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無心莫言苦③

關燈
無論黃藥師多麽意猶未盡,視覺與舌尖上的這場奇妙之旅,很快就結束了。

望著空空如也的盤子,黃藥師喟道:“要是天天都能吃到,該有多好?”

柳其華撇撇嘴。

“想得美。要是天天都吃到,你就沒有驚喜了。哼!”

“你呀,你呀,還好意思哼?你個懶婆娘,對待夫君很是敷衍。有什麽好東西,總是藏著掖著,不給自家夫君享用!”

柳其華毫不掩飾地挑釁道:“是又如何?”

黃藥師忽地一笑,趴在柳其華耳邊,低聲吟了首詩。

