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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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城河河面經過一夜終於結冰, 而結冰有利於將士沖鋒陷陣, 最後楚懷瑉親自披甲上陣，下令發起第一次攻城, 在擂鼓震天中數萬大軍迅速兵臨城下。
那廂秦九鳳戎馬半生也不是吃素的, 來到城樓上有條不紊地組織守兵抵禦。
南鄭城易守, 僅有攻城楚軍一半的人馬就將楚軍死死定在護城河岸, 楚軍湧入護城河還沒跨越過岸, 就被空中射來如潮水般利箭逼退。
楚軍一鼓作氣第二次攻城, 這次加快速度最終抵達河岸才被逼退。
逼退後卷土重來, 發起第三次攻城……
“還來？真不怕送死。”南鄭城守將狠狠地抹了一把灼汗, 朝城樓上秦九鳳喊, “大將軍, 敵軍再次攻城！”
“楚國長公主果然有些本事。”秦九鳳冷哼, 註視眼前狀況很冷靜命人調來投石兵, 照樣將越過河岸已經往城墻上架雲梯的楚兵再次逼退。
雪終是下大, 飄飛而墜，一層覆蓋一層。
遍地屍首血染天地, 也是觸目驚心一層覆蓋一層，而後頭楚軍就這麽踏著滿地屍首前沖！
最終連攻三天，南鄭城仍然固若金湯。
“秦國虎狼之師名震天下, 戰神秦九鳳也不是虛吹。”軍帳裏宋容頭疼按著額間, “這麽攻城不是辦法，還得想個法子引秦九鳳出城。”
“秦九鳳身經百戰，精通兵法, 眼下情況還有什麽辦法能讓她出城？”楚懷瑉凝著眉。
連敗三天，軍中士氣已開始低落，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
來時五十萬聯軍，現在剩下不到四十萬。
而那秦九鳳死守南鄭城，除非耗盡城中糧食，否則沒個一年半載根本攻不下。再且，秦姬凰已經從魏國撤軍回秦……
“辦法是有，就看你願不願意用。”
宋容主動獻計，仍是那張笑容和煦，眼底閃過那一抹陰狠卻是連楚懷瑉都瞞不過。
楚懷瑉看了她一眼，“說來聽聽。”
宋容輕聲地問：“你看到城外的流民了麽？”
近半年一直處於烽火戰爭，局勢不穩再加冬天寒冷無糧，秦國四處可見成群流民，南鄭城周圍自然也有，還不少。
秦九鳳不肯出城迎戰，就用秦人流民逼她出城。
宋容的話中意思，楚懷瑉一聽就清楚明白，立刻回絕：“不行。”
“為何不行，反正都是秦人，何不加以利用？”
“可他們都是手無寸鐵的百姓。”
“百姓又怎樣，你覺得他們都是無辜百姓？亂世裏沒人無辜。”宋容直起半身前傾，盯著楚懷瑉雙眼，一句話將她揭穿，“收起你那點憐憫心，這是戰場！你未免太過優柔寡斷。”
楚懷瑉並不否認自己優柔寡斷，可是利用無數百姓性命，她堅持分毫不讓，“沒有百姓，何來君王？沒有民心，何來天下？”
被駁斥宋容心生惱羞，呼吸也跟著急促，“認清現實，他們是秦人而不是你楚人。”
“總歸是人。”
“贏不了此戰，你楚懷瑉就輸了！”
“有本宮在，楚國輸得起，也未必就輸。”楚懷瑉絲毫沒有開玩笑，宋容反被氣笑。
