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予誰功和名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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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全真教儼然有天下第一道教之勢。清靜散人孫不二的名號,陸立鼎夫婦當然聽過。加上有江南六怪引薦,兩個孩子不日必將成為全真教的門徒。

全真七子成名多年,武功雖然比不上黃藥師,但實力決不能小覷。李莫愁若想要這兩個孩子的性命決非易事,除非她不怕與整個全真教為敵。

陸立鼎夫婦唯恐遲則生變,力邀江南六怪同行。與諸人一一告辭後,領著程英和陸無雙匆匆而去。

瀕行前,程英猶自對黃藥師頻頻回望,狀甚不舍。

柳其華瞧她神情,不似這個年紀的女孩所有,頗具纏綿之態,不禁冷笑了幾聲。這個女孩來歷不簡單,只不過她沒興趣知道。

待眾人回返住處,天色已晚。梅麗娜因無人解穴,仍站在庭院之中,模樣相當地淩亂。

這個時節,嘉興忽雨忽晴。梅麗娜精心扮飾的妝容,在經歷日曬雨淋後早就一片狼籍。她雖然看不到自己的樣子,但眾人當時的表情,以及那片刻的安靜也能讓她猜到結果。

柳其華覺得教訓得夠了,她沒興趣看弄花了妝容的美人狼狽地落淚。

“阿固,我不想再看見她,你讓她走吧。”

黃藥師當然不想自家院子裏多個礙眼的人,旋即彈出顆石子,解了梅麗娜的穴道。

梅麗娜不敢看黃藥師,對著柳其華大吼一聲。“你少裝好人,我恨死你了!”說完,沒等血液循環完全恢覆,便踉踉蹌蹌地捂著臉跑出了門。

黃棠望著門口目瞪口呆,轉而對楊過詫道。“這人是不是腦筋不清楚?沒有我娘發話,她就是站死在這兒,也不會有人理她!”

楊過點了點頭,歪著腦袋看著郭芙,說道:“沒辦法,腦筋不清楚的女人就是這麽麻煩。”

“楊哥哥,腦筋不清楚的女人不是走了嗎?你為什麽看我呀。”郭芙一臉的迷茫。

穆念慈有些想笑,看黃蓉面有不豫,忙拎著楊過的耳朵,不管他“哎喲哎喲”叫得多淒慘,仍然把他往屋裏拽。

郭芙莫名有些感同身受,她揉著耳朵,跑過去相勸。

“穆嬸嬸,你換另一邊拎吧。這樣楊哥哥會很疼的!而且耳朵只有一邊又紅又腫的,很難看呀。”

楊過顧不上耳朵疼,憤然回視。“郭芙,你個沒良心的小東西!你等著,看我明天怎麽對付你!”

他說得解氣,換來穆念慈一記慈母之掌,拍在他的頸項之間,十分地清脆悅耳。

穆念慈喝道:“臭小子!明天你要敢欺負芙兒,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郭芙在旁點點頭,說道:“楊哥哥,你要聽穆嬸嬸的話,做個好孩子。”

郭靖正要出言相勸,被笑得一臉讚賞的黃蓉制止,兩人一路尾隨看戲。

黃棠捂著嘴,笑嗤嗤冒氣,被柳其華瞪了一眼之後,迅速恢覆了正常。他下意識地瞥一眼黃藥師,發現老爹目光炯炯,似笑非笑,顯得很不慈祥。立時菊花一緊,迅速消失。

幾個小的鬧完,院中很快冷清下來。

柳其華斜睨著身邊這個氣度不凡的家夥,怪腔怪調地說道:“你的魅力真是驚人,老少通吃呀。”

柳其華的話外之意,黃藥師聽得出來,但他自認除了妻子之外,從沒招惹過哪個女子,所以他心中滿是無奈。

“哼,你說這話虧不虧心。好,如果下次她再敢糾纏,我就一掌打死她!”

“別那麽殘忍,把她攆走就行,不必打死。”

現在大宋風雨飄搖,處在滅亡的邊緣,多一支對抗蒙古軍隊的力量也是好的。明教當下雖不成氣候,但發展勢頭不容小覷。

梅麗娜身為波斯明教的聖女,在明教的地位不低。她若死在這裏,恐怕會惹來明教的人報覆。她怕的不是這些,而是不想漢人自己內鬥,便宜了外族人。

黃藥師戳她額角。“你呀,到時候別又說怪話就行。”

柳其華吐了吐舌頭。“哦……盡量吧,反正我做不到。”說完,兩人相視而笑。

說來奇怪,梅麗娜像是平空消失,自那天起再未出現。

夫妻倆每天和曲、游湖、作畫、聽書,交朋訪友,自得其樂。

黃蓉閑來無事,難免好奇旺盛,自己進去打探了一下,發現室內家具已經堆積了不少灰塵,人消失得無影無蹤。要不是她和柳其華天天生活在一起,又知道自家老爹狂傲不羈,那種背後傷人之事必不會做,她會以為梅麗娜遭了兩個人的毒手。

幾個月忽忽一過,這天有小道士上門送來兩封信。其中一封是丘處機親筆,另一封卻是柳遷鶯寫的。二者相比較,她決定先看柳遷鶯那封信。

柳遷鶯的信裏內容不多。除了些許別後的思念,剩下的幾句隱隱有托付小龍女之意。

柳其華反覆看了半天,不敢確定自己是不是誤解了柳遷鶯的意思。

因為古墓派的變態規定,她是知道的。男子不許進古墓一步,而派中的女子要立誓一生一世都不得離墓,若有不知此門規的男子願為己而死,則可破誓下山。

古墓派的這幾個條件本身,就是一個前後矛盾的存在!不離開古墓,又不許男子進來,到哪遇到肯為其死的男子?

雖說書裏有誤打誤撞的楊過進入了古墓,最終成就了一個傳奇,但他並不喜歡呆在古墓裏。何況現在穆念慈尚在,和楊過成了這個家裏的一員,斷然不會到古墓裏去。

以後楊過會變成什麽樣,柳其華猜不到。她只知道,楊過不覆初入桃花島時的敏感,臉上多了些陽光少年應該有的樣子。

至於小龍女……哪怕在書裏離開過古墓,但心裏最喜歡的地方還是古墓。

這真是個實現起來沒什麽意義的托付。

柳其華嘆了口氣,把信放在一旁。

一陣微風透入窗戶,將信紙吹起,在空中打了個旋,落在地上。黃藥師眼尖,袍袖一卷將信紙拿到手中。他把信紙反面向上,指給柳其華看。

“灼灼,你看這張信紙有些古怪。”

柳其華沒想到有這玄機,接過來聞了下,笑道:“阿固,能者多勞,你既然有此眼力,就把它顯現出來吧。”

黃藥師欣然照做。很快信紙背面現出一幅畫。上面一樹桃花,開得極炫,枝上並棲著兩只黃鶯。筆力尚顯幼稚,技法並不嫻熟。

柳其華看著有些眼熟。她當年在古墓石室的墻壁上曾經畫過這麽一幅。她沒想到柳遷鶯會把它臨摹下來,並用它做了信紙。

柳其華對著那兩只黃鶯久久不能言。當時她曾把柳遷鶯帶出過古墓,那短暫的瞬間,她幾乎忘了,沒想到對柳遷鶯卻意義重大。

黃藥師見她面有戚色,突然出手把信紙疊好。“灼灼,有些事盡量試試可以,但不必為難自己。”

柳其華點點頭,打開丘處機的那封信。看到一半,她已淚流滿面,抓著黃藥師的手說道:“阿固,遷鶯已故,你陪我去趟古墓,好不好?”

原來柳遷鶯臨終前有個遺願,想見柳其華一面。因為古墓派的女子不能下山,只能由孫婆婆出面,托丘處機代為傳信。

當年錢小滿之事,柳其華一直心中有憾。現在看見信中所寫,許多往事不禁湧上心頭,一時間悲不可抑。

由於柳其華的產期漸近,黃藥師不願她這個時候出遠門。可又招架不住她的眼淚,只好答應下來。

“好啦,灼灼,你別哭。要去,也不能現在就走,最快也得明天。”

黃藥師不會安慰人,只能把柳其華摟到懷裏,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在她耳邊哼唱著一些舒緩情緒的曲子。

好一會兒,柳其華自他懷裏擡起頭,看著黃藥師那雙幽如黑夜,此刻卻滿溢著擔憂的眸子,心裏一甜,忽地笑了。

“阿固,有你在我身邊,我連傷心都沒辦法持久了。”

柳其華這句話說完,黃藥師戳著她的額角,忍不住唇角一挑。他那雙原本幽如黑夜的眸子,突然粲出星芒,令人不敢直視。

兩人做了這麽久的夫妻,柳其華仍然覺得心跳怦怦。她一捂眼睛,叫道:“哎呀,這俏郎君是誰家的呀~笑得比我還迷人,還閃亮呀,我眼睛快被晃壞了。”

黃藥師見她展顏,自是開懷不少。“你呀,就知道作怪。”

柳其華沖他吐了吐舌頭,把黃藥師的手抓過來,來回擺弄著。他的手指修長而挺直,屈伸有力。指腹和手掌處略有薄繭,摸起來讓人心裏很踏實。她忍不住伸手在他掌心撓了撓。

對妻子的調皮之舉,黃藥師一向很縱容,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讓柳其華倚得更舒服些。咬著她的耳朵,警告道:“在路上不許多管閑事,膽敢不聽話,我就打斷你的腿!聽到沒有?”

黃藥師從來不是個多話的人,自從娶了這個小魔星之後,他覺得自己有變成話癆的趨勢。

柳其華嘻嘻一笑,轉頭在他臉上親了口。

“阿固,你看,我眼睛裏只有你,什麽都聽不到呀。”

黃藥師哈哈大笑,在她屁屁上重重拍了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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