起。

多麽動情感人的一句話,楚懷瑉動心了。

就在那一瞬間,眼中只有彼此,而兩人唇齒相依,這就是楚懷瑉給予的最好的回應。

“我也想你。”

這是她的真實想法,毫不隱瞞,思之入骨。

秦棠景於是心花怒放了,因為這一句,滿心歡喜地抱著楚懷瑉來了個長吻。

“此仗過後,這裏與你都無關了,不要再離開我,隨我走,可好?”

吻過了,秦姬凰開口,依然是這個問題。

楚懷瑉聞言閉上眼,感受著身前那人有力的心跳聲,噗通噗通,每一下都是如此美妙,半晌她才極輕地反問了句:“你能走去哪,我又能走去哪呢?”

“隨我回秦國,等我覆位後,再舉行當日未完成的立後大典,做我的王後。”

無半分猶豫,秦姬凰一字字抑揚頓挫,如此清晰。

王後?繞了那麽大圈似乎又回到了原點,而這個點死活繞不過去,楚懷瑉抿唇,繼而有些發笑,眼角都泛起了淚光,更多的是,她在笑秦姬凰傻。

那麽聰明一個人,居然被情所困。

如果哪天知道了全部真相,知道自己一直蒙受欺騙,還會這麽傾心相待麽?

秦楚兩國是個生死結,國仇家恨豈是嘴巴上下碰碰便能化解。

“大王贏了天下,九州大地盡歸所有,在下只是一介草民,當不起如此重任。”

“孤王記得,上次你也是這麽推辭。”秦棠景看著她,心間默默嘆了口氣,“而這一次,整個江山都是孤王的了,今後你還怎麽壓我一頭?”

楚懷瑉默不作聲,沈吟了一會,這才淡笑著道了這句:“我輸了,回天無力了,也許只有等大王不做王,我才有機會吧。”

“你真認輸了?”長公主居然輸了,不知道為什麽,秦姬凰就是不信。

“真輸了。”楚懷瑉點頭,微微地笑,“永遠也壓不過大王一頭了。”

秦棠景皺眉,明白她這句話的意思,可是越想心裏就越發酸,手也箍緊了楚懷瑉腰,脫口就說了聲不太明智的話:“天高海闊,就算我不做王,總有你我容身之地!”

因為王這個身份,她有太多太多顧忌,因為楚懷瑉那個身份,她同樣也有太多太多顧忌,那如果不做王,是不是就能兩全?是不是就能如她所願?

“大王這份天真,難得可貴,在我這尚且可以保留,可等將來到了朝堂,你便是那尊貴的天下之君,是天子,再也容不得半點天真。”

那廂楚懷瑉發話,聲音輕緩,她捧著秦棠景臉碰了碰她的鼻尖,話落那刻卻挺直了腰背。

人一走,懷抱落了空,寒冷的風吹進兩人間隙,秦棠景的心窩跟著拔涼:“天下之君?依你的意思,你已經認為我坐定了天下那個位子,難道你不跟我分高下,爭輸贏了麽?”

楚懷瑉正視前方,私底下把手越過秦棠景去撈韁繩,一邊平靜地回道: “分高下爭輸贏,那是小兒游戲,當不得真。大王的敵手,以後也不再是我了。”

秦棠景頓住,一口氣悶在喉嚨裏許久許久,胸膛那團火卻是頃刻間滅了個一幹二凈。

長鳧依然往前走去,走得極慢極慢,可到半山腰用不了多久了。

“那天城郊外,我見你傷得不輕。”握住韁繩那刻,楚懷瑉低眸看了眼秦姬凰膝蓋處。

“小傷,為你去死都值得。”秦棠景道,語氣不太好,顯然帶了幾分慪氣, “戰敗後為何不願來找我?寧願藏在這處荒山野嶺,繼續替宋容賣命?我真搞不懂,你到底要做什麽?”她一雙眸子緊鎖楚懷瑉目光,絕不給對方逃避的機會。

楚懷瑉也沒逃避,回望著她:“這個地方很危險,你不該來。”韁繩在手,已搶回了長鳧控制權,也將秦姬凰攏在臂彎內,“有些事,我說不清也道不明,但你要知道,我楚棲梧心上僅此你一人。今生能與你相識,是棲梧之幸。”一個吻,落在秦棠景額頭。

秦棠景突然心悸,為這異常皺起了眉,全然沒了情愛心思,很快明白楚懷瑉要做什麽。

“孤王不需要你保護,更不是廢人,聽見沒有,快放開。”

“不行。你回去吧,待我解決私人恩怨,如有機會再接著與你談。”楚懷瑉迅速出手,指點她身上兩處穴道,“放心,半時辰後自動解開,長鳧它會帶你回去。”

“楚棲梧!僅憑你一人,休想退身,難不成你想與宋容玉石俱焚嗎!”

“我記得你說過,禍害自有天收,所以能不能活,全看天意。”

“遲了,回不去了,是宋容請我來此!”

“……”

最後點穴那下果然頓了頓,就差一點中招了,趁此機會秦棠景一躍跳下了馬,滾地時她餘光掃見一道眼熟身影,立刻直直地望了過去,瞇眼對上了那人視線:“據我所知,她手裏有你的把柄對吧?既然如此,宋容那家夥,便是你我共同的敵人了。”

原來秦姬凰有備而來,宋容除了給楚懷瑉發信之外,也給秦姬凰報了下落。

楚懷瑉怔住了,坐在馬上擡起頭,果然望見山道上方,此刻正站著一大一小兩個身影,而那個小兒,對著她招手喊著姑母。

而姑母兩個字從孩童嘴裏喊出來,脆生生的。

秦棠景當然也聽見了,於是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白雪,不慌不忙地挽著袖子,道:“宋容不死,國不安寧,今日最後這一仗,不止你的私人恩怨,更是這場戰爭的結束!”

作者有話要說:進入尾聲了,一直卡著,各位追更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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