“好，就算他們是無辜百姓。那你想想萬一哪天楚國輸了，你覺得秦姬凰會放過你們楚氏一族？會放過你們楚人？你想，好好想，想清楚再回答我。”
這一刻，楚懷瑉沈默。
宋容唇角則掛著一絲冷笑，心道眼前這女子好不天真。到了這般危急，心裏還能存在那點最無用的憐憫！
帳外這時仍然大雪紛飛，帳內也是寒冷至極。
楚懷瑉手腳冰涼，半晌未動發起僵麻，卻還是保持對峙姿勢不變。
過了許久聽見擂鼓聲她這才擡頭，“已經失去攻秦的最佳時機，我本意退兵，如此才能維住大軍不敗。”
“來都來了，就這麽退兵？”馬上見到秦姬凰，宋容私心絕不許輕易撤走，仿佛洞察人性地回她一記冷笑，“還是說，你害怕跟秦姬凰戰場相見？”
“趙國已滅，秦軍此刻士氣大振，與秦姬凰硬碰硬只會兩敗俱傷。本宮答應助你覆國，就不會失信。”楚懷瑉直視過去，言辭犀利，“戰與不戰，全由本宮一人決定。”
話音落下帳簾卻突然被人掀起，寒風冷雪蠻湧入內，來人擲地有聲：“寡人決定同意宋容計策，利用秦國流民威脅秦九鳳。”
原來楚王不知何時頂著風雪站在外面聽她們談話。
他掃了掃衣裳雪霜，見楚懷瑉起身行禮，問道：“寡人說的話，阿瑉現在還聽不聽？”
“皇兄，我擔心那兵力圖是……”‘陷阱’二字流轉楚懷瑉唇邊，宋容這時已經上前，“楚王聖明！”
於是，此事就這麽被楚王一言決定。
兩日後，天氣放晴。
擂鼓再次響起，大批瘦骨嶙峋的流民也被押往戰場。
流民擋在前，而楚軍在後。意圖很明確，就是拿流民當擋箭牌，看看秦人究竟有多狠心，他們死，流民也得跟著死。
這番舉動激怒秦九鳳，她沖到墻邊遠望城下數千流民，死死咬緊牙冠，久久切出一句：“好你一個楚懷瑉。”
守將見狀手足無措，“大將軍，怎麽辦……打還是不打？”
秦九鳳深吸口氣，“先別動，聽我號令。”
不多時楚軍越逼越近，流民開始被趕到護城河，後面楚軍也繼續逼近。
流民大多是些老弱病殘，其中一老翁被人野蠻拽起，宋容彎腰對他笑顏相對，“去，向你們的大將軍求救。”
說完手一揮，老翁直接被扔到最前頭，把人摔出一口血。
宋容耐心等了等，可那老翁只是無力掙紮，卻不喊一聲救命。
“都說秦人傲骨錚錚，竟連七十老翁也不失氣骨。”宋容拍掌欣賞，“好，好得很！”
手不留情，陸續又扔了幾個過去，個個回首對宋容怒目，閉緊嘴巴‘救命’二字仍舊不喊。宋容沈了臉，漸漸失了耐心，長刀一揚，當場斃命一人。
“秦九鳳，給你兩條路。要麽出來迎戰，要麽開城門認輸。不然，我可不敢保證我身邊這些秦人還能不能活命。”而後宋容頭擡起，迎上城墻上秦九鳳的怒憤，她用刀尖指著流民喉嚨，聲音不大不小，卻惡毒至極。
南鄭城仍並無表示，宋容只好再次手起刀落，毫不留情一連斃命五人。
僵持間，宋容還在下手。這次是個小女孩，刀已經到了她脖子，竟猶豫了下，刀尖轉頭割斷另一老翁手腳，動作利落且冷酷無情。
戰爭本就殘酷冷血，怎會不流血不死人？宋容在心裏這麽安慰自己，於是心安理得殺了一個又一個。
那方秦九鳳這時倏然瞇眼，手一伸，“拿弓來。”
弓箭上手立刻拉弦，瞄準宋容方向一支箭朝她射去！
戰神箭無虛發果真名不虛傳，只見宋容頭一偏，避開了箭頭卻沒能避開箭尾，在她臉上劃開一條血流口子。
“放了他們，本王應戰！”
隨後秦九鳳聲音響起，她秦九鳳，應戰！
