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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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過晌午,使完離間計的秦九鳳一回到行宮便有侍衛前來相告,她聽了還有些意外,以為不到天黑見不到她們秦王的人影呢。

秦九鳳剛踏進行宮後院,先聽見歡快音調哼著的秦曲兒。

聽起來心情似乎不錯。

“這麽早就回來了,怎麽不和長公主多待會?”

秦棠景頭也不回跟了句:“她又不傻,孤王再待下去,只怕要露餡了。”

這倒是,話多破綻也越多。

秦九鳳望見秦棠景站井口旁搗鼓什麽心生好奇,走近再一細瞧,秦棠景竟在清洗一塊淺藍手帕。

“這不是長公主的帕子麽?”語氣頗有調侃意味。

“這不是帕子,這是機會。”

“什麽機會這麽寶貝?”

秦棠景搖搖頭:“一看小皇叔你就沒喜歡過人。”

“也沒見你喜歡過誰。”

互相不給面子拆臺,秦棠景一手捏著帕子輕哼兩聲,“孤王可以借著還手帕的機會入楚宮。”

“人家還未必見你呢。”那方秦九鳳繼續悠悠拆臺,下刻得到秦棠景一記橫眼,她啞然失笑端出小皇叔的架勢,清清喉嚨:

“聽說你今日沒入宮,而是和長公主出去游逛楚京了,沒出什麽意外吧?”

正說著,侍女上前端來茶水,秦九鳳折身過去,臉色倏地一變,幾步過去拾起桌面物件問她:“怎麽把貼身玉佩拿出來了?”

正晾手帕的秦棠景聽了回頭看了一眼,“小皇叔,你手裏那塊玉佩就是意外收獲。”

秦九鳳皺眉:“怎麽回事?”

“孤王游逛時,不小心掉了塊玉佩,也不知長公主可有看見,就小皇叔你手裏那塊。”

秦九鳳心緊抽了一下,又聽秦棠景道:

“不過還好,孤王借‘秦王’賞賜隆恩的名頭掩蓋過去了,長公主應該有所察覺但沒有發現。”

畢竟事關身份,一旦洩露出去那將危機重重。

當時楚懷瑉身邊侍女找到並歸還的玉佩,她確實擔心被楚懷瑉看見於是派人找尋,自己緊跟楚懷瑉,後來侍女尋到,她只隨意解釋了幾句,楚懷瑉也並未追問什麽。

玉佩雖只許君王佩戴,但也不見得不許以隆恩賞賜。秦國立國百餘年,每朝封賞的無名王爺一堆呢,公主郡主更是數不勝數。

“長公主不是楚王,心裏肯定起了疑心,以防萬一,我們盡快解決回秦國。”秦九鳳心思縝密,一聽她這麽說當即坐不住了。

“小皇叔,虛虛實實,才能掩人耳目。”

秦棠景拍了拍她的肩,秦九鳳卻擡手指了指竹杠上掛著的帕子,道了句:“長公主可不蠢。”

“當然不蠢。”這點她承認。

雖不曾正面交鋒較量,但從一些事情可窺得長公主比尋常人厲害,僅掌權楚國一項已讓她另眼相看,秦棠景更加期待雙方今後的對付勝敗高低。

秦九鳳緊皺眉:“萬一被楚人揭穿你的身份你可就成了甕中之鱉,插翅也難逃。”

“秦楚邊境駐紮二十萬大軍,孤王有何懼怕?”秦棠景不急不慢地擦幹凈手,“就算她長公主想查孤王身份,沒十天半個月也查不出來,到時孤王已經離開楚國了。”

秦九鳳壓下心頭的悸動,將玉佩遞給她,囑咐許多話:“事關性命的東西必須妥當放好,不可暴露一絲破綻給他們。我們身在楚國,什麽意外都有可能發生,還有,臨行前你母後特意交代過小皇叔,必須毫發無損的帶你回去……”

小皇叔絮絮叨叨起來和母後像極了,母後也時常當她還是個孩子念叨許多話。

無論說什麽,點頭就是。

末了,秦棠景呈上一杯水,“小皇叔,喝口茶。”

“我說的都記住了麽?”

