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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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突如其來‘侍寢’兩個字, 驚到眾人, 就算淡然冷靜如她,楚懷瑉一聽也是吃了一驚, 眉睫微顫。

“侍寢?”

“是。”阿彌趕緊應聲, 堆出一臉笑, “大王親口說的, 還請長公主沐浴更衣, 要是誤了良辰吉時, 奴婢可擔當不起呢。”

這話惹惱了楚懷瑉身邊那些人個個怒目而視。阿彌唬得心頭直跳, 她就知道大王吩咐的差事不好辦, 忙不疊地:

“奴婢在門口等著您!”一溜煙跑個沒影。

等阿彌宣旨一走, 陳浩氣憤, 極力勸阻:“秦王乃是女子, 其後宮無嬪妃也無王夫!何況自從我們來到秦王宮就未聽說過有人侍寢, 那廝深更半夜召您侍寢, 行事如此荒唐,分明就是刁難, 長公主三思!”

秦姬凰行事作風確實荒唐,從來不拘世俗,放蕩不羈。

楚懷瑉端起茶淺淺抿了口, 發現平時甘甜回香的大紅袍, 今夜泡久了格外澀嘴。

不過澀過後,又有一股清香,回味無窮。

只是幾口茶的功夫, 這個令人吃驚的消息已經被消化掉了,心裏也有了抉擇。

“長公主,秦國實在危險,臣以為此地不宜久留,我們盡快拿到兵力防禦圖離開秦國才是最重要的,至於那秦王……”

陳浩本想說不予理會。

“你可有辦法進書玉殿?”被楚懷瑉一句話堵住。

“這……臣暫時沒有。”

“辦法總比困難多,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博取秦王的信任,再靜觀其變。”

“兵力防禦圖雖重要,可您犯不著為了一張圖付出這般代價,那廝性子詭變,又摸不透心思,萬一對您不利……”

“既來之,則安之。”楚懷瑉恢覆淡然地。

陳浩費盡口舌還是沒攔住,明知山有虎,楚懷瑉還是去了。

也……不能不去。

……

‘寒清宮’地處雖偏,但陣仗過大,引來各宮人打開門,伸長了脖子一探究竟。

來人接架倒很隆重,派了十幾個侍從奴婢,八人扛著一架雕龍刻鳳的禦輦,整體鎏金鑲玉,於夜色中泛著華麗珠光,上面刻有秦國的圖騰泛著獸一樣王者洶洶氣勢。

楚懷瑉看著心情略微覆雜,秦姬凰……到底想做什麽?

隨後登上禦輦,去的方向正是秦王的長興宮。

“長公主,您請。”阿彌將人帶到,卻不是秦王的寢殿,她推開一扇大門,躬身請楚懷瑉進去後,立馬就把門給關上。

只見熱氣騰騰,白霧縈繞,掛在梁上的數條紅色綢布胡亂飄飛幾乎遮住了視線。灼灼空氣飄著玫瑰瓣的香味,被一道屏風擋住的那頭隱隱傳來水流聲。

楚懷瑉站定,警惕心起。

倏然,空氣波動,一只手從綢布內伸出!

楚懷瑉反應迅速,矮身避過的空當本能伸手去抓,碰到那人指尖卻未抓住,等她掀開綢布時,只聞有餘香卻空無一人。

“你想玩什麽把戲?”楚懷瑉心知秦姬凰在此。

“呵。”令人眼花繚亂的綢布中響起譏笑聲,“長公主好身手,好手段。”

“無聊。”楚懷瑉面無表情給了她兩個字評價。

“哦?長公主無聊,那……我們做點有意思的事?”

話落瞬間,一只手再次從綢布探出!來無影去無蹤,楚懷瑉早有準備第一次也沒有碰到那人一片衣袖,倒被那只手摸了下臉。

“好玩麽?”藏在暗處的人嬉笑詢問。

楚懷瑉擰眉:“無聊。”

那人嘖了一聲:“長公主無聊,那我陪你玩。”

紅綢布中,身影閃現,快得讓人看不清,但楚懷瑉防守得當,那只賊手剛開始沒得逞,不過後來趁楚懷瑉不註意又摸了她臉好幾下。

正當得意之時,藏身的秦棠景賊心不死,卻不知這是楚懷瑉故意賣的破綻,一下子被她拽住手臂,從綢布中扯了出來,秦棠景被迫彎腰,反手讓楚懷瑉鉗著。

“疼疼疼……給孤王輕點!”秦棠景齜牙。

“還玩不玩?”楚懷瑉松力,卻沒有松手,冷冷地俯視眼前這張皮厚臉。

秦棠景掙了掙:“你碰到我傷口了,放手!”