“你看這樣，不就迎刃而解了麽。”中軍位置那戰車裏頭楚王轉頭對楚懷瑉說，“阿瑉，你還是心慈手軟，不成大事。”
“不管怎樣，你對楚國做出的貢獻寡人都看在眼裏，尤其兵力圖。”楚王靠在車欄，很是體貼地安慰一句，此刻見大局已定，立馬吩咐大軍回轉。
“皇兄，兵力圖恐怕……”楚懷瑉再次提起兵力防禦圖，楚王卻笑著，“寡人知道你不容易才得手，等打贏秦國回去論功行賞，你想要什麽寡人都給你！”
楚懷瑉一時失語，也不知該怎麽解釋。
只好沈默。
到了後半夜裏，趁著無人，楚懷瑉召集眾多將軍入賬。
半個時辰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卻事關楚國成敗關鍵，容不得馬虎。
“本宮說的，都明白麽？”事後楚懷瑉鄭重地問。
“明白。”油燈旁心腹將軍一臉嚴肅，“等打完這一仗，我們就請大王撤兵回國。本來這場仗勝算足有七八分，可乘勝追擊！誰知秦王不按咱們計劃，勝算一下子變成不到五成了，那秦人還奸詐狡猾，再逗留秦國實在危險。”
“對，我們得馬上撤兵。”另一將軍點頭。
很快達成一致後，眾人悄無聲息散去。
而軍帳內殘燭仍是明暗搖曳，楚懷瑉就這麽坐了良久良久，如雕塑般，也不知看什麽，只望著帳簾，一動不動。
帳簾倏然被人卷起，“長公主，夜深了，你該歇息。”
楚懷瑉不動，眨眼間只道了句：“本宮算錯了。”
“什麽算錯了？”陳浩走進不明所以。
“兵力圖。”楚懷瑉一頓，仍望著帳簾，渾身卻發起冷顫，“錯了。”
“長公主的意思……”
“你不覺得這一切都很巧麽？六國聯合攻秦，秦卻轉頭滅了趙，這又為何？”楚懷瑉慢慢轉眼看向他，“我記得你說過，這世上沒有這麽巧的事。”
陳浩心下明白幾分，又滿腹疑問地皺眉，“可兵力圖確實是真的，不然咱們怎麽會一路這麽順利攻到南鄭城。”
楚懷瑉唇邊苦笑，“這才是可怕之處。”
蟄伏背後的黑手就像一張無盡大網，無處不在，卻又不可知，無形中將一切一網打盡。
可怕，當真可怕。
轉眼到了秦楚最終對陣那日，秦九鳳也果真傲骨，只率領五萬兵馬出城。
流民並不能威脅秦九鳳打開城門認輸，不過能逼她出城，宋容覺得比攻城勝算大多了，於是早早布陣，就等她來。
兩軍對陣，楚王還是藏在中軍位置，打頭那兩人仍是楚懷瑉和宋容。
“你說，秦姬凰要是在，我拿你逼她退兵，你說她退是不退？”迎著陽光宋容仰頭，突然轉頭問了她這麽一句。
楚懷瑉冷淡地：“永遠不會有這麽一天。”
“萬一呢，這可說不準。畢竟，我們都處在亂世。”
“你想說什麽？”
“不想說什麽，只是想看看，秦姬凰對你到底幾分真心？”宋容笑笑，“或者，江山和你她會如何選擇，我很好奇。”
楚懷瑉一點也不好奇，更不覺得會有這種場景發生。
此時秦方策馬出來一人，手執長劍吼了聲：“宋容，給本王滾過來！”
“你看，秦九王爺來找我算賬了。”馬背上宋容擡頭對著秦九鳳報以一笑，踢刀到手，立刻縱馬奔去，“宋容來也！”
“孫子，本王女扮男裝時你還沒出生呢，你以為你能瞞天過海？雕蟲小技！一個敗落君王竟也敢出來丟人現眼。”秦九鳳一字如刀，生生割在宋容心尖。
馬蹄止在秦九鳳不遠處，宋容沈眉，“這麽說，我的身份你早就知道？”
“是，一眼就看穿。你要是不與秦國作對就罷了，本王還能放過你。”秦九鳳輕蔑，“沒想到你阻我大秦，那就別怪本王不客氣。”