秦棠景點頭再點頭,又聽了小半個時辰“訓話”後,兩人幾杯茶下肚這才開始談正事。

“小皇叔,你此去楚宮,楚王態度如何?”秦棠景問道。

“態度還不明確。”

“這樣啊……”

秦棠景單手托腮,臉上依然保持笑吟吟的,一雙亮晶晶的水眸子,像是盛滿了壞水。

她們兵分兩路,一路拖著長公主還好應付,關鍵另條路怎麽運用離間計並摧毀楚王心底的防線。

“我們的交易對楚國而言已經很誘惑,但凡有點腦子的國君,為了自己的國家都會再三斟酌。依臣看,楚王足以動心,但還不夠讓他徹底狠下心。”秦九鳳放下茶杯瞇起眼睛,眉宇間顯出絲絲淩寒。

秦棠景點頭:“至少楚王良心未泯,還沒這麽喪心病狂的用親妹妹來交換。”

這也在她的意料之內。

“他不樂意,那恐怕我們就得下一番功夫了。”

秦棠景笑容深了幾分,隨手捏塊糕點入口,覺著噎了,舉杯飲一口茶順下去,才笑瞇瞇應了句:“只要功夫深,不怕他不上當。”

“那接下來怎麽做?”

“繼續試探,”秦棠景再次舉起兩根手指,一臉壞笑相,“繼續兵分兩路。”

秦九鳳摸摸下巴,眼中掠過一道亮光,也跟著笑了起來:“行啊,就讓這對兄妹心生嫌隙互相防備,也不失一個好辦法。”

“反正兄妹倆互相防備,失去信任,這對楚國百害無一利,長公主帶不走也罷……”

“小皇叔,楚懷瑉留不得。”她話未落,卻被秦棠景打斷,秦九鳳也很快應聲:

“那還是別留了。”

“叔侄”相視一笑,一拍即合愉快地決定了。

此時,飛雲殿座上的楚王自秦九鳳離去後就這麽坐了半個時辰,他內心有些矛盾,猶豫不決。

同時猶豫許久的蒙瓊得知楚懷瑉已回宮,牙一咬狠跺腳,不顧楚王威脅,馬不停蹄趕去了她面前,將今日之事兜了個老底。

一字不落,包括秦九鳳提的交易。

多麽動人心弦的條件。

楚懷瑉不開口,蒙瓊也不敢再出聲了。

自從秦國使者來了以後,攪亂比武招親,害他失去長公主駙馬名頭,他憋著一肚子火氣和委屈呢。

蒙瓊以為楚懷瑉會動情緒,端詳好半天,楚懷瑉臉色不變,表情清清淡淡,她慢條斯理地端著茶盞品嘗三月春產的大紅袍。

茶香,溢滿整個正殿。

吸一口氣,不但沁人心脾,神奇得很,還把焦躁減了幾分。

“大王應了?”過了好半響楚懷瑉才問了句。

蒙瓊立馬搖頭,“沒有!”

“你跟本宮說這些,不怕被大王責罰?”

“臣怕責罰,但更怕楚國失去主心骨。”蒙瓊額頭冒汗,他也是瞞著楚王擅自主張。

“臣雖然只是一介武將,也有自己的私心,但臣分得清是非曲直,臣知道您是楚國的支柱,楚國要是沒了您如同失了主心骨,非得亂成一團不可。”

不見平時一絲囂張氣焰,只有心願誠服。

“長公主,臣實在不忍心看著大王犯錯。”想起秦九鳳奸詐和楚王備受蒙騙蒙瓊便憤然不已,“那秦九鳳不安好心,咱們楚國絕不能答應她的條件!”

座上楚懷瑉輕呷一口清茶,不言不語又過了半響。

“蒙家世代忠良,為楚國出生入死,少將軍不惜得罪大王也要前來告知本宮,你的好意本宮心領了。”

“長公主……”

楚懷瑉合上茶蓋,淡聲:“本宮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蒙瓊欲言又止,張嘴又閉上,最終忍著,嘆一口氣,起身拱手:“臣告退。”

等他去了,正殿陷入寂靜,楚懷瑉眼色一黯,不自覺捏緊了茶盞,纖細指節漸漸泛白。

事實上,秦姬凰不入宮時,她便有所察覺,只是沒想到那人竟然來一招暗度陳倉。

“陳浩,可有此事?”

楚懷瑉的聲音一響起,寂殿立刻傳來應答:

“回長公主,確有此事。”

偏殿走出一藍衣俊朗男子,正是比武招親臺上被蒙瓊羞辱祖上秦國人的陳浩,他隔著四五步停下朝楚懷瑉行禮,恭聲道:“臣親耳聽見,蒙瓊所言不假。”

他回首望了殿外一眼,“不過讓臣感到意外的是,蒙瓊竟然主動找您。”

蒙瓊一向只聽皇兄的,今日主動道出真相,還說了這麽一番話,楚懷瑉也覺著意外。

楚懷瑉擰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們到底想幹什麽。”

“顯而易見,她們就想讓您離開楚國。”

“讓本宮離開楚國?”楚懷瑉起身踏下臺階,一步步走得很慢,來到陳浩跟前,俯身看他,“你說,本宮真去了秦國,會如何?”

