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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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平靜過了數日,三日內傳來好幾個消息。

比如,楚國周大夫盜取公田,私下賣官販爵,私煮鹽等等……惡狀罄竹難書,罪不可赦,被楚王下令抄家問斬,百姓大快人心。

秦棠景來楚國也有一個多月,朝中幾派權貴了解一清二楚。

這周家扶持楚王,而楚王背後本來就沒什麽人,又怎麽舍得除掉,肯定被逼無奈。

一看就是長公主大手筆。

行宮後院,‘叔侄’倆邊下棋博弈邊為這事爭吵不休。

“小皇叔,你是沒看見周家姓鄧的外甥怎麽欺負百姓,上梁不正下歪才會教出這樣的國家蛀蟲,早一天除去,百姓就少一天迫害。”

“話雖如此,”秦九鳳唏噓,卻搖搖頭:“但還不是時候,打狗還要看主人呢。”

“你覺得會適得其反?”

“那就要看你的離間計成功了多少。”

“這不是好事麽?兄妹倆的分歧越來越大,楚國形勢就越緊張,我還得多謝長公主一臂之力呢。”

“你以為長公主會這麽蠢?肯定發生了什麽大事,才讓她冒著被楚王猜忌的風險除掉周家。”秦九鳳頭頭是道地推測。

“最近能有什麽大事?”

這麽一說,秦九鳳歪頭認真想了想:

“好像沒有。”

“那或許,周家的罪行連長公主都看不下去,所以出手?”

“也有這個可能。”

“罷了,懶得猜了,楚國內部之事,無需理會。”秦棠景執了白子落於盤中,秦九鳳突然眉飛色舞:

“哈,吃你子!”

“哎哎哎,重來重來,”秦棠景急道,擋住小皇叔,“悔棋,孤王不走這步。”

秦九鳳不滿:“作為君王,怎麽好意思悔棋,敢做不敢當。”

“為何不好意思?”秦棠景勤快地把被吃的子撿了回去,“臉皮又不能吃。”

“難怪人家長公主的侍女罵你沒臉沒皮。”

秦棠景譏笑:“讓她們罵去,反正不痛不癢,無所謂。”

這就是一個君王的形容,臉皮厚比城墻,更是不把一切放在眼中,秦九鳳無言以對。

但看見皇侄女眉宇間的傲色和自信,也像她年少時一樣輕狂,不過不同的是,她最後跌一跤吃了虧,代價慘重,她不願皇侄女因為不察大意而走上自己的老路。

“小皇叔,該你了,你想什麽這麽入神?”

一只手在她眼前揚來揚去,秦九鳳淡定地說道:“想到你小時候尿褲子的事。”

“……小皇叔!”

“你不是說臉皮不能吃麽?這下不好意思了?”

秦棠景臉頰發漲,舉手捶了小皇叔肩膀一下,“陳年舊事,孤王命令你,今後都不許提。”

“好好好,臣遵旨。”秦九鳳滿眼的笑,一絲寵溺。

因為相讓,幾盤棋下來,秦九鳳輸得不太慘,秦棠景也贏得艱難,但她知道自己不是小皇叔對手,最後不至於輸得太難看。

就著這個空當,秦九鳳不動聲色提起:

“一個月了,事情還未解決,我們停留楚國越久危險越大,還有兩天時間,你考慮如何?”

“依小皇叔之見呢?”慣性地把問題拋回她。

秦九鳳沈吟,答道:“二十座城池,恐怕有點難。”

“嗯,確實很為難。”打下一座城池得失去多少血汗,白白送給別人怎麽想怎麽心痛。

“一旦長公主去了宋國,為宋國錦上添花,那今後我們統一天下的路也難了。”

“所以,我們進退不得?”

一個長公主竟困惑了秦國君主和一代戰神。

秦棠景性子不服輸,自然不能這麽算了,總要找回點什麽。

“天下戰亂幾百年,出了多少名震天下的君王,但最後也無人一統天下,所以臣覺得,一個楚國長公主不足為懼。”

“小皇叔的意思,我們就此作罷?”

“你是君,臣一切聽你的。”

“讓孤王再想想。”秦棠景陷入沈思。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似乎告訴她,一定要把楚懷瑉帶回去,哄著也好冷落也罷,總比放在楚國或宋國要強。二者權衡利弊後,又想想送出二十座城池給楚國,心痛,城池不是錢財,說給就給……

秦九鳳擡頭望天,隨後收回黑白棋子,拍她肩:

“姬凰,時辰快到了,我們該入宮了,到時……等到了宮宴,你再決定不遲。”

也只能這樣了。

今日是最後一天,明天就該啟程回秦國。

大約半時辰,秦使一行人自行宮出來,候了多時的宋容一眼望見秦棠景,立馬笑了起來,幾步走上前,斂色對秦九鳳行禮:

“見過九王爺。”