“秦、九、鳳！”三個字硬生生擠出來，宋容連刀帶憤怒一同朝秦九鳳沖去。
“孫子就是孫子，跟本王鬥，你還嫩了點！”
秦九鳳大笑，說完揮劍就迎上。
仇人在前，宋容臉孔漲紅，雙眼也紅，揪著秦九鳳不死不休，誓要將她斃命馬下。
秦九鳳卻是游刃有餘，一把光明劍不急不慢，嘴裏還時不時刺激宋容，見宋容招式瘋狂已然亂了心智，於是一點點不著痕跡將她往陣裏引。
後面楚懷瑉卻是一眼發現秦九鳳意圖，可來不及阻攔……
宋容不察，死命追著秦九鳳，等察覺不對勁，反應過來轉頭為時已晚，周邊盡是秦兵，將她團團裹住。
而那把劍也不知何時也變成一把銀戈——
宋容倏地瞪大眼，銀戈！
還沒看清對方面貌，背部驟然一痛，宋容身子一晃險些跌落下馬，耳邊這時殺進一句熟悉聲音：“殺我秦人，好，好得很。”
銀戈沒下死手，卻也沒留情，只是將宋容打得遍體鱗傷，扔了出去。
宋容在半空穩住身形落地，蕩起滿地灰塵，最終體力不支，半跪著吐了口血，人卻擡頭，眼睛死死盯著陣內。
然而陣法變幻，外頭人根本瞧不清裏頭情況。
“走。”那廂楚懷瑉見了，驅馬上前撈起宋容，眼前倏然掠過秦九鳳那把長劍，她一計不成只好放下宋容退了一些。
楚懷瑉恭敬抱拳，“九王爺，人已經輸了，我帶走。”
裏頭傳出：“進來與本王一戰，贏了隨便你！”
這話讓宋容一驚，也是來不及勸阻楚懷瑉，眨眼楚懷瑉便入了陣。
陣法瞬息萬變，人影來回閃動，眼前根本看不清人面孔，楚懷瑉一進也沒看見秦九鳳，倒是在錯身之間看見——
一雙熟悉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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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廂秦九鳳戎馬半生也不是吃素的, 來到城樓上有條不紊地組織守兵抵禦。
南鄭城易守, 僅有攻城楚軍一半的人馬就將楚軍死死定在護城河岸, 楚軍湧入護城河還沒跨越過岸, 就被空中射來如潮水般利箭逼退。
楚軍一鼓作氣第二次攻城, 這次加快速度最終抵達河岸才被逼退。
逼退後卷土重來, 發起第三次攻城……
“還來？真不怕送死。”南鄭城守將狠狠地抹了一把灼汗, 朝城樓上秦九鳳喊, “大將軍, 敵軍再次攻城！”
“楚國長公主果然有些本事。”秦九鳳冷哼, 註視眼前狀況很冷靜命人調來投石兵, 照樣將越過河岸已經往城墻上架雲梯的楚兵再次逼退。
雪終是下大, 飄飛而墜，一層覆蓋一層。
遍地屍首血染天地, 也是觸目驚心一層覆蓋一層，而後頭楚軍就這麽踏著滿地屍首前沖！
最終連攻三天，南鄭城仍然固若金湯。
“秦國虎狼之師名震天下, 戰神秦九鳳也不是虛吹。”軍帳裏宋容頭疼按著額間, “這麽攻城不是辦法，還得想個法子引秦九鳳出城。”
“秦九鳳身經百戰，精通兵法, 眼下情況還有什麽辦法能讓她出城？”楚懷瑉凝著眉。
連敗三天，軍中士氣已開始低落，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