陳浩撓撓頭,幹笑幾聲:“臣倒覺得,去了也並非不可。”

“說來聽聽。”

“長公主,兵力防禦圖,”他直接道明,“防禦圖不在秦九鳳的王爺府,在秦宮。”

楚懷瑉直身,退開一些,負手而立,“這麽久了,派去的人至今竊不到兵力防禦圖,就算混進秦宮,也靠不進重要的宮殿。”

“不如讓臣親自去試試?”

“不可,你雖有秦人血脈,但你出生楚國,再且,秦九鳳和秦姬凰都認識你。”

陳浩想了想,“臣隱姓埋名混進秦宮倒不難,難得是,兵力防禦圖極大可能藏在秦王的書房,那處地方除了衛太後,任何人不可擅自進出,一旦發現,杖斃。”

“易容也進不去?”

“憑空出現這麽個大活人,不等進去,很快會被查出來,秦宮的防禦滴水不漏。”

楚懷瑉抿唇一勾,眼中冷然並無笑意,“是人都有軟肋,世上沒有滴水不漏的防禦。”

陳浩思維敏捷,緊快跟上:“除非接近秦王,但秦王非常謹慎,只怕近不了她的身。”

提到這個女君王,楚懷瑉眼中亮了一瞬。

她輕聲念了句:“秦王?”

“對,”陳浩又應道,“臣覺得這是個好辦法。”

辦法聽起來雖好,做起來卻難上加難了。

比如,怎麽靠近秦王?

思索了一陣,楚懷瑉回轉坐上位置,重新斟了杯茶喝。

“對了,可有查到秦姬凰是哪個王爺的郡主?”

“臣查過了,祁王的嫡女。”

楚懷瑉點點頭,心中疑惑卻仍不能打消,眉心擰緊了些,“她和秦王的關系怎麽樣?”

“聽說還不錯。”陳浩道,“從小一塊長大的。”

真是如此的話,那麽就可以解釋秦姬凰身上為何允許佩戴象征君王的玉佩,或許真如她所說,秦王疼愛她所以賞賜的隆恩。

只是不知為何,楚懷瑉總覺得哪裏不對。

階下陳浩又道:“長公主,大王可會相信秦九鳳妖言惑眾,對你失了信任?”

楚懷瑉端杯一頓,垂下眼眸,回了兩字:“不會。”

陳浩一嘆:“但願如此,”他躬身挽衣袖側身站立,“出了這事,長公主要不要去飛雲殿?”

楚懷瑉沒回答,落了杯,隨手拾起一本詩卷翻看了起來。陳浩見狀了然,倘若誰也不尋,互相隱瞞,這便是無言對峙了。

按理,這一路成王坎坷崎嶇,互相扶持本該傾心付出和信任,但有時候,兄妹倆倔起來,針尖對麥芒,誰先退步誰便失了話語權。

這一等,等到了入夜天黑。

燭燈已掌,滿堂搖曳,照映著一張眉眼柔和的臉。

“長公主……”一旁陳浩開口未言幾句,侍女匆忙跑進來道:“長公主,大王來了!”

來,就是信任。

楚懷瑉擡頭,“請。”

“臣先走一步。”陳浩自動隱身辭去了。

殿外,楚王擡頭挺胸,雙腳踏進殿內,卻不由得被威重氣氛壓的有些喘不過氣。

本來這是常態,日子久了他也習以為常,可他心不甘情不願,總認為自己一國之君該威風堂堂。

“皇兄。”楚懷瑉立在臺階下行禮。

“阿瑉免禮。”楚王頓住,深深地看她一眼,而後和顏悅色,“孤有一件事跟你談談。”

楚懷瑉輕聲:“皇兄請說。”

上前入座她親自為楚王斟茶,一切按尊卑禮儀,楚王看著妹妹謹小慎微的樣子,暗自咬牙,心中一軟,就頗有躊躇了。

“秦九鳳今日來找孤。”到底還是講了出來,“提了一個交易。”

楚懷瑉裝作不知,詢問道:“什麽交易?”

楚王偷光窺了她幾眼,心頭跳得極為不規律,因為面對他這個妹妹時總有一種被父王訓斥的壓迫感。他沈了沈氣,說明了所來之事,並且再三強調不會同意秦九鳳的交易,也不會愚蠢到中了秦九鳳的計謀,更不會因此和她離心離德。

楚懷瑉聽了之後,輕輕一擡眉對他淡淡一笑:

“皇兄,再見秦九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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