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布衣雲水客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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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回答黃藥師很意外。見他開口欲勸,柳其華伸手把他嘴唇捏住,柔聲說道:“你有這份心意,我爹娘在天有靈自會歡喜。”

黃藥師看著妻子俏皮的樣子,笑著搖搖頭,把她的手拿開,輕輕地將她睫毛上的淚珠撣掉,說道:“你呀,你呀,我和你說正事,你偏偏作怪,不好好回答。好啦,只有我運氣好,才能有幸遇到你。我都這樣說了,你還不笑給我看看?”

柳其華破涕為笑在黃藥師唇上迅速地偷襲了一口,說道:“哎呀,像我這樣超凡脫俗的人,哪會在乎這些形式上的東西?才不是你們這等俗人可比的。”

黃藥師哈哈一笑,來回頂著她的額頭。兩人親昵地相擁私語,忽聽得極遠處有衣袂破風之聲傳來。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極有默契地幫對方整理好衣物,躍身於樹巔之上。

柳其華現在功力雖然受經脈所限,但終歸已經躋身於一、二流高手之間,所以目力遠超從前。趁著夜色,她看見兩道身影由遠及近而來。

黃藥師遠遠看了眼,便已經有了答案。“灼灼,這兩個人是丐幫的。”

等柳其華看清夜行入林的兩個人,一副衣衫襤褸的模樣,已是數息之後。她翻了個白眼給身邊的家夥。搶答什麽的,最討厭了!

黃藥師攬著她的腰,無聲地笑了笑,靜觀那二丐闖入他先前布的陣中。

這是他新近想出的陣法框架,看似簡單,卻含盡五行生克變化。雖然他布在此處,旨在不讓人來打擾夫妻倆歇息之用,毫無傷人之意,但闖進來的人想要出去卻要費些功夫。

說穿了,黃藥師抱著妻子站到樹巔,不過是為了觀看陣法框架的威力變化而已。

二丐只顧前行,根本不知道已經進入陣中。走了半個時辰後,其中個子稍高點的乞丐停住了腳步,疑惑地游目四顧。

“骨友,有什麽不對嗎?”

“你不覺得奇怪麽,憑咱倆的身手,這片樹林應該早就走出去了。”

“肯定是樹林大,我說骨友啊,你這人就是心眼太多,所以看什麽都可疑。”

“你看這棵樹,不覺得眼熟嗎?”

“都長一樣,哪個不眼熟,行了,快走吧。天亮前,我要找個舒坦的地兒,歇一歇。”

黃藥師翻了個白眼,折了一小截樹枝彈向陣中。

陣中驟然間怪風刮起,吹得人睜不開眼睛。

二丐都是老江湖,見此異狀不敢亂闖。背靠著背,警惕地看著四周。等到怪風停了,周遭靜得嚇人,偏生又黑得出奇。

其中一丐打開火折子,在黑暗中照得些微光亮。二丐懼心稍去,掏出懷裏的哨子,顯然要向外求救。

尖厲的哨聲響起,將宿在枝頭的夜鳥驚飛數只。

夜鳥哀啼,二丐下意識地向那個方向走了幾步,好巧不巧走到陣眼。這個陣法畢竟只是框架,又沒加些手段催動,所以,到了陣眼便是破了陣。

柳其華沖黃藥師做了個鬼臉。見他沈默不語,怕他真的介意,忙扯了扯他的衣袖。

不待柳其華出聲,黃藥師把手指放在她唇間,輕輕吹了口氣。他剛才有了新的想法,要在這個框架的基礎上做些改動。

柳其華見黃藥師陷於思考,從他懷裏退出,也不相擾,靜靜地在旁邊守候。

二丐脫困之後,以為在林中遇到了鬼魅,在樹下狂吐口水,大聲的咒罵。

柳其華對這些充耳不聞。一任她的目光,如月光般停留在黃藥師身上。

柳其華不禁想起幾年前的那天。這個家夥強硬地抓著她的手,沾著茶水,寫在桌上的那個“戌”字,仍在記憶裏無比清晰。

摘下人皮面具的黃藥師,自然容儀俊爽,風姿豐偉,雅望非凡。可是當時他戴著人皮面具,木著一張死人臉,恐怖之極,幾乎人見人怕,唯獨她是例外。

或許這就是緣分吧,真的很玄妙。柳其華回想著往昔的情景不禁莞然。

月光下,黃藥師負手而立,青衫隨風而動,不時地把衣服內角繡的,那瓣栩栩如生,仿佛仍在枝頭上俏立的桃花顯露出來。

那技法是柳其華獨有的,世上無人能仿。她就是要用自己的方式標記這個男人。

這個男人的眸色忽明忽暗,或璀璨如星光,或幽邃或深海,讓柳其華越看越是傾心,忍不住湊到他面前。

黃藥師從深思中回過神,看到的就是妻子甜甜的笑臉,心中甚是歡喜。牽著她的手,準備拋陣而去,忽聽得樹下二丐言語中提到了桃花島。

夫妻倆止步凝神,不禁越聽越怒。

原來這二丐曾是彭長老的手下,自金國被滅,蒙古侵宋以來,一直暗中與其勾結。隨著蒙古屢攻大宋不下,彭長老立功心切,打算派二丐潛入桃花島劫走郭芙,用以威脅黃蓉來達到目的。

