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人魚的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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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多時候都是白星晝主動引誘蘇鯨的,但蘇鯨每次死皮賴臉的要求,白星晝都不曾拒絕過。

這次也一樣。

在蘇鯨把手伸進了白星晝的T恤裏的那一刻,白星晝就知道,自己今天是逃不出去了。他最後的理智支撐著他伸手夠到休息室的門把手,把門給鎖上了。

蘇鯨離開了,楚翰采這演唱會也沒必要看下去了。更何況蘇鯨走後不死鳥樂隊的風格就變成了偶像樂隊,唱的那些歌曲只讓聽慣了歌劇和古典樂的楚翰采覺得反胃。

他想起了演唱會上蘇鯨的樣子,他還是那麽有活力,還是那麽的光彩奪目。

楚翰采不自覺地回憶起當初第一次遇到蘇鯨時的樣子。

他的omega父親死後,屍體在屋子裏放了三天。整整三天,楚翰采哪裏都沒去就坐在房間裏守著父親的屍體,直到屍體腐爛,屍臭味兒傳到了樓上鄰居家裏。鄰居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提著搟面杖沖下樓來找父親質問的時候,才發現父親已經死去好多天了。

那時候小小的楚翰采就坐在父親身邊,頭發臟成一團,拿著毛巾一點一點地擦著父親身上的屍斑。他什麽都不懂,還以為屍斑是自己不小心弄到父親身上的汙點,努力地用毛巾擦洗卻什麽都弄不掉。

鄰居嚇得當場暈厥了過去,筒子樓內的其他住戶聽到了尖叫聲趕緊撥打了報警電話。警察過來了匆匆地處理父親的屍體,楚翰采在焚屍爐外怎麽哭喊,警察都不讓他去火海裏陪著父親。

那是他唯一的親人,童年裏唯一一個可以得到安慰的地方。

只是因為活著太痛苦,便留下來他一個人離開了。

那時候的楚翰采記恨著父親為何不帶自己離開,為什麽要把自己留在這個孤獨荒蕪的人世間。

等處理好Omega父親的屍體,剩下來就是楚翰采了。Omega父親早年背井離鄉生下自己,在這個城市沒有什麽親人,老家的遠親一聽說楚翰采守在父親的屍體旁守了三天,不哭也不鬧,還拿毛巾給屍體擦屍斑,只覺得這個小孩邪門的很,怕不是被什麽臟東西附了身,唯恐避之不及。那些親戚連忙否認和楚翰采有什麽血緣關系,生怕警察把這個孩子丟給自己。第一次警察來訪他們還給開個門,第二次來的時候就閉門不出,索性當作自己不在家。

親戚不願意養,就只能送到孤兒院了。

可當時這個新聞鬧得沸沸揚揚,哪有孤兒院敢收這樣的孩子,而且楚翰采的年紀也大了,送去孤兒院也不合適。這一來二往的,楚翰采便在警察局裏的招待所住下了。

他想的很簡單,既然都不願意收養自己,自己就等著哪天警察不註意偷偷溜出去,找到父親的墳墓挖開把自己也埋了。他在這個世上沒有牽掛,陪著父親是最好的選擇。這樣倒也好,不用麻煩別人也不用委屈自己。

只是父親燒成了灰,墳墓就那麽大,不知道能不能埋進一個自己。

他得少吃點東西,把自己變得瘦一點.....

楚翰采設想的很好,但他唯獨沒有料到,在自己被親戚像踢皮球一樣踢了五天後,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帶著秘書來了招待所。

他們一進來也沒有說別的,問了楚翰采的年紀和性別。

站在一旁看起來是負責接待的警察堆著笑容給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說了楚翰采的年齡和性別,從他們的話語中,楚翰采隱約聽到那警察稱呼男人為:“楚老爺”。

楚翰采不認識他,偏過頭去不看那個姓楚的男人。

沒想到這個動作偏偏惹怒了楚老爺,他伸手掰過楚翰采的下巴,強迫楚翰采看著他的眼睛,問道:“你認識我嗎?”