來時五十萬聯軍，現在剩下不到四十萬。
而那秦九鳳死守南鄭城，除非耗盡城中糧食，否則沒個一年半載根本攻不下。再且，秦姬凰已經從魏國撤軍回秦……
“辦法是有，就看你願不願意用。”
宋容主動獻計，仍是那張笑容和煦，眼底閃過那一抹陰狠卻是連楚懷瑉都瞞不過。
楚懷瑉看了她一眼，“說來聽聽。”
宋容輕聲地問：“你看到城外的流民了麽？”
近半年一直處於烽火戰爭，局勢不穩再加冬天寒冷無糧，秦國四處可見成群流民，南鄭城周圍自然也有，還不少。
秦九鳳不肯出城迎戰，就用秦人流民逼她出城。
宋容的話中意思，楚懷瑉一聽就清楚明白，立刻回絕：“不行。”
“為何不行，反正都是秦人，何不加以利用？”
“可他們都是手無寸鐵的百姓。”
“百姓又怎樣，你覺得他們都是無辜百姓？亂世裏沒人無辜。”宋容直起半身前傾，盯著楚懷瑉雙眼，一句話將她揭穿，“收起你那點憐憫心，這是戰場！你未免太過優柔寡斷。”
楚懷瑉並不否認自己優柔寡斷，可是利用無數百姓性命，她堅持分毫不讓，“沒有百姓，何來君王？沒有民心，何來天下？”
被駁斥宋容心生惱羞，呼吸也跟著急促，“認清現實，他們是秦人而不是你楚人。”
“總歸是人。”
“贏不了此戰，你楚懷瑉就輸了！”
“有本宮在，楚國輸得起，也未必就輸。”楚懷瑉絲毫沒有開玩笑，宋容反被氣笑。
“好，就算他們是無辜百姓。那你想想萬一哪天楚國輸了，你覺得秦姬凰會放過你們楚氏一族？會放過你們楚人？你想，好好想，想清楚再回答我。”
這一刻，楚懷瑉沈默。
宋容唇角則掛著一絲冷笑，心道眼前這女子好不天真。到了這般危急，心裏還能存在那點最無用的憐憫！
帳外這時仍然大雪紛飛，帳內也是寒冷至極。
楚懷瑉手腳冰涼，半晌未動發起僵麻，卻還是保持對峙姿勢不變。
過了許久聽見擂鼓聲她這才擡頭，“已經失去攻秦的最佳時機，我本意退兵，如此才能維住大軍不敗。”
“來都來了，就這麽退兵？”馬上見到秦姬凰，宋容私心絕不許輕易撤走，仿佛洞察人性地回她一記冷笑，“還是說，你害怕跟秦姬凰戰場相見？”
“趙國已滅，秦軍此刻士氣大振，與秦姬凰硬碰硬只會兩敗俱傷。本宮答應助你覆國，就不會失信。”楚懷瑉直視過去，言辭犀利，“戰與不戰，全由本宮一人決定。”
話音落下帳簾卻突然被人掀起，寒風冷雪蠻湧入內，來人擲地有聲：“寡人決定同意宋容計策，利用秦國流民威脅秦九鳳。”
原來楚王不知何時頂著風雪站在外面聽她們談話。
他掃了掃衣裳雪霜，見楚懷瑉起身行禮，問道：“寡人說的話，阿瑉現在還聽不聽？”
“皇兄，我擔心那兵力圖是……”‘陷阱’二字流轉楚懷瑉唇邊，宋容這時已經上前，“楚王聖明！”
於是，此事就這麽被楚王一言決定。
兩日後，天氣放晴。
擂鼓再次響起，大批瘦骨嶙峋的流民也被押往戰場。
流民擋在前，而楚軍在後。意圖很明確，就是拿流民當擋箭牌，看看秦人究竟有多狠心，他們死，流民也得跟著死。
這番舉動激怒秦九鳳，她沖到墻邊遠望城下數千流民，死死咬緊牙冠，久久切出一句：“好你一個楚懷瑉。”
守將見狀手足無措，“大將軍，怎麽辦……打還是不打？”
秦九鳳深吸口氣，“先別動，聽我號令。”
不多時楚軍越逼越近，流民開始被趕到護城河，後面楚軍也繼續逼近。
