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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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臉沒皮,無賴,形容那人再合適不過。

楚懷瑉聽了侍女後句,嘴角不自覺露出一絲微微笑,一閃而過的,快得沒讓旁人瞧見。

“她們約在何處?”

侍女趕忙答道:“約您去朱雀街胡同巷看戲。”

“看戲?什麽戲?”

“青梅竹馬……”

好一首‘青梅竹馬’的戲,到底唱的誰與誰?

來楚國發生的種種,不得不說已經演了好大一出戲。

“這才過了幾日,秦郡主與三皇子竟混一塊去了,也不知好事還是壞事。”陳浩搖搖頭,再看她一眼,心道長公主耳邊少了某人聒噪,品起茶悠閑自在。

“長公主,可否容臣多嘴問一句。”陳浩稍稍直起身。

楚懷瑉擡首,應允。

“雖說楚宋關系友善,但天下局勢詭變,各國關系也跟著變化,誰也無法預料今日是敵,明日會不會就是友,您就不擔心三皇子和秦郡主走得近了些?”陳浩道。

楚懷瑉明白他的意思,思忖半口茶的功夫,輕描淡寫問了句:“她們有多近?”

“這……”陳浩語塞,撓了撓後腦勺,“臣倒不清楚。”

“秦姬凰只是一個郡主,宋容也只是不得勢的皇子,就憑她們二人左右不了天下局勢,即便走得近了也翻不出什麽大浪。”

明面這麽言語,心裏卻不是如此想的。

楚懷瑉心思縝密,不敢輕敵。

如今局勢動蕩,往往攪亂天下風雲的,就是那些藏在角落不起眼的小人物。

“長公主言之有理。”陳浩附和一句,再拱拱手,“臣就是擔心宋國和秦國走得近了,會對楚國不利,更對長公主不利。”

楚懷瑉把玩著茶盞,纖細指尖敲著底沿,不語,也不急著赴約,只擡頭看亭外灼灼烈日。

倘若換個季節,或再過幾日,炎日褪去了,風吹得人舒服,倒還真是看戲的好天氣。

至於說到的秦宋兩國——

近年秦宋關系不冷不淡,因疆域梗了些小國在中間,隔著迢迢千裏素來沒什麽交往。

兩個霸權強國時常與別的國家發生摩擦,吞並其它弱小國家擴大領土強大自己,秦宋國君雖年輕卻並不愚蠢,若硬碰硬只會兩敗俱傷,然後旁國趁虛而入。

至少短期內不會對楚國不利。

但也不知為何,自從秦使入楚國以來,楚懷瑉總有一種莫名的情緒在心底滋生,夾著一絲絲不安。

按理說,此番戰後談判,秦國殷勤派人入楚國,居心叵測,本該耀武揚威強逼楚國割地賠款,而不是突然冒出一個秦姬凰,打亂秩序,攪了楚國安寧,更是不懷好意使計離間他們兄妹關系,甚至當著楚國君臣的面大言不慚要娶她回國。

秦國女子,向來不弱,當真都像秦姬凰這般放蕩不羈?

“長公主。”候了些時候陳浩不免催了,“您該去了。”

等真要面對那某無賴,楚懷瑉按了按眉心,斂起覆雜心緒起身,囑咐句:

“派人盯著秦九鳳。”

“是。”

“另外……”下臺階時楚懷瑉攏袖又道,“叮囑皇兄身邊的人,時刻小心。”

“臣遵旨。”

過了會楚懷瑉款步出亭,依舊一身白衣,眸色清淡。

“走吧,去會會她們。”

出宮前,到底喚人前去與皇兄言語了一聲,楚懷瑉低調行事,戴上面紗擇了頂轎子出行。

裏頭楚懷瑉正襟危坐,閑著執了本書卷看。

旁伺候的侍女因了被秦棠景戲弄過一直不待見秦棠景,幫她家長公主捶腿的空當嘟囔:

“長公主,您說那無賴秦郡主是不是好人呀?虧那秦姬凰還是秦國郡主呢,口口聲聲稱自己駙馬爺,沒有一點尊卑禮數。”

楚懷瑉不擡頭,隨口說說,“你覺得她是好人麽?”

