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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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

血淋淋一個字, 卻幹系著七萬人性命。

楚懷瑉面色立刻慘白, 閉著雙眼,拿手背抵額頭, 只有扶著墻壁才能穩住身。人似乎搖搖欲墜卻又不肯倒地, 保持這個僵滯動作不知過了多久。

半個時辰又半個時辰, 宛若煎熬。

直到足音匆匆傳至那刻她才歸位坐定, 衛太後的貼身侍女回轉, 很快來到身前恭請, “楚妃娘娘久等了, 太後召見。”

“有勞。”

楚懷瑉頷首, 斂起思緒起身, 面色已經如常, 看不出情緒。

剛走到正殿前, 宮門這時打開, 跟裏頭走出那人打了個照面, 對視那刻她也波瀾不驚,淡然行了一禮, “拜見大王。”

秦棠景倒楞了下,皺起眉,擋著路問:“你怎麽來了?”

一旁侍女立即答話, “回大王, 是太後請楚妃娘娘來敘話的。”

秦棠景哦了聲,回頭看看殿內深處,又看看楚懷瑉, 似乎明白了什麽,立即道:“這麽巧,孤王正要找你呢。”

兩步過去,二話不說,她牽了楚懷瑉就走。

侍女趕忙上前,“大王……”

“不許廢話!你去告訴母後一聲,孤王找楚妃有事。”秦棠景繞過她,扣緊楚懷瑉的手,頭也不回大步朝前。

其實不用稟報,秦王那句音調不大不小,卻擲地有聲,足以讓太上宮裏面的人聽見。

“嗯,哀家知道了。”衛姒聽完揮手示意侍女退下,朝殿裏另外那人搖頭苦笑,“哀家召見楚懷瑉又不是問罪,這孩子,防哀家還跟防賊似的呢。”

“太後差點將人車裂,大王又疼著楚妃娘娘,可不得防著。”李世舟亦步亦趨跟著她。

“姬凰還是太年輕,不夠果決,有些感情用事了。”坐上案席那刻衛姒又道,“哀家不想她像秦九鳳那樣,為了情愛分不清輕重。”

李世舟心頭頓時一刺,停在臺階末尾時拱手,“或許大王有自己的想法。”

衛姒仍搖頭,眉梢一記苦笑,“難道你沒看出來麽,姬凰現在與當年的秦九鳳像不像?”

李世舟細細思索片刻,之後沈默。

很顯然,像極。

一樣執著,一樣不顧自身性命救人,一樣失了理智,一樣……用情至深。

“哀家當年救得了秦九鳳,那是因為秦九鳳的心在哀家這裏,可是姬凰將心交給別人,哀家又該怎麽救自己的女兒,放任不管麽?那絕對不可能,姬凰已是君王,哀家必須替她掃清前路障礙。可是不殺楚懷瑉,她就永遠無法收心。”

說來說去,矛盾最終還是出自那位楚國長公主,那女子這才是致命之處。

世間上的情,最甜也是最毒。

李世舟心裏不禁一陣掙紮,發覺徒勞後,只好轉眼望向如豆的殘燭,還是沈默。

“世舟,你還記得吧?我們年少時統一天下的志向。”這時回首往事,衛姒很是唏噓。李世舟頓了頓,似乎也想起來了年少時那幕。

人年少,便輕狂,總覺得自己可以改變整個江山,改變條條框框的格局。更甚至,一統天下!

“臣記得。”

“你看,當年我們的志向已經一步步實現,連女子都可以登堂為官。如今就差那麽幾步,回不了頭了,只能一頭走到黑,走到死。”衛姒看著李世舟,一字一句極慢極慢地道。

所以她克制自己,不為任何所動,包括秦九鳳,一心一意完成那番恢弘志向。

那廂李世舟卻又是一陣掙紮,“那……真要這麽做麽?”