流民大多是些老弱病殘，其中一老翁被人野蠻拽起，宋容彎腰對他笑顏相對，“去，向你們的大將軍求救。”
說完手一揮，老翁直接被扔到最前頭，把人摔出一口血。
宋容耐心等了等，可那老翁只是無力掙紮，卻不喊一聲救命。
“都說秦人傲骨錚錚，竟連七十老翁也不失氣骨。”宋容拍掌欣賞，“好，好得很！”
手不留情，陸續又扔了幾個過去，個個回首對宋容怒目，閉緊嘴巴‘救命’二字仍舊不喊。宋容沈了臉，漸漸失了耐心，長刀一揚，當場斃命一人。
“秦九鳳，給你兩條路。要麽出來迎戰，要麽開城門認輸。不然，我可不敢保證我身邊這些秦人還能不能活命。”而後宋容頭擡起，迎上城墻上秦九鳳的怒憤，她用刀尖指著流民喉嚨，聲音不大不小，卻惡毒至極。
南鄭城仍並無表示，宋容只好再次手起刀落，毫不留情一連斃命五人。
僵持間，宋容還在下手。這次是個小女孩，刀已經到了她脖子，竟猶豫了下，刀尖轉頭割斷另一老翁手腳，動作利落且冷酷無情。
戰爭本就殘酷冷血，怎會不流血不死人？宋容在心裏這麽安慰自己，於是心安理得殺了一個又一個。
那方秦九鳳這時倏然瞇眼，手一伸，“拿弓來。”
弓箭上手立刻拉弦，瞄準宋容方向一支箭朝她射去！
戰神箭無虛發果真名不虛傳，只見宋容頭一偏，避開了箭頭卻沒能避開箭尾，在她臉上劃開一條血流口子。
“放了他們，本王應戰！”
隨後秦九鳳聲音響起，她秦九鳳，應戰！
“你看這樣，不就迎刃而解了麽。”中軍位置那戰車裏頭楚王轉頭對楚懷瑉說，“阿瑉，你還是心慈手軟，不成大事。”
“不管怎樣，你對楚國做出的貢獻寡人都看在眼裏，尤其兵力圖。”楚王靠在車欄，很是體貼地安慰一句，此刻見大局已定，立馬吩咐大軍回轉。
“皇兄，兵力圖恐怕……”楚懷瑉再次提起兵力防禦圖，楚王卻笑著，“寡人知道你不容易才得手，等打贏秦國回去論功行賞，你想要什麽寡人都給你！”
楚懷瑉一時失語，也不知該怎麽解釋。
只好沈默。
到了後半夜裏，趁著無人，楚懷瑉召集眾多將軍入賬。
半個時辰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卻事關楚國成敗關鍵，容不得馬虎。
“本宮說的，都明白麽？”事後楚懷瑉鄭重地問。
“明白。”油燈旁心腹將軍一臉嚴肅，“等打完這一仗，我們就請大王撤兵回國。本來這場仗勝算足有七八分，可乘勝追擊！誰知秦王不按咱們計劃，勝算一下子變成不到五成了，那秦人還奸詐狡猾，再逗留秦國實在危險。”
“對，我們得馬上撤兵。”另一將軍點頭。
很快達成一致後，眾人悄無聲息散去。
而軍帳內殘燭仍是明暗搖曳，楚懷瑉就這麽坐了良久良久，如雕塑般，也不知看什麽，只望著帳簾，一動不動。
帳簾倏然被人卷起，“長公主，夜深了，你該歇息。”
楚懷瑉不動，眨眼間只道了句：“本宮算錯了。”
“什麽算錯了？”陳浩走進不明所以。
“兵力圖。”楚懷瑉一頓，仍望著帳簾，渾身卻發起冷顫，“錯了。”
“長公主的意思……”
“你不覺得這一切都很巧麽？六國聯合攻秦，秦卻轉頭滅了趙，這又為何？”楚懷瑉慢慢轉眼看向他，“我記得你說過，這世上沒有這麽巧的事。”
陳浩心下明白幾分，又滿腹疑問地皺眉，“可兵力圖確實是真的，不然咱們怎麽會一路這麽順利攻到南鄭城。”
