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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無心莫言苦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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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其華遙遙聽到,卻不知是該嘆還是該笑。

黃藥師側頭看她,問道:“文天祥是誰?別告訴我是剛才那個孩子?”

柳其華幽然答道:“我沒辦法告訴你是或不是。”一個在歷史中定了結局的人,突然出現在面前,讓她極度不適應。

黃藥師見她神情略顯傷感,便不再問。牽著柳其華的手,為她介紹沿途人文風物,還有自己少年時行走江湖的趣事,逗得柳其華笑聲不斷。

兩人邊走邊聊,未免有些口渴。恰好鎮子中央起了座三層酒樓,外觀富麗,頗有氣勢。夫婦倆默契地對視一下,邁步走了進去。

黃藥師素喜清靜,不顧夥計招呼直奔頂層。

柳其華想起兩人初見時的情景,跟在其後竊笑不已。

頂層窗戶盡開,游目四顧,可以將全鎮的景色一覽無餘。這層客人很少,只有墻角那桌有對男女正在低語,見人進來,打量的眼神並不友好。

其中那男子雖其貌不揚,但一對眸子直泛精光,看起來頗不尋常。而坐在他身邊的女子,看見黃藥師進來,突然取下頭上的帷帽,嫣然一笑。

這個動作幅度太大,柳其華想不註意都不行。

那女子樣貌出眾,五官看似有胡人血統。高鼻深目,輪廓立體。膚如凝脂,姿容冶麗,嬌媚之極。她眼神專註於黃藥師,毫不他顧。

柳其華本能地不喜歡那女子看黃藥師的眼神,瞪了那女子一眼。

黃藥師則視若無睹,回頭對柳其華笑道:“灼灼,你看這裏像不像福滿樓?”

柳其華撇撇嘴,反駁道:“哪裏像?”

福滿樓的布置皆出於她手,格調大方,絕無俗態,頗具巧思。而這裏的一切,毫無特色。哪能和福滿樓比?

黃藥師笑道:“都是三層的酒樓,還有個美麗絕倫的好娘子。你怎麽說不像?咱倆稱得上有緣千裏來相會吧?”

柳其華斜睨著他,吐舌笑道:“美的你,誰稀罕和你相會。”

黃藥師用指節敲了她額角一下,說道:“要不要這麽嘴硬?真不稀罕麽?那就別怪我另外尋芳解意了。”

柳其華踢了他一腳,說道:“好哇,你給我試試看!到時候看後悔的人是誰!”說完,她抱著膀子,昂著頭,故意一搖三晃,得得瑟瑟地往前走。

黃藥師被她這痞氣十足的樣子,逗得哈哈大笑。從後面摟著柳其華的腰,在她側頰輕輕親了一口,笑嘆著:“小壞蛋,再氣我,一會兒你別想吃飯,而且還你看著我吃。”

柳其華嘟著嘴,扭了扭身子,在他懷裏開啟撒嬌模式。“阿固,那可不行。”

黃藥師簡直愛煞了她這嬌俏的小模樣,眼角眉梢盡是濃得化不開的溫柔。他用指腹撫著她的臉頰,笑道:“誰讓你平時不敬夫君,現在說不行也晚了。”

“哼,這是你說的,一會你別後悔!”柳其華極有骨氣地推開黃藥師,徑直坐到窗前的桌邊,把頭扭向一邊不看他。

黃藥師行事素不拘常理,又習慣了她這別扭的小性子,笑著叫來夥計,點了幾道妻子喜歡吃的菜。

柳其華對著窗外,不見黃藥師來哄自己,心中生了幾分真怒。

黃藥師瞧柳其華氣鼓鼓的樣子,甚覺可愛。抓過她的手,放在掌中來回撫弄。見她腕間戴的紅珊瑚珠串,中間的結繩有些舊了,開口說道:“灼灼,等回到嘉興,我尋個首飾鋪子,拆掉這繩結,補幾顆珠子上去。”

柳其華猛地抽回手,惱道:“你幹麽多事?誰要你補了?如果我想要那珠子,難道尋不到嗎?”

黃藥師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麽,大感莫名。“只不過補幾顆珠子而已,怎麽反而惹得你不高興了?”

柳其華有些理虧,扯動著他的袖角,小聲說道:“這繩結是你親手編的,我才不要拆掉它呢。你要敢動它,我再不睬你!”

這解釋讓黃藥師聽得心裏甜絲絲的,望著柳其華的眸光愈柔。他拈起珠串,指著損壞的地方說道:“你自己看,繩子的磨痕不淺,遲早要斷的。到時候怕是珠子也不剩幾顆了,難道要我全用繩結代替嗎?”

