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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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慣例, 每隔兩日, 禦膳總管就要差人出宮采購新鮮食材,今兒也不例外, 出來王宮東門被守衛攔住, 上下檢查確認無誤後放行。

夜很靜, 街上駛來五六架板車碾過青石板, 發出軲轆軸聲。

前方深處突然響起一陣急促馬蹄聲, 嚇得車上吳總管簌簌發抖, 兩道身影這時從板車下翻身而起, 一只手拍了拍他肩膀, “別怕, 是我們的人。”

“十幾個人騎著馬不要命麽!”

無人答他的話, 楚懷瑉眼神示意陳浩, 陳浩立刻吹了聲口哨, 十幾人轉眼趕到。

吳總管臉子這下直接發黑, 放狠話:“老奴只能幫你們到這裏,今後橋歸橋路歸路, 誰也不認識誰!”

楚懷瑉朝他扔了包銀子,“有勞。”

“長公主,事不宜遲, 不能再耽擱了, 快走。”

陳浩牽著‘長鳧’過來,楚懷瑉果斷跳下板車踏到‘長鳧’背上,目光卻遠遠眺望著那座屹立輝煌的秦國王宮。

再看一眼, 楚懷瑉擡手揚起馬鞭,一聲響一聲決令:“走!”

半小時後來到城門,十幾人馬被攔在城下,守將大聲喝問:“站住!你們是什麽人?”

陳浩亮出那枚鳳凰玉佩,氣勢很足,“睜開眼,給我看清楚這是何物。”

守將睜大眼,借著月光看清他手中的東西,唬得一哆嗦,與屬下交換眼神,疑惑地問:“你們是替秦王辦事的人?”

“是,秦王有令,必須連夜出城。”

“可否在此稍……”

“耽誤正事,你擔當得起麽!”

守將左右為難,眼見這些人身穿宮內服袍,又擎著秦王信物,真耽誤要緊事哪是他一個小小腦袋夠上面砍,他趕緊讓開揮手,喝道:“開城門!”

於是城門大門,十幾人策馬奔出。

僅僅一刻鐘,城門再次來人,侍者高舉小旗一路喊:“大王有令,關城門!沒有命令,任何人不許進出!”

守將大為不解,嗓音奇大:“老兄,發生什麽事?”

傳令侍者哪有空跟他解釋,急急地道:“我問你,今夜可有人出城?”

“有,方才……”

“嘿呀,壞了壞了!”一旦出了這道城門天大地大,侍者差點一頭跌下馬,朝守將扔旗怒吼,“你們還楞著幹什麽,那是楚國逃犯,快追!別讓他們逃了!”

一夜之間,楚妃娘娘變成楚國逃犯。

一夜之間,秦王立女子為妃成了一個天大笑話。

天微亮,東方破曉,依然沒有任何蹤跡。

一波接著一波人出城,很快又一波人馬出現都城門下,最先那人一身君王朝服,臉紅筋漲,縱身幾步拽起跪地守將,疾聲厲色:“人呢,在哪?孤王問你人呢?!”

守將冷汗直流,不敢吭聲。

“沒用!”秦棠景氣極,一腳踹他身上,“給孤王繼續找!”

後頭韓文修見她一時失了態,勒韁前進主動請纓:“大王,外面太危險了,臣……”

“滾!”

不等他話完,秦棠景已攀上馬沖出城外。

前往楚國的路千千條,誰知那些人往哪邊走,秦棠景這一追趕了足足三天三夜,一雙眼熬成血色,最終第四天在江河下游覓到了蹤跡。

終究遲了一步,中間隔著一條她跨不過去的江河。

秦棠景瞇著眼捏緊韁繩,通紅的雙眼仿佛要嫡出血淚,而從十幾人影當中,一眼望見佇立船頭上的楚懷瑉,仍是那身白衣。

“大王,還追麽?”隨後韓文修趕到,看著船越來越遠有些發急,“我們找艘船,應該可以追上!”