“壞心思這麽多,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侍女猛地搖頭,一口咬定不放。

畢竟三皇子身上流著一半楚氏的血,還是楚國的盟友,而秦姬凰屢次讓楚國難堪,也不給楚國面子。

惡語棒子打下來肯定偏向敵國秦人。

楚懷瑉面色平靜,翻了頁,半天沒看進多少個字,索性合上卷集,擡手輕敲侍女頭。

“好壞沒有標準,你以為的好不一定是好,也不一定是壞。”

對事不對人。

侍女鼓了鼓臉,“可女子怎能娶妻呢?她還想娶您呢……”末了又添道,“白日做夢!”

許是太過滑稽,也許是太過荒唐滅倫理,楚懷瑉也沒忍住抿抿唇,但沒有絲毫笑意。

有過一瞬間,她心跳突然快了些。

很快,被打斷。

“官爺,各位官爺,沒有了真的沒有了,小的只有這麽多,小的家裏上有老下有小……”

街前,幾名粗壯大漢身著楚國官服,幹得卻是欺壓百姓的勾當,此戶家主跪地求饒,額頭磕破也無用,其中領頭不耐煩一腳踹開他。

“滾!這怎麽夠塞牙縫?你以為打發要飯麽!別給大爺藏著掖著,大爺我奉命收稅,你們這些刁民竟敢抗旨不遵!”

“小的不敢……”

人被踹倒地,連哭帶爬到領頭腳邊繼續磕頭。

“官爺官爺,求求你,手下留情啊……今年大旱又遇到蝗災,收成不好,沒多少糧食了……”

這戶家主依然苦苦哀求,那些人卻無動於衷,旁邊婦孺幼子不敢上前一邊抹著眼淚,隔壁鄰裏縮頭縮尾探出幾個頭晦色瞧著,對眼前一幕已然見慣不慣。

不怪他們不幫,這種事每隔幾日總會上演,剛開始出面幫忙的,半身不遂躺在床上至今下不了床,被惡人活活打成了廢人。

“大人,你看。”領頭旁一男子賊眉鼠眼,“長得不錯,能賣不少錢呢。”

站在屋檐瑟瑟少女模樣清秀,柔弱身子顫成風中枯葉,她死死揪緊婦人袖子,面色發白。

被抓走就是被賣的命。

好幾戶人家女兒就是這麽被他們帶走,再也沒回來……後來聽說去了窯子接客。

“別怕,別怕……娘在。”婦人抱緊女兒,為這亂世無助惶恐,眼淚橫流。

“也罷。”收不到稅領頭終於松了口,卻命人將戶主綁起,踹了他幾腳出氣,“今天就放過你了,你不交錢,交人也成。”

那少女正是戶主女兒,老父親幾欲目眥欲裂。

“上面已經下令減輕賦稅,王土腳下你們怎麽敢亂收!我要告你們這些貪官……貪官!”

領頭大怒,“還敢頂嘴,來人給我打!”

使勁拳打腳踢,被綁戶主承受不住幾下吐血不止。

“爹……”少女泣,被婦人扯住眼睜睜看著父親被打。

戶主咬牙怒吼,“貪官……你們不得好死!”

“賤民!你敢咒老子?”領頭眼露兇光,給他一巴掌,理直氣壯找回威嚴,“老子還就告訴你們,楚國沒有錢怎麽招兵買馬,怎麽打仗?下旨減輕賦稅就是婦人之見,不是大王的旨意老子不聽!”

“你,你……”戶主一口氣提不上來。

領頭冷哼一聲,掃了屋檐婦孺幾眼,大步邁過去,粗蠻地拽住少女手腕婦人卻緊緊抓著不放,氣得他揚手就要給那婦人一掌。

不料被阻止,領頭回頭便要大罵哪個不長眼,誰知來人不客氣啪一聲掌摑他臉,頃刻腫脹。

“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你好大的膽子。”

不等他反應,又一巴掌再次呼過來,領頭被打得暈頭轉向,另邊臉立刻紅腫。

“為官,清廉,愛民如子,你對得起你這身官袍?”

