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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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蘇鯨和白星晝兩個鬧到很晚才睡。

蘇鯨抱著白星晝的手臂睡了個天昏地暗,  時不時地還拿牙齒上去啃一啃白星晝。看他睡得香甜,白星晝揉了揉蘇鯨的頭,自己偏向另一邊閉上了眼。

本應該有個甜美的夢的,畢竟如今的生活已經遠遠超出了白星晝的期待。心愛的人,血緣至親的妹妹都好好地待在自己身邊,曾經失去的精神力也再度擁有,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閉上眼,夢境深處,白星晝又看到了當初自己拿著槍,闖進酒店頂樓的那一幕。

撞開灰色的大門,白星晝幾乎沒有時間去查看周圍的情況,他直接用槍瞄準了大門內唯一的活人。直到陳安處於自己的射擊範圍內,白星晝才有餘力仔細觀察陳安。

那個殺人如麻的beta正背對著自己,穿著一身白大褂,手裏拿著一瓶不知名的東西。或許是毒氣,或許是他用來給酒店下毒的藥水。

“警察!”白星晝亮明了自己的身份,他不想和陳安鬧到兩敗俱傷的下場,“把你手裏的東西放下!”

陳安那一身衣服穿得松松垮垮,半邊肩頭都露在外面,裏面穿了件純黑的襯衫。不知道為何他長了比別人更長的發,用白色的發帶束在身後,或許是紮得太緊不舒服,發帶已經被他扯得松散,黑色的長發顯得淩亂不堪。

該怎麽形容,就像被關在精神病院地下十八層裏剛剛被釋放出來的病人。

“結束了嗎?”陳安並沒有遵從白星晝的命令,而是轉過頭看著一旁的窗,他睫毛纖長過度遮住了大半的眼,看不清裏面的感情,只覺得這個人飄渺又孤獨,不知道那扇窗外有誰在等著他,“我還答應他回去吃晚飯來著。”

白星晝自知這個人有多危險,他捏緊手裏的槍,再度提醒:“放下你手裏的東西!否則我就開槍了!”

可陳安充耳不聞,他的嘴角勾起,明明帶著笑意雙眼卻還是冷得可怕:“警官你是alpha嗎?”

還沒等白星晝回答,陳安自顧自地看著自己的手:“既然是刑警,應該是alpha了.......”他張開手任由手裏的毒氣瓶落下。

“哎呀,手滑了。”他將白皙的手指放在嘴上,裝作驚嚇到的樣子,但看著更像是在控制自己不裂開一個狂妄的笑,“同歸於盡吧,警官。”

就在那個瞬間,白星晝扣動了扳機。

狂風裹挾著子彈,直中陳安的背部。

陳安低下頭,血色的花在他的胸口綻放,只是黑色的襯衫讓那朵花看得並不鮮明。霸道的毒氣迅速占領了這一層樓的每一個角落,也在一瞬間攻進了白星晝身體裏的每個細胞。

白星晝想起邱局先前提醒的,陳安攜帶了一瓶可以剝奪alpha精神力的氣體。

s級的精神力迅速外洩,牛奶味道的信息素如同暴走的因子彌漫在空氣之中。白星晝捂著胸口,可身體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他控制不住地跪在地上。

還好........只是犧牲了自己的精神力而已.......

直到最後關頭,白星晝還是在考慮著別人。

陳安轉過身看著這個把自己的輝煌與榮光獻祭出來拯救他人的刑警,他嘲笑著這個人還沒有意識到日後要面對什麽樣的人生,以後要變成什麽樣的怪物。

他狂妄地笑著,突然他嗅到了一股氣味。

純潔,溫柔的奶味,像是未曾被世界玷汙的嬰孩一般。

他的笑突然凝固了。

陳安捂著自己的胸口,其實白星晝這一槍並沒有打到要害,只要.......只要給他打個電話讓他過來支援自己,那個黑道出身的人有能力在警察的包圍圈裏把自己帶出去。只要聯系他,自己就能活下去,不過多流點血而已,不礙事的。

只是.......

空中彌漫的味道.......

像極了.......

“寶寶.......”陳安捂著自己的胸口,他的眼裏燃燒著最純粹的欲望,胸口劇烈的痛苦讓他無法站立行走,可他還是朝著白星晝的方向爬了過去,他苦笑著喊出了那句話,一句白星晝無論如何也意料不到的話:“我的孩子.......”

他白色的大褂被扔在了地上,鮮血滴落在地上畫出一道血色的痕跡,水泥地面磨破了他的手心,可他還是執著地爬向了白星晝。

躺在地上的警官,已經被毒氣奪走了大部分意識,他想躲避那個染了血的惡魔,可他已經沒有力氣阻擋,更沒有力氣舉槍。他眼睜睜地看著染血的惡魔將自己摟在懷裏,他該怎麽形容那樣的眼神,他不應該用這樣美好的詞匯形容,只是陳安的眉眼裏真的流露了一種.......極致的溫柔。

“別怕,爸爸在這裏,”陳安低下頭,伸手拂去白星晝臉上的碎發,“別怕了,不會有人傷害你了,我們會一起一起,永遠在一起。”

白星晝皺著眉想推開他,可他無論如何也擡不起自己的手臂。

他惡心這個人,更惡心這個人的表情,就像在看著自己心愛的孩子一樣。他殺了那麽多人,怎麽有資格露出這樣的表情,他毀掉了多少人的家庭,他讓多少學生失去了生命,他又打碎了多少光明的未來。

可是.......從小到大,他從未被人這樣視若珍寶地抱在懷裏哄著.......

這個叫陳安的人失去過什麽嗎?他得到過什麽嗎?他經歷過撕心裂肺的離別嗎?他是不是沒有守護住自己最重要的東西?他為什麽變成這樣的惡魔?

到底是誰將他推進了地獄?

若生來就是惡魔為何會這麽溫柔地看著自己?

陳安胸口的血越來越洶湧,子彈因為他的動作慢慢移動到心臟的方向。他知道如果再不聯系那個人,自己就會死在這裏,不是因為中彈,而是因為失血過多。他是學醫的,自己的身體他比誰都清楚。

可夢境與現實拉扯,活下去也不過是茍延殘喘,倒不如溺死在這樣扭曲又虛假的夢裏。

他跪在地上,放棄所有的掙紮與希望,小心翼翼地躺在白星晝身邊。冰冷的水泥地上,他因失血過多而顯得更加白皙的面容上也染著血,他扯掉白色的發帶,隨意丟在一邊,黑色的發淩亂地散開。

他側著臉看著白星晝,眼裏滿是慈和的愛意,那香濃的牛奶味欺騙了他,欺騙了他最初的母性。

“我會好好照顧你的,這次不會讓誰把你搶走了,”他伸手撫摸著白星晝的發,像極了每一個溫柔的母親,“我的寶寶,留在我身邊吧.......”

被毒氣掠奪了精神力而陷入昏迷的alpha無法回答他。

在那牛奶味的夢境裏,因愛癲狂的魔女被自己的血染紅。他做著不願意醒來的夢,於是便在夢裏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對面街道的某個停車場裏,有個人打開了黑色的天鵝絨戒指盒,裏面放著一枚鑲了完美切割鉆石的戒指。那個人還在幻想著他們彼此能放下執念,重新擁抱未來。

24歲,他的生命結束在浪漫唯美的夏季。

沒有哭聲,他死的時候嘴角都帶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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