天空這時竟飄落幾片雪花,落在秦棠景眉睫,凝固成霜。

秦國,終於在此刻迎來第一場雪。

現時下得卻不是很適宜,要是早幾天,也許還可攜手踏雪尋梅,煮雪溫酒。

韓文修派人借船,卻被秦棠景止住,她盯著遠處白衣,一字一冷聲:“不用追了,想走的人,留不住。”

這一句冰冷,比雪更讓人寒心。

細雪紛紛,船頭人身姿單薄,依舊佇立。

“秦王居然不死心,還真追來了。”陳浩幫她披了件外衣,也望著已經望不到邊的河岸方向,搖搖頭。

“你說,本宮這算是背叛麽?”抿唇良久楚懷瑉才道。

“怎會是背叛!本就不是她秦國人,秦姬凰將您帶回秦國,目的也並不單純,立妃也是她一廂情願,她怎敢把背叛二字加在您身上。”

楚懷瑉沈默,被‘千萬不要負我’六個字貫穿腦音,沈重地壓在她心頭。

陳浩這刻卻得意哼了一聲:“幸好我們提前準備了船,只要順著河流,兩天後就可以上岸離開秦國,她秦姬凰再也追不到。”

“現在這個時候,皇兄應該舉兵攻入城了吧?”明知她還是問。

“是,大王得了兵力圖早就忍不住,等秦姬凰回到王宮,城破的軍報定會呈上!”

“亂了,天下要亂了。”

這聲很輕很輕,陳浩沒聽清楚,“您說什麽?”

有人突然出現船頭旁,代替楚懷瑉回答:“她說,天下要亂了,大亂。”

主仆二人一驚,楚懷瑉先回頭看見那是船夫打扮的人,而隨著船夫緩緩地擡頭,飛雪中顯出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

毫無下落,滿天下找的人,竟在船上!

“宋容?”

“是我。”宋容煦煦地微笑,語氣溫和,“我應該稱你長公主,還是楚妃娘娘?”

楚懷瑉腦中紛亂,陳浩立刻邁步擋在她身前,質問:“你怎麽在這?”

“我說是巧遇,信麽?”

“可笑!世上哪有這麽巧的事,誰告訴你我們走這條路?”

“世上就有這麽巧的事,信不信由你們,反正我已經一無所有,你們現在殺了我也行。”船頭有案幾,宋容就地坐下,起火溫酒。

楚懷瑉拍拍陳浩肩,也走到案幾邊隨地坐下,“費盡心思來找我,恐怕沒這麽簡單吧?”

“先喝點酒,暖暖身。”宋容不心急。

楚懷瑉手握酒盞,指腹摩挲案沿,“這些時日你就在秦國?”

宋容承認, “是,並且看了一出熱鬧戲,比楚國的青梅竹馬戲還好看。”

話說得坦然,她雖是落敗君王,卻並不狼狽。

幾杯熱酒下肚,發間已落滿白雪。楚懷瑉彈了彈衣衫,拭去眉頭上冰涼雪花,慢慢直起身,“說吧,你想做什麽?”

宋容笑:“助我覆國。”

“憑什麽幫你。”

“就憑接下來的秦楚大戰,甚至七國大戰,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你別忘了,秦國有戰神大將軍秦九鳳,女相謀士李世舟,你們這仗,打得不會容易。”

聰明人幾句話就該明了。

她宋容忍辱負重十幾年登上王位,膽識過人,手段和謀略自然不會差。

又是幾杯酒下肚,後來楚懷瑉擡眸,“成交。”

有兵力防禦圖在手,秦國第一座城池果然輕易被攻破。

一行人南下,於三日後抵達第二座破城。彼時,楚懷瑉站在城墻上看著城下一片火海,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打了勝仗楚王卻擡頭挺胸,大笑而來:

“阿瑉啊,好極了!真是辛苦你,為楚國帶來稱霸天下的機會!”

楚懷瑉欠缺行禮的心情,可還是收起心緒能朝他行禮:“臣妹見過皇兄。”

“快快免禮。”楚王步子急忙走近,一把扶楚懷瑉沒讓她躬身,打量著她,“阿瑉,這麽久不見,瞧著你怎麽瘦了?”