楚懷瑉低眸看了眼,感覺到了秦棠景被禁錮的左手微微顫抖,臉色緊繃不像裝的,但見識過秦棠景沒臉沒皮耍賴……楚懷瑉挽起秦棠景手臂衣袖,果然露出一塊灼紅的傷痕,看起來應該是被燙傷的。

“要不是我手臂有傷,你怎麽可能抓得住我。”一恢覆自由秦棠景就給自己找面子。

楚懷瑉抿唇不語。那塊燙傷應該就是宮宴上被婢女‘不小心’潑熱水燙到的。

而已換下龍袍著了一身內衫的秦棠景,因方才打鬥衣襟松松垮垮,露出半個香肩……楚懷瑉只看了一眼便背過身,這人哪像個君王,活脫脫就是一個……無賴。

難得秦棠景也覺得自己此時沒個正經,攏了攏衣襟,撥撥披肩淩亂頭發,瞧著楚懷瑉背影玩味地:“我以為你不會來。”

“大王下召,不敢不來。”楚懷瑉不卑不亢回了句。

“長公主就不怕傳出去,有損你清譽?”秦棠景眼珠子轉了轉,稍稍邁步來到楚懷瑉背後,微微側頭,將溫熱鼻息就這麽撲在她臉側,染紅了那晶瑩耳朵。

“無懼任何。”楚懷瑉依然冷靜自持。

“呵。到了我大秦,長公主還是這麽自視清高。”那四個字耳熟,秦棠景記得在楚國時聽她說過。

“懷瑉不敢。”

兩人隔得太近,楚懷瑉不大自在正要避讓。

秦棠景便擡起頭:“這該不會是長公主欲擒故縱的把戲吧?”

“這句話,不應該我問你?”楚懷瑉語氣輕描淡寫,“隱瞞身份來到楚國,賠償未得反折二十座城池,秦王不怕丟了顏面?”

“顏面?孤王一國之君,何懼之有?難道你楚懷瑉可以無懼任何,孤王就不行?”

秦棠景嗤笑一聲,不是她狂妄自大,而是她具有雄傲的本事。她從來不輕視任何一人,但論天下對手,七國之中哪個敢與爭鋒?

過了一陣,楚懷瑉突然說了這麽一句:

“我,毫無價值。”

“不不不。”

秦棠景伸出一根食指,抵在她胸口一字一句地:“你,價值連城,豈是二十座城池可比,但如果你讓自己變得毫無價值。”她眼一瞇,形象翻天覆地,眼底寒氣翻滾,“那麽,我會殺了你。”

“這就是你的目的?”

“當然。”秦棠景不置可否大大方方承認,突然卸力整個身子搭在她肩上,“不過,你讓我血本無歸,信不信,我讓你無家可歸。”

後面四個字加重了語氣,格外刺耳。

楚懷瑉不動聲色邁了半步:“你想我做什麽?”

秦棠景沒了支撐落個空,不驚不怒,撣了撣袖子,只又變了個樣,沒好氣地:“先幫我上個藥。”

楚懷瑉瞥了眼她手。

“看什麽看?”秦棠景擼起衣袖手一伸,“藥在你右邊。”

她不客氣使喚,楚懷瑉倒也聽話去拿了藥過來,當真幫她上藥。楚懷瑉心想,就當補償了……於是動作放得輕,無視那雙盯著她的眼睛,沒使公報私仇壞心思。

楚懷瑉不說話,低眉垂眼。秦棠景好奇地:

“既然你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你就沒什麽想問的?”

“有。”

“……說。”

“我記得你對我說過,你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的鬼。”楚懷瑉語氣一如既往清涼。

秦棠景一頓,那是她滿口胡謅說出來的討歡話,嘀咕:“我是說過,難道你當真了?”

“金口玉言。”

“你知道我身份,難道你還願意嫁給我?”她不信。

“天下誰不知我楚懷瑉是你秦姬凰的人。”頓了頓,楚懷瑉擡頭看著她,唇邊一抹似笑非笑,“敢問大王名諱,秦姬凰?”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秦棠景擡高下巴,“孤王姓秦,名棠景,字姬凰。你呢?”

“楚,懷瑉,字棲梧。”

“你這名字與我還挺配的。”秦棠景搖搖頭,“我們也算有過生死之交,就當我們重新認識了。”

楚懷瑉抿唇,不自覺放松了一絲警惕,她起身:“每天換兩次藥,不出五天,恢覆如常。”

“謝了。”秦棠景覺得上完藥居然不怎麽疼了,果然‘手臂’也是個見色眼開的。

“既然無事了,你……”

“侍寢,顧名思義。”秦棠景壞壞地笑,“你懂麽?”

“你……”

召她來此就是為了逗樂?楚懷瑉站著無言,眉間已染了層薄怒,卻又即刻隱了下去。

只要遇上楚懷瑉,總有玩不盡的心思。見她越是涼薄冷淡,秦棠景就越想激一激,看看那張萬年不變的冷臉究竟有何變化。

心念,已經行動。

秦棠景起身,兩三步來到楚懷瑉正對面,兩人眼對眼,她道:“楚懷瑉,你已經引起孤王的興趣了,你知道孤王召你來做什麽?”

楚懷瑉眉睫一動,聽她這麽說擰起眉心。

“不知道。”

“你靠近一點,我告訴你。”秦棠景對她勾了勾手指,那雙眼睛彎彎的,清悅的嗓音有些魅人,她挑眉笑起來,竟有幾分邪魅。

等了一會,楚懷瑉還是不動,那就只有秦棠景自己過去了。

越靠越近,楚懷瑉本能地半退一步拉開距離,不料遲了一步,秦棠景先一步攔住了腰,她一勾手,兩人就這麽緊緊貼在一起。

“秦姬凰,你想幹什麽?”楚懷瑉抵住她肩。

“不想幹什麽啊,你覺得我想幹什麽?”

楚懷瑉道:“請你自重!”

終於沒了那副淡然表情,聲調也跟著上揚。

秦棠景慢慢伸頭過去,在她耳邊停住,吹了一口氣:“是誰說,等孤王來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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