黃藥師頓了下,繼續說道:“其實這樣也不錯,到是替我節省了不少銀兩。”

“你故意氣我,我不理你。”柳其華嘴撅得極高,翻著白眼。

“沒事,我理你就行。”

黃藥師笑著捏住她的嘴唇,偏著頭輕吻了下。看著妻子一臉嬌羞的俏麗模樣,惹得他意動不已。

二人嬉鬧間,夥計很快把酒菜擺全,忍著笑退了下去。

柳其華既不動筷,也不張嘴,用眼神示意,他不餵,她就不吃。

黃藥師十分愉悅地,一樣樣地挾到柳其華嘴邊,無論她吃或不吃,都由著她的性子。

餵食是夫妻倆慣常的戲碼,只是桃花島上需要避開的人數不少,樂趣自然減半。這裏人生地不熟,兩人沒了顧慮,十分享受這種被呵護或是被需要的過程。

很快,餵食告一段落,夫婦倆便拉著手,貼頰蜜語,神態間比新婚夫婦更親昵。他倆渾然不知,角落那桌的女子看得眼睛直冒火。她有幾次想起身,都被同桌的男子制止了。

那男子壓低聲音勸道:“梅麗娜,你要做什麽?別忘了你的身份!”

梅麗娜冷笑著。“杜可用,我要做什麽,還輪不到你管!”

杜可用斥道:“你別仗著總壇有人給你撐腰,便沒有了上下尊卑。我警告你,這夫妻倆不是你能惹得起的。尤其那個男的,恐怕是位絕頂高手。”

梅麗娜不以為然。她自詡姿容絕世,艷質無雙,所到之處男子無不為她傾倒。可惜,沒有一個男子能打動她的芳心。

為了減少麻煩,梅麗娜外出時戴上帷帽遮掩容顏,誰知今日她竟然對個陌生男子,一見傾心,當場不受控地取下了帷帽。這種情況從未發生,是絕無僅有的。

那男子瞥了這桌一眼,目光沒作半點停留。而他身後的女子,完全讓梅麗娜看傻了眼。

這世上竟有比她更美麗的女子!梅麗娜下意識地撫著自己玉一般光滑的柔肌,漸漸有了信心。縱然她不及那女子風華絕代,但也不會相差太多。

憑梅麗娜的眼力,不難看出這對是恩愛夫妻。她心儀的男子,對妻子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所有溫柔的細節,使她心裏又是酸澀又是嫉妒,而且渴慕不已。

梅麗娜沒辦法再看下去,因為這樣的濃情蜜意半點不屬於她!她相中的男人,無論他娶妻與否,都改變不了她決心摻一腳的決心。

梅麗娜不顧杜可用的勸阻,起身走了過去,站定。梅麗娜本以為那男子能把視線移過來,誰知她等了半天,這對夫婦仍然抵額昵語。

“敢問這位先生,您貴姓大名?”梅麗娜一向傲慢待人,忽地放低姿態,柔緩語調,聲音聽起來反而有些怪異。

黃藥師打量著梅麗娜,不耐煩地說道:“憑你也配知道我的名字?”

梅麗娜從未沒受過如此冷遇,不覺楞了一下,她羞怒交加,厲聲說道:“你知道我是誰嗎?怎麽敢對我如此不敬?!”

柳其華十分不喜她的做派,冷笑道:“你是誰,與我們何幹?為什麽要過來惹人生厭?”

梅麗娜怒極而生殺意。她想著世間若無這女子,她還是天下第一美人。所以運氣於掌,全力向柳其華擊了過去。

黃藥師冷笑了聲,袍袖微鼓,斜向輕揮。

梅麗娜頓時連退數步,直到背脊撞到墻上方停。她勉強站直身子,忽覺喉頭發甜,忍不住張嘴,噴出一口鮮血。

杜可用見梅麗娜傷得不輕,拍桌而立。他知道自己不是這男子的對手,可又不忿同伴被打傷,何況總壇那裏也不好交待。

“你竟敢在此傷人?敢不敢留個名號,讓兄弟日後上門拜訪!”

柳其華嘻嘻笑道:“這個自然不敢!要不然你猜,猜對了,我就告訴你。猜不對,就算了。”

杜可用對著梅麗娜那樣的美人,尚能自持,從不失態。陡然間,卻被柳其華明媚的笑容,晃得失了神。

梅麗娜見此情形,又噴了口血出來。她指著柳其華,喝道:“你敢不敢和我一較高下,誰贏了,他就歸誰!”

“當然不敢呀。再說,他是我夫君,世上僅此一個,憑什麽歸你!氣死你,氣死你!略略略略……”說完,柳其華囂張地吐了吐舌頭。

梅麗娜妒恨難忍,憤然說道:“你!你不敢和我比,你這個沒用的女人!”

“你除了吐血比我強,還有哪點比得上我呀!”

柳其華搖頭晃腦地故意氣人。

“對了,你這種情況,屬於外邪入體,淫思過度造成的。年輕人,千萬要克制呀。覬覦別人的東西,這種行為是不對的,懂不?”

黃藥師看她裝腔作勢的時候,眸光熠熠生輝,像暗夜裏的星子一樣迷人,不禁心折不已。

柳其華對著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伸手去扯黃藥師的面皮,口中念念有詞。

“臭阿固,當著我的面,你就敢招蜂引蝶的,信不信我讓你死啦死啦滴,然後找個俊秀的少年郎嫁了。”

黃藥師知道她在氣自己不戴人皮面具,平白招惹來這個麻煩。他捉住妻子暗中使壞的小手,笑道:“還用找麽?我不就是俊秀的少年郎嗎?看來,你是註定要嫁給我了。”

柳其華紅著臉,啐道:“厚臉皮,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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