“三皇子怎麽來了?”秦九鳳瞅了眼皇侄女。

“我就住你們前面不遠,特來與你們一起入宮,也聽聞你們明日便要回去,想著今後怕是難再見一面,所以過來再見見。”宋容說著看向秦棠景,笑得眸光溫和。

“別廢話,趕緊走吧。”秦棠景明知卻含糊不接這茬,侍從牽了馬過來翻身上去。

這三皇子來行宮找過皇侄女,秦九鳳見過宋容幾面,但和她沒什麽交談,此時走得近,目光易打量也容易發現蛛絲馬跡。

三皇子面如冠玉,皮膚嬌嫩,喉嚨平順,身段看著不似男子……倒像一個嬌美娘。

“九王爺,請。”宋容側身避開秦九鳳目光。

她道:“三皇子先請。”

宋容笑:“好。”

兩人文縐縐的,秦棠景可不管她們客套,自顧自驅馬前去了。

宋容很快追平,叫了她一聲“仙女”,秦棠景搖著折扇回頭,宋容便指著街中某個地方,露齒一笑:“我們就是在這兒認識的。”

“哦。”秦棠景轉回頭。想得卻是第一次遇見楚懷瑉,那是在比武招親臺上……

宋容眼中一暗,“我們還會見面麽?”

“不會。”

答得清脆利落。

後頭秦九鳳聽得直嘖嘖咋舌,桃花債甩得真幹凈。

“為何?”

看來三皇子有一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勁頭。

秦棠景難得正色,轉頭看她,聲音平靜:“你我只是萍水相逢,而且我對你沒有興趣,你再努力對你也是無用,還不如做點有意思的事,或者另尋她人。”

“做點有意思的事?”宋容低聲念了這句,忽而一笑,“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秦棠景策馬往前快了幾步,不想糾纏。

隔著距離,秦棠景想到了什麽回頭對宋容道:“不過,我們可以做朋友。”

只是朋友?宋容想問這句,但人已走遠,得不到回答。

宋容黯然神傷,見秦九鳳到了身側便問道:“九王爺,不知郡主喜歡什麽樣的人?”

秦九鳳望著皇侄女背影,不冷不淡地笑了笑:“她啊,喜歡她喜歡的人。”

宋容默然,隔了會才問:“是長公主麽?”

“這我倒不清楚,也許是,也許不是,誰知道呢。”

總之,不是你這樣的。

兩國使者入宮後,分開前,天色尚早,宮宴未開。

宋容恢覆常態,偏過頭對秦棠景耳語:“我代表宋國向楚國求親,你說長公主會隨你走,還是當我宋國一國之後?”

這種話,聽著就帶挑釁。

秦棠景傲睨自若:“三皇子很自信?”

“當然,上次未有定奪,今夜過後,本殿一定滿載而歸,而你,空手而去。”

“是麽?”秦棠景瞇眼。

“還是那句話,各憑本事。”宋容一頓,輕聲又道,“長公主性子與你天生不對,你又何必執著,即便喜歡,你們也走不到一起。”

“秦姬凰,我待你真心,不求功名利祿,只求有情眷屬。”

突然,宋容又近了些,指尖一點點塞進她的指縫意圖十指緊扣,如此親昵動作……

秦棠景頓了下,三番兩次被逼近實在忍不住,掙開宋容的手,尋了個借口立馬脫身而去。

她就這樣,對待不是自己喜歡的人不會客氣。

滅掉一線生機。

入了深宮,看著戒備森嚴的防衛秦棠景突然改變主意,逮著一個侍女委婉地問了長公主下落,得了目的動身就去。

不過為了方便行事,秦棠景把自己打扮成侍女模樣。

路過警戒巡邏侍衛,她單身一人會被查問,所幸旁邊來了隊侍女,她默默跟了進去,也不知到了哪,只聽領頭嬤嬤道:

“你們磨磨蹭蹭幹什麽,還不快將長公主的衣物拿進去。”

一聽‘長公主’,秦棠景眼珠子賊溜溜一轉,別人給她就接,緊跟著她們進了某殿。

“你們怎麽這麽慢,要是耽誤了宮宴時辰,誰都擔當不起。”

一張熟臉突地闖進視線,那是楚懷瑉的貼身侍女,秦棠景趕忙低頭免得被她認出。

片刻,楚懷瑉從屏風內款步現身。

“什麽時辰了?”

“回殿下,剛過酉時。”侍女應道。

“秦使和宋使都到了麽?”

“飛雲殿剛剛傳來消息,說是都到了,但沒見到那個無賴郡主。”

楚懷瑉隨手撚著絲絳手一頓,淡淡嗯了聲,不再發話,侍女麻利地為她褪去外裙,而此刻秦棠景偷偷擡起了頭……

她側著身,身段纖長,烏黑的長發柔順及腰,細削香肩,精致挺立的鼻梁連著下巴,丹唇一點紅,兩彎秀眉仿若墨畫,而屏內霧氣溢出來繚繞著她,便仿佛身置仙境一般,只道好一個絕世仙子美人畫,竟把人一時看呆了去。

楚懷瑉警覺,似乎感覺到了一股目光過於灼熱,沿著那人位置下意識轉頭捕捉到了躲藏起來的眼眸。

明亮,熟悉。

而後頓住了所有動作,眼中只盯著那人瞧。

“你。”楚懷瑉指了指身在隊中頭最低的那個‘侍女’,“過來,為本宮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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