“不認識......”楚翰采沒辦法搖頭,只能開口回答。許久不曾開口說過話了,一張口聲音零碎得如同斷了線的珍珠,聽起來又沙啞又幹澀。

“我是你父親的客人,”楚老爺提到楚翰采的父親時,眼裏不住地流露出了一種厭惡,“你是我的兒子,跟我走吧。”

楚翰采失了光的眼珠轉動了幾下,他打量著楚老爺的容貌和眼神,隨口說了句:“你騙我。”

他與自己沒有一處相似的地方,而楚翰采如今也不需要所謂的alpha父親。

他的親人只有一位,如今沈睡黃泉,等著他去陪。

本以為這句話會惹得楚老爺大為光火,然後甩袖離開,但沒想到他聽完後,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突然笑出了聲:“不錯不錯,眼神不錯,這孩子和我還是有幾處相似的地方的。”

楚翰采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是不是我的孩子,你是誰生下來的都不重要,”楚老爺松開了楚翰采的下巴,讓警察給楚翰采戴上手銬,“你只要記住一點,從今天開始,你的下半輩子就等著在地獄裏面茍活吧。”

楚翰采雖然不懂楚老爺話裏的意思,但他本能地察覺到了危險。如果想要現在去地獄陪著父親,如果還想要自由地選擇活活著是死,他現在必須想盡一切方法離開這裏。他掙紮著想要甩開手銬,但他一個還沒成年的孩子,如何才能掙脫兩個成年人的束縛?

他被按在床上,秘書和警察一起動手,將他的雙手反銬在一起。

楚老爺這才滿意,吩咐秘書把楚翰采帶上車。

他一只腳踏出房門,又想到了什麽事,折回來說了句:“我倒是忘了問你叫什麽?”

站在一旁奉承地警察趕緊接話:“您不知道,這孩子是那個Omega自己偷偷生下來的,瞞著根本就沒有上戶口,所以這孩子沒有大名,就一個小名叫寶寶,養在筒子樓裏養了這麽多年,也沒讀過書也沒上過學。”

楚老爺安靜地聽警察說完,然後不緊不慢地開了腔:“這倒也好,省了些麻煩地手續。人我直接帶走了,老警官麻煩你幫忙打點上下的關系了。”

而後楚老爺轉過身,對被秘書按在床上的楚翰采說:“以後就忘了你之前的生活吧,我給你個名字,楚翰采,翰林院的翰,寧采臣的采,你不懂這些文學文化的東西也沒事,這是我們家之前養的一條看門狗的名字。前段時間大半夜跑到廚房偷吃骨頭被噎死了,你放心,你到我們那兒,地位不會比那只狗高多少。”

楚翰采剛想趁楚老爺不註意,咬住他的手,但沒想到壓著自己的秘書早就註意到了這一點,在楚翰采準備動手的時候,狠狠地壓住了楚翰采,讓他悶在被單裏,根本擡不起頭。

“當條狗記得乖一點,不然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被主人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楚老爺眼神示意著警察,那警察端來了一個黑色的盒子。

秘書稍微擡了下手,楚翰采這才看清,那盒子分明是自己父親的骨灰盒。

“我說過了,你之前的生活必須被抹殺到一點痕跡都不留下,這種東西,也不必要了。”楚老爺伸手打開骨灰盒的蓋子,將裏面的灰燼統統倒在了楚翰采的眼前。

那是楚翰采這輩子都不願回憶起來的噩夢。

楚翰采瘋狂地掙紮著想要擺脫束縛,可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灰白色的塵,撒得招待所一整個地板都是,裏面還有未曾燃燒幹凈的骨骼。

他曾經深愛的人,他願意殉葬,願意以死作陪的父親,就這麽被人丟在了大地之上。

他不認識什麽楚老爺,他不認識這些警察,為什麽要這麽對他?他已經打算死了,已經打算和這個世界毫無瓜葛,為什麽還要這麽對他?

楚翰采被遮住了雙眼,再度能夠看到光明的時候,是在白色的監獄裏。

那是個醫院。

楚老爺為了讓自己和過去徹底告別,楚翰采必須做出一些身體上的改造。而這一切,與楚翰采的意願毫無關系。

他在醫院裏逃跑過,自殺過,朝護士醫生求救過,但他所做的所有努力,都以失敗告終。

而楚老爺那個人似乎很享受這種貓鼠游戲,看著自己一次次嘗試一次次失敗,到最後連自我毀滅都做不到。像訓練野狗一樣,不斷地折磨,摘去利齒,消磨野性,總有一天野狗就能變成溫順的家犬,然後困在楚家小小的世界裏,再也不知道自由為何物。

楚翰采累了。

如今醫生過來問他叫什麽名字的時候,他都開始機械地重覆“楚翰采,翰林院的翰,寧采臣的采”這句話。盡管在他貧瘠的教育水平裏,他根本不知道翰林院和寧采臣是什麽東西。

他每天的生活,就是透過醫院地下室裏那扇小小的窗戶,去看窗外的天空。

藍天和白雲,偶爾也不是藍天,偶爾也沒有白雲。但總歸是不一樣的色彩,但總歸能有一小片空間留給他去緬懷父親。

他以為總有一天自己會被折磨到忘記自己是誰,他以為生活只會越來越痛苦直到看不見光亮。

直到某一天,他聽到了歌聲。

他聽到了宛如泡沫,宛如天籟的歌聲。

那是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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