“楚國七萬俘虜必須死,以絕後患。”一字字透出堅決,半分不讓,“哀家心意已決。”

“既然如此……”李世舟也不再掙紮立刻肅容,“臣,定當不負太後厚望。”

衛姒輕笑,笑容也含著堅決,“有你幫哀家,此事必能所成。”

李世舟立在那竟有些無措,趕忙拱手,“臣遵旨。”

“你別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你是謀士,哀家也算半個謀士,你我算無遺漏。”衛姒拿了份折子走下來,“當務之急是怎麽應付燕國,加入伐齊的大軍中。”

前些日子燕國傳了訊息,集合六國攻打齊國!

齊國幾乎將宋國城池占盡,惹得旁人非常眼紅和忌憚。而燕國在最北邊,向中原發展卻被齊國死死壓制,此時就屬燕國最恨齊國。

於是,又一個間離眾王和亂世的機會就這麽呈現秦國眼前。

李世舟將折子翻開看了幾眼,立刻端出謀士那副運籌帷幄的架勢:“齊國吞並宋國,實力會更加強大。咱們秦國離齊國遠,即便贏了也很難得到直接利益,不如支持其它四家,把大秦目前最強大的敵人徹底削弱。”

衛姒點點頭,“哀家正是這麽考慮,大王方才也已同意出兵支持燕國。”

一旁殘燭依然搖曳,這刻兩人對上目光,忽然很有默契在對方視線裏相視一笑,好像有什麽秘密在彼此心間悄悄流淌。

不多時談話結束,李世舟合上折子放入袖裏,臨走時恭恭敬敬朝她作揖。

“臣最後想問太後一句。您……就不怕算有遺漏?”

“你是想問哀家會不會後悔吧。”衛姒立在臺階之上,含蓄地笑了一笑,望進李世舟眼睛深處,一句話直擊人心!“成了,功績萬載。敗了,也不過一把黃土。”

是時,那廂兩人遠離太上宮,不知往何處去。

這一路上秦王攜了人左避右閃,神神秘秘的樣子好像深怕被人發現,反常得很。楚懷瑉也不多問,一路跟隨,任由著她去。

“母後近日管得嚴,孤王不能出宮,這是孤王特意托人出宮買的,你嘗嘗。”來到後園屏退眾人後,秦棠景這才眉歡眼笑,很寶貝地從袖管緩緩拿出兩串……紅彤彤的糖葫蘆。

懟到她面前,楚懷瑉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秦棠景率先咬了一口,將那根糖葫蘆又懟近一點,問:“你不喜歡麽?這是孤王最喜歡吃的民間零嘴。”

楚懷瑉沒說話,接在手裏。秦棠景卻拉著她躲到青石後頭,小聲地道:“別被人看見,藏起來吃,不然被母後知道孤王又得挨訓。”

挨訓不是小事,楚懷瑉也就只好跟著蹲下。

相處這麽久,秦王的性子她大概摸清,這種戲每個月總會唱上一唱。總之秦王背著眾人,總會搞些偷偷摸摸無傷大雅的事。

比如帶她爬樹上掏鳥窩,下河撈魚,起風放風箏,又比如藏起來吃糖葫蘆……

兩人身挨身頭對頭,秦棠景吃得起勁,啃掉大半才見楚懷瑉張口,趕忙問她,“甜麽?”

楚懷瑉蹙眉,將唇抿了抿,“不甜,酸。”

秦棠景一聽就笑,“沒事沒事,孤王這個非常甜,咱倆換一換。”

可即便換了,楚懷瑉看著上面一排排牙齒印,心情稍稍微妙。還是在秦棠景時不時催促之下她才勉強吃了幾口,然而剩下的後面仍入了秦王肚子。

至於楚國七萬將士那事,明明彼此都清楚,秦棠景一字不提,楚懷瑉卻也依舊不多問。

很有耐心地陪秦王吃完民間零嘴,起身那刻她的衣袖卻被人拉住。楚懷瑉往下看,卻見秦棠景仰頭,一雙眼晶亮。

“有話,直說便是。”衣袖拽不回來,楚懷瑉無奈回到原位,繼續跟她頭對頭面對面。

秦棠景眨眨眼,於是依言直說:“孤王想跟你好。”