剝削百姓者,死不足惜。來人左右開弓,賞了領頭無數耳刮子,領頭被鉗住竟毫無反手之力,緊接著眼冒金星,倒地沒了意識。

其他隨從一擁而上,皆被她幾招打趴。等到領頭清醒,見到就是一地暈死的屬下……自己被綁跪倒戴著面紗的白衣女子身前,在她身後數十雙怨恨的眼睛盯著他。

……那是,憤怒的賤民。

他們直挺挺站著,而他跪下,這是一種侮辱。

領頭奮力掙紮,“你們知道我是誰麽?!”

無人回答他的話,只有白衣女子淡淡吩咐:“給本宮打,打到本宮知道他是誰為止。”

“是,長公主。”

陳浩領命擼起袖子,摁著他不用動手,被他欺壓積攢太多怒火的百姓一擁而上。

向來橫行霸道的領頭這時才知道她身份……才知闖了大禍。

有長公主為他們做主,百姓恍若抓到救命稻草,罪行一一稟訴,連帶著牽出背後數樁冤案,嚇得父母官大汗淋漓,最後直接把罪魁禍首打了個半死不活,勉強留了口氣審話。

鬧出了這等事,不消多久,城中官員飛速趕來。

來的還是個大人物。周大夫是楚王的人,而領頭又是周大夫麾下,這錯綜覆雜的關系,一動牽動全身讓人很是棘手。

平日裏領頭的為人他們也是知曉的,但領頭背後有大人物撐腰,官官相護,只要沒鬧出人命,大家夥睜只眼閉只眼也就過去了。

周大夫一到,領頭奄奄一息爆發驚人聲:“舅舅,救我!”

這一聲,立刻引起百姓公憤。

“不想死的話就給我閉嘴。”周大夫趕緊低斥,額頭布滿冷汗深怕被外甥連累。

“周大人來的正巧,本宮正好有事向你請教。”

“不敢當,長公主請說。”周大夫姿態放得很低。

“他是你周家的人?”

“……是。”周大夫幾步來到她身前,低眉順眼,“長公主,可否借一步說話?”

楚懷瑉不應。

周大夫立刻主動請罪:“臣管教不嚴,縱容此子犯下滔天大罪,沖撞了長公主,還請長公主責罰。”

“既然周家管教不嚴,那不如本宮來管教。”

楚懷瑉步步後退,與百姓齊肩而站。

“減輕賦稅雖是本宮的提議,但旨意由大王下達楚國,周大夫應該清楚。此人抗旨不遵,魚肉百姓,激起民憤,如今人證物證俱在,周大夫你說,該當何罪?”

“長公主……”

“陳浩,你來說。”

“回長公主,依我楚國律法,應當行車裂之刑。”

楚懷瑉點點頭,“那就依律執行吧。”

周大夫面色大變,被綁那廝沒了囂張撕心裂肺哭著喊他舅舅救命,百姓看著,揚眉吐氣。

不遠處,一座梨園,正是此番聽戲的去處。

這中途一耽擱,誤了時辰。

楚懷瑉對梨園並不陌生,閑來無事時,她常出宮,有日偶然結識梨園老板交下情誼。

方才發生那一幕幕,落進了後來的兩人眼裏,再落進楚懷瑉視線,便是兩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她駐足,“出來。”

那兩人推推搡搡,一不小心跌出一個秦姬凰。

那人沖她靦腆一笑,左手一伸把裏人也給拽出來。

楚懷瑉微瞇眼,詢問:“你們不是看戲麽,怎麽在此地?”

已經看了好一會精彩戲,從頭到尾。秦棠景立刻端出正經,折扇合起一拱手:

“路過貴寶地,有幸一見長公主為民伸冤,不畏強權,秉公處理,臣女佩服佩服。所謂得民心者得天下,長公主龍鳳之姿,將來一定一飛沖天,鳳臨天下……”

嫌話吵耳,楚懷瑉轉身就走。

見她又在長公主那兒吃癟,宋容沒忍住笑,秦棠景白她一眼,拔腿頭也不回追上去。

三人行挨得近,好使壞。

秦棠景故作腳崴一下,本想拉近關系偏去長公主懷裏,沒想到卻被宋容挽住腰身,三皇子柔和一笑:“路滑,郡主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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