“日日在秦國提心吊膽,日日為了楚國殫精竭慮,能不瘦麽?”來人雙手抱胸,話中絲毫不掩嘲笑。

楚王見她,眼一瞪:“你怎麽……”

宋容一記眼殺飛過去,“我是長公主請來的客人。”

“皇兄,她確實是我請來的……謀士。”楚懷瑉將‘客人’改成‘謀士’,“有她幫忙,勝算會大些。”

“寡人有兵力圖,秦國還能給翻個天不成!”

“翻天不可能,轉敗為勝,翻身倒有很大可能。”在楚王最得意的時候,宋容抱緊雙臂,悠悠然一盆冷水往他頭上澆,“你還不知道吧,秦王親自掛帥出征,她來了。”

楚王臉色一變,“來就來,寡人還會怕她!”

宋容眉梢掛著冷笑,“秦姬凰現在也來不及重新部署兵力防禦,你有兵力圖,又得了其他五國支持,打就趁早,別等秦姬凰反應過來,吃進去的還沒消化反被她咬下一大塊肉。”

秦國的強大,讓人忌憚到發瑟地步。

六國集合五十萬大軍圍攻秦國,秦國卻有機會反敗為勝。

“阿瑉……”一有事楚王轉頭就找她。

城墻上楚懷瑉冷靜交代:“皇兄,速速整頓兵馬,繼續推進。”

短短兩個月拿下秦國二十座城池,楚王更加得意,領兵一舉入進秦國腹地,做著大殺四方滅掉秦國的美夢!

攻到南鄭城時,楚懷瑉卻下令就地休整。

兩日後,營帳內,楚王對著大臣發著牢騷:“攻下南鄭,再往前就是秦國王都,眼看著就要贏了,她倒是說什麽謹慎小心,怕有埋伏?那秦國已經無力抵禦,哪有什麽埋伏,分明就是想奪權敷衍寡人,真氣煞我也!”

“大王息怒。”有臣子獻媚,“楚國已由大王掌權,就沒她長公主什麽事。等統一天下,長公主性命,還不是大王一句話的事,大王暫且忍耐。”

“說得有理。”楚王摸下巴。

“那長公主不攻南鄭城,我們就這麽坐以待斃麽?”將軍對此不滿,提建議,“大王,要不這樣,我們領兵五萬前去試探一下,看看南鄭城究竟什麽情況。”

楚王稱好,於是擅自領了五萬兵馬跑到南鄭城叫板。

去了才知道,南鄭城守將可不是吃素的,楚王沒想到自己碰到刺人板上釘,一紮就是上千人性命,而等楚懷瑉趕到楚王已打了敗仗。

楚王沒臉見,自知心虛,自己騎馬開溜,幾萬兵馬爛攤子就這麽扔給楚懷瑉。

“你皇兄到底有沒腦子?”就連宋容都忍不住為這種愚蠢舉動發怒,“一次就算了,次次都是這樣,腦子被狗吃了還是浸豬籠了!”

“就這樣還想打贏秦國?別怪我說話難聽,簡直癡人說夢!”

宋容想殺了楚王的心都有。

楚懷瑉卻一句話沒說,此時忽然感覺身下‘長鳧’的躁動。

‘長鳧’左擺右動踏啼嘶鳴,像是在興奮。

宋容也察覺到異常,低頭瞅了幾眼,立刻皺眉:“你這馬很不一般,哪裏來的?”

楚懷瑉摸馬頸,“秦姬凰。”

這三個字讓宋容眼一沈,愛恨瞬間在心裏盤桓。

“她對你倒是很好,這樣稀有品種都舍得送給你。”最後宋容酸溜溜地說。

楚懷瑉只是看了她一眼,目光朝南鄭城望。

‘長鳧’不停嘶鳴,越來越躁動,無論楚懷瑉怎麽安撫都無用,最後仰頭長嘶,竟撒開四蹄朝南鄭城奔去。

作者有話要說:別猜是誰,怕你們猜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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