楚懷瑉一楞,一時沒明白。

秦棠景眼不眨地望著她,緊跟句:“一輩子不分離的那種好。無關秦楚,也無關家國。你心裏只能有我,我心裏也只有你。”

遲遲得不到回應,許是有些緊張過頭,她兩只手扭在一起,指尖繞來繞去。

但拉著楚懷瑉衣袖,沒放開。

無關秦楚,也無關家國,只願兩人相好。楚懷瑉這下聽明白了,唇邊揚起淡淡弧度,“你的意思,讓我不要管那七萬人?”

秦棠景又眨眼,展顏送上頂頂好看的美人計,“是。”厚顏無恥一向是她的標詞。

可美人計用多了不起用,楚懷瑉握住衣袖那手,禮尚往來也向她送上絕世笑顏,“那秦王願意離開秦國,隨臣女回楚國麽?”

秦棠景呼吸一滯,立時就笑不出來。

手也跟著使勁,將楚懷瑉的衣袖帶手一起牢牢攥在掌心,恨不得揉進皮肉。

“如果大王可以做到無關秦楚,無關家國,那麽我便隨你願。”

一個固執己見,企圖對方服軟,一個卻死也不妨讓,於是互相傷害,你戳一刀我插一劍。

楚懷瑉那句,秦姬凰絕對做不到。

“下個月,等你成為孤王的王後,楚國與你,再沒半點關系!”最終甩下這句話,秦王起身耍脾氣,接連踹翻好幾個花盤,氣憤離開。

青石旁,楚懷瑉只是盯著兩根竹簽,依然沒動,獨自一人仍在那,可眼角終究添了一絲灼痕。

秦姬凰那句說得好,她們一個罪魁禍首,一個紅顏禍水,此生糾纏不清至死方休,當真天生絕配!

黃昏將至,天色卻突然黯淡,烏雲密布,將人也籠罩一層愁緒。

“殿下,您……您怎麽蹲在這!”久久未歸,尋了好多地方陳浩終於見到人,急忙將楚懷瑉扶起來,“快下雨了殿下,咱們趕緊回宮。”

秦王氣得委實不輕,晚上不來寒清宮用膳,連就寢也不準時,一連好幾夜歇在自己寢殿。

於是宮裏人謠言四起,都說楚妃娘娘馬失前蹄失了寵,不得大王寵愛。

也是了,歷代又有哪個君王專情專寵一人而不愛後宮其她美色的。一時間眾人都在背後猜測,這宮裏舊人不得君心只怕又要添新人。

果不其然——

好些權貴見風使舵,為了鞏固地位在秦王那兒博取前途,知道她喜女色不愛男,紛紛趁機獻美,一個又一個美人送進宮,馬不停蹄送到秦王面前。

很快,又聽說秦王見一個愛一個,妃子封了廢,廢了又封,跟玩一樣。

沒幾日,後宮不止楚妃娘娘,新封的妃子都有好幾個。

對此,寒清宮從始至終保持靜默。

又一天夜裏,秦王仍然沒來寵幸,就連寒清宮的侍女都開始懈怠,哪管楚妃娘娘死活,夜也不守了,打個哈欠,閃人歇著睡覺去。

這沒了嚴防死守,總有破綻,正好給了別人機會。

於是一位不知名的侍女悄然潛入,將信箋輕而易舉送到寒清宮,陳浩迅速轉呈楚懷瑉,壓低嗓音一句:“殿下,祁王府大公子。”

楚懷瑉看完信箋,沈吟半晌,立刻卷起放到燭火上,看著它點燃,“你出宮一趟,去李府。”

話落那刻,信箋被火舌吞噬,眨眼燒為灰燼。

作者有話要說:不要怕,不虐哦,不甜出兩眼淚汪汪盡管來打作者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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