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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布衣雲水客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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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麗娜忽覺臂上一松,接著耳中傳來慘叫聲。她睜眼看去,只見剛才抓住她那漢子太陽穴處多了個對穿的血洞,人已倒地身亡。

這肘腋之變,梅麗娜不作他想,毫不遲疑地轉向黃藥師,歡喜說道:“我就知道,你不會舍得讓我受傷的。”

黃藥師懶得解釋。他討厭梅麗娜不假,但他無法容忍蒙古人在大宋的土地上這般欺侮女子。

他幹脆好事做到底,“嗤嗤嗤”地接又連彈出三顆花生。

花生破空之聲奇響,迅如閃電。剩下的三個蒙古漢子眼睜睜地看著花生迫近,卻沒辦法躲開。結果自然無一幸免,中者立斃。

柳其華看了眼倒在地上的蒙古人,放下手裏的花生,沖著黃藥師嫌棄地說:“你是不是故意的?外面有的是石頭子,你不會揀幾個回來用嗎?非要用花生?你瞧瞧他們死的樣子多倒人胃口,剩下的花生讓我怎麽吃?”

黃藥師側頭笑了笑,伸手抓了幾顆花生,硬塞到柳其華嘴裏。然後,湊過去親了親。

“這樣胃口應該能變好了吧?不信的話,你再吃幾個試試。”

柳其華擦去唇上的濕痕,一時間不知該羞還是該怒。最終還是忍不住在桌下踢了黃藥師幾腳,用口型罵了句。

“不要臉!”

黃藥師任她洩憤,面上笑意滿滿,渾然不當回事。他暗自開心,又看見妻子俏臉飛霞,星眸泛波的模樣。

這嗔怒不語,默默含羞的神態,他一直百看不厭,望之心醉。

自從黃棠出世後,柳其華的心思幾乎全放在兒子身上,對他的關註度直線下降。

黃藥師難免吃味不已。兩人似今天這般隨意嬉戲打鬧的情景,十分鮮見。

黃藥師原本有個計劃。等黃蓉嫁人之後,他們夫婦二人攜手暢游,一起觀風賞月,尋山問水,是何等樂事。

可惜,有子萬事皆休矣……

他這邊剛想到兒子,那邊柳其華就有所感覺。

“阿固,咱倆出來這麽長時間,棠兒想必慌了,不如回家吧。”

黃藥師心中自有盤算,伸手把妻子有些淩亂的頭發重新整理了下,說道:“灼灼,你可是答應陪我四處轉轉的。”

他倆才上岸不久,除了定下精通航貿的商家尋物這一件事,再無其他動作。

現在就讓他回程,黃藥師怎麽能甘心?何況,桃花島那邊有女兒在,必不會出什麽亂子。他對此十分自信。

黃藥師的想法,不必出口,也瞞不過柳其華。

看著丈夫原本幽如東海的眸子,此刻正輕泛著歡快的小浪花,一波波地向她湧來。

柳其華悅目、悅心之餘,莫名想笑。

這個遲來的蜜月之旅,柳其華何嘗不想繼續?只是她心中有個最大的遺憾,前世與父母相處時間太短。以至於緬懷的時候,想起的基本上都是父母接、送她去學校或去若幹特長班的場景。

想到這裏,柳其華不再猶豫。缺少父母陪伴的童年,孩子很難快樂。她不想自己的遺憾,也成為兒子的遺憾。

柳其華無奈地望了黃藥師一眼,扯著他的衣袖輕聲說道:“咱們這一路去的地方還少嗎?早就不止四處了吧。我不管,我想棠兒了。”

黃藥師正要繼續勸說妻子,一直沒有什麽存在感的杜可用,終於吐完血,勉強從地上站起身來。

他拱手說道:“剛才多謝您出手相助,請問閣下可是東邪黃藥師?那您身邊這位,想必就是人稱“十絕公子”的柳其華女俠了。”

那手彈指神通的絕技為桃花島主獨有,杜可用自有所耳聞。

至於柳其華,她為報滅門之仇,只身潛入大金手刃衛王完顏永濟的事跡早就廣為人知。

柳其華還是頭一次聽到有人叫自己女俠,覺得相當順耳。

黃藥師冷冷答道:“算你有幾分見識。”

梅麗娜聽了眼放異彩,喜道:“原來你就是東邪黃藥師。久聞大名,沒想到你會這般氣度非凡,俊雅迷人。”

柳其華受不了她一臉亢奮的癡纏樣子,更何況她覬覦得是自己的丈夫,不禁有些火大,嘿嘿冷笑了兩聲。

若依黃藥師早些年的性子,早就出手教訓面前的杜、梅二人了。可是他和柳其華婚姻美滿,家庭和樂,脾性因此有所改變。

他不想再和這兩人有什麽牽扯,拉著柳其華的手向酒樓外走去。

梅麗娜想也不想便沖到黃藥師面前,伸手相攔。

“你別走,我不讓你走。你留下來,陪我好不好?我……”

剩下的話,梅麗娜不敢再說下去,因為黃藥師的目光陡然間透出幾分殺意。她禁不住後退了半步。

柳其華突然笑了,說道:“你一門心思惦記著別人的丈夫,半點仁愛之情也不分給自己的同伴,這樣好嗎?”