楚懷瑉唇邊苦笑，“這才是可怕之處。”
蟄伏背後的黑手就像一張無盡大網，無處不在，卻又不可知，無形中將一切一網打盡。
可怕，當真可怕。
轉眼到了秦楚最終對陣那日，秦九鳳也果真傲骨，只率領五萬兵馬出城。
流民並不能威脅秦九鳳打開城門認輸，不過能逼她出城，宋容覺得比攻城勝算大多了，於是早早布陣，就等她來。
兩軍對陣，楚王還是藏在中軍位置，打頭那兩人仍是楚懷瑉和宋容。
“你說，秦姬凰要是在，我拿你逼她退兵，你說她退是不退？”迎著陽光宋容仰頭，突然轉頭問了她這麽一句。
楚懷瑉冷淡地：“永遠不會有這麽一天。”
“萬一呢，這可說不準。畢竟，我們都處在亂世。”
“你想說什麽？”
“不想說什麽，只是想看看，秦姬凰對你到底幾分真心？”宋容笑笑，“或者，江山和你她會如何選擇，我很好奇。”
楚懷瑉一點也不好奇，更不覺得會有這種場景發生。
此時秦方策馬出來一人，手執長劍吼了聲：“宋容，給本王滾過來！”
“你看，秦九王爺來找我算賬了。”馬背上宋容擡頭對著秦九鳳報以一笑，踢刀到手，立刻縱馬奔去，“宋容來也！”
“孫子，本王女扮男裝時你還沒出生呢，你以為你能瞞天過海？雕蟲小技！一個敗落君王竟也敢出來丟人現眼。”秦九鳳一字如刀，生生割在宋容心尖。
馬蹄止在秦九鳳不遠處，宋容沈眉，“這麽說，我的身份你早就知道？”
“是，一眼就看穿。你要是不與秦國作對就罷了，本王還能放過你。”秦九鳳輕蔑，“沒想到你阻我大秦，那就別怪本王不客氣。”
“秦、九、鳳！”三個字硬生生擠出來，宋容連刀帶憤怒一同朝秦九鳳沖去。
“孫子就是孫子，跟本王鬥，你還嫩了點！”
秦九鳳大笑，說完揮劍就迎上。
仇人在前，宋容臉孔漲紅，雙眼也紅，揪著秦九鳳不死不休，誓要將她斃命馬下。
秦九鳳卻是游刃有餘，一把光明劍不急不慢，嘴裏還時不時刺激宋容，見宋容招式瘋狂已然亂了心智，於是一點點不著痕跡將她往陣裏引。
後面楚懷瑉卻是一眼發現秦九鳳意圖，可來不及阻攔……
宋容不察，死命追著秦九鳳，等察覺不對勁，反應過來轉頭為時已晚，周邊盡是秦兵，將她團團裹住。
而那把劍也不知何時也變成一把銀戈——
宋容倏地瞪大眼，銀戈！
還沒看清對方面貌，背部驟然一痛，宋容身子一晃險些跌落下馬，耳邊這時殺進一句熟悉聲音：“殺我秦人，好，好得很。”
銀戈沒下死手，卻也沒留情，只是將宋容打得遍體鱗傷，扔了出去。
宋容在半空穩住身形落地，蕩起滿地灰塵，最終體力不支，半跪著吐了口血，人卻擡頭，眼睛死死盯著陣內。
然而陣法變幻，外頭人根本瞧不清裏頭情況。
“走。”那廂楚懷瑉見了，驅馬上前撈起宋容，眼前倏然掠過秦九鳳那把長劍，她一計不成只好放下宋容退了一些。
楚懷瑉恭敬抱拳，“九王爺，人已經輸了，我帶走。”
裏頭傳出：“進來與本王一戰，贏了隨便你！”
這話讓宋容一驚，也是來不及勸阻楚懷瑉，眨眼楚懷瑉便入了陣。
陣法瞬息萬變，人影來回閃動，眼前根本看不清人面孔，楚懷瑉一進也沒看見秦九鳳，倒是在錯身之間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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