這招不可謂不陰毒。黃蓉現在僅此一女,若落入敵人之手,定然會被人威脅,利用她丐幫幫主的地位,做出對大宋不利之事。

即便黃蓉不答應,兩軍陣前殺了郭芙,必會亂了黃蓉的心緒。那時,她這個“女諸葛”縱然胸中謀略萬千,也會無計可施。

黃藥師聽到有人欲對寶貝外孫女不利,不覺怒火中燒,手指一曲,正要彈出兩粒石子結果了二丐的性命。

柳其華連忙伸手制止。留著二丐,自然比殺掉他們價值更大。至少可以用他們引出其他叛徒。

黃藥師滿腹才學智計,當世幾乎無人可匹敵。旋即明白過來,笑著罷手。

二丐商量完事情,連夜啟程。他倆以為行蹤很隱秘,孰不知黃藥師夫婦一直跟在後面。

這樣行了幾日,柳其華眼看離嘉興越來越近,笑道:“阿固,這兩人看來是要從嘉興入海去桃花島。咱倆不用再跟了,不如當一會兒船夫、船娘如何?”

若依黃藥師以前的性子,定然不肯屈尊為二丐搖擼撥槳,不過他看見柳其華一臉興致勃勃的樣子,嘆了口氣,把拒絕的話咽了回去。

兩人租了艘船,便在岸邊守株待兔。

柳其華到艙裏換完衣物,又把自己容貌遮掩了一下,出來得意地問黃藥師。“阿固,你看我扮得像不像?你說咱們料得先機,用得是三十六計中的哪一計呀?”

黃藥師戳著她額角,恨聲說道:“自然是美人計,否則我哪能中招!”說完,把臉頰歪向某人。神色間大有某人若敢不識相,他就敢撂挑子的威脅意味。

柳其華立即湊嘴過來,在他臉上先是哈了口氣,後又輕輕啐了口。

黃藥師氣得把她抓到懷裏,大肆蹂躪了一番,過足了癮才罷嘴。

看柳其華故意抹黑的小臉上,一對烏溜溜的大眼,比湖中的秋月更瑩然,紅艷艷的小嘴已然嘟起,這且嬌且嗔的樣子著實惹人心動,忍不住伸手捏了幾下。

“喲,這小黑蛋兒是誰家的,長得這般標致?快來讓黃哥哥好好疼疼你。”

柳其華沒忍住,“噗”地笑出聲,說道:“喲,好個不知羞的黃哥哥!”

黃藥師正色道:“看來剛才口傳的要訣,你還是領悟得不深,待黃哥哥再傳授些本領給你。”

夫妻倆笑鬧正歡,聽得船頭有人相詢去桃花島的價錢。不待二人回答,問價之人已然奔了下一家。

柳其華見問價之人正是二丐,便喊了一聲。“餵!”

二丐聽到了,腳步立止。他倆雖是乞丐,但行走江湖數年,自然不是毫無見識的毛頭小子。兩人搜腸刮肚也想不出用什麽詞來形容,只是覺得全天下最會唱歌的黃鸝,也敵不過身後的這聲“餵”字。

二丐驚喜地回頭,見個皮色黝黑,容貌極美的船娘沖他倆招手。兩人不假思索地上了船,連價錢都忘了問,直至船在海上行駛了半天,才猛然間回過神來。

黃藥師看這兩個乞丐對著妻子一副色迷心竅的樣子,恨不得現在就弄死他們。只是柳其華在他身邊殷勤倍至。一會兒遞個果子,一會給他嘴裏塞個肉脯,讓他有火無處發,只好冷著臉生悶氣。

柳其華見狀,忙鉆到他懷裏,眨著無敵星星眼睛故意諂媚地沖著他笑。

黃藥師狠狠地白了她一眼,嘴角卻不受控地不斷上揚。見眼前這個黑乎乎的小壞蛋,一臉得意洋洋的笑,他又有些來氣,故意用了點力氣去撞她額角。

柳其華“呀”了聲,用手捂著額角,有些委屈。

黃藥師看她俏麗的大眼睛裏,水色盈然,暗悔自己剛才撞的那下力氣有些大,心裏微微抽痛,把柳其華摟到懷裏,用手揉了揉她的額角,輕喚著她的名字。“灼灼……”

夫妻二人的互動,看得二丐心裏泛酸。兩人沖對方使了眼色,決定一旦在桃花島得手,等船一靠岸,就要了這船夫的性命。到時候,這個俏船娘豈不是歸他們享用了?

二丐想到這裏,嘿嘿奸笑了幾聲。

在黃藥師眼裏,這二丐與死人無異,自然懶得理會他們,專心與妻子嘻笑相戲。

二丐看著奇怪。世上竟有如此醜怪之人,臉上除了兩顆眼珠微微轉動之外,其他竟與死人無異,難得那俏船娘也不嫌棄,不時沖那船夫嬌笑。

二丐看得心中邪火難耐,從艙中出來,準備找那船夫麻煩。

誰知走到船頭,不待二丐伸手,那船夫的目光便冷冷掃來。

二丐頓覺腿腳發軟,整個人仿佛被泡到了冰水之中,止不住地打起冷戰來。

“何事?!”

船夫的聲音和目光一樣冷冽,二丐嚇得傻了,根本不知道怎麽回答。僵持之際,他倆忽聽到宛如天籟一般的美妙的聲音響起。

“桃花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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