梅麗娜身形一滯,尷尬地看了下杜可用,不假思索脫口說道:“他有神功護體,不會有事的。”

杜可用待要阻止,已然晚了,只能暗自氣悶。

柳其華“哦”了聲,似笑非笑地說道:“這種臉色忽青忽紅的神功,我到是知道一個,名字裏應該有乾坤二字。瞧他那樣子,未必練得到第二重。至於從波斯來的,我只熟悉一種稱呼,那就是聖女。”

此言一出,梅、杜二人面色大變。

“你……怎麽……”

梅麗娜用手指著柳其華,半天都將話說完整。

柳其華翻了翻眼睛,她不過是隨口一詐,沒想到居然中了。這運氣……

梅麗娜被人說中身份怎能不大驚失色?這女子非但比她貌美,而且聰明如斯,簡直令人絕望。

她最受不了的是,黃藥師厲如刀鋒的目光,暗如深淵的眸色,在轉向柳其華時變得溫柔而明亮,仿佛黑夜中驟然璀璨的煙火,裝點著別人的天空,卻離她很遙遠,根本無法觸及。

梅麗娜覺得今天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

她之前曾在心裏無數次嘲笑過那些敵視自己的女子,沒料到她也會變成另一番模樣。

理智告訴她不能再繼續妒嫉下去,可是情感這種東西,越是要控制便反彈越大。

她求之不得的笑容,不過是面前這女子司空見慣的表情而已。

巨大的反差讓梅麗娜瞬間失控,她甚至忘了黃藥師滿是殺意的目光,猝然縱身而起,發掌擊向柳其華。

黃藥師正要出掌,卻被柳其華瞪了一眼。

他笑了笑,知道妻子素來好勝,想必又要拿對方試試她所創的新招了。

這幾年有黃藥師為她疏理經脈,現在柳其華的實力已經晉升於一、二流之間並止步於此。

盡管如此,柳其華對付這個神經兮兮的女子還是不成問題。黃藥師料得到結果,自然樂得負手觀戰。

柳其華待梅麗娜欺近,微側身。拇指與食指扣起,餘下三指略張,手指如一枝蘭花般伸出,姿勢美妙已極。她在對方側頰一彈。

若是桃花島的弟子乍見之下,會以為她施展的是“蘭花拂穴手”的絕技。但黃藥師清楚地知道,只是形似而已。

這招“腮凝香雪”是柳其華的新招。黃藥師從這個姿勢中看出另一番精彩奧妙,不禁微微頷首。

梅麗娜掌勢已盡,沒打到柳其華,側頰反而被彈中,頓時嘴裏酸麻澀痛,不受控地流出幾滴口水。她掩口急退,大感狼狽。

柳其華有意乘勝追擊,揚眉問道:“你敢不敢再來!”

她雖然經常有黃藥師這樣的絕頂高手餵招,但實戰經驗十分可憐。

因為黃藥師把這件事當成夫妻間的情趣互動,認真程度不高,而且他也不舍得她受傷,甘於在恰當的時機毫無節操地落敗,然後在別的方面取得不知羞恥的勝利。

柳其華在武功方面還是有追求的。尤其經脈是她邁不過去的坎,反而讓她更執著於此。

“來就來,誰怕你!”

梅麗娜想起剛才倍覺丟臉,當然不願認輸。身形一晃,直欺到柳其華身前,伸出兩指戳向她的雙眼。

柳其華冷笑了下,單手成拳擋住梅麗娜的攻勢。稍一擰身,倏地變拳為掌,貼著對方的胳膊向她臉頰橫掃。

梅麗娜只得對方的手臂宛如游魚般滑溜,來勢甚急,無處可擋。

她忙仰頭急躲,柳其華手掌回掠並下壓。

梅麗娜身形一矮,迅疾移後半尺。

柳其華欺身而上,手掌立起擊中梅麗娜下頦。饒是她功力難以如已意,其力道也不是梅麗娜所能經受得起的。

梅麗娜頓覺上下牙齒因這力道互擊,腦中嗡嗡直響,鼻子一酸,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隨後她腳跟一軟,跌坐在地上。嘴一張,吐了口鮮血出來。

“你是故意的。”

梅麗娜不怕輸,只是輸得如此影響形象,讓人惱火。

柳其華淡淡瞥了梅麗娜一眼,收掌而回。

“你記住,這男人是我的!沒有下次。”

黃藥師聽著心情愉悅之至,把柳其華扯到懷裏,眉飛色舞地說道:“灼灼,咱倆再不起程,就要留宿在這小鎮上了。其實,這樣也不錯,你說呢?”

柳其華仰頭瞪了他一眼。夫妻間哪有秘密,任何的暗示早已變成明示。瞧這家夥蠢蠢欲動的樣子,就知道他沒安好心。

杜可用扶起梅麗娜,猶豫著開了口。

“我倆一向將身份隱藏得極好,不知道黃夫人是如何得知的?”

黃藥師哪肯把功夫浪費在這裏,攬著柳其華躍出窗口,轉瞬便沒了二人的影子。

風中隱隱傳來柳其華的聲音。

“別忘了,你欠我們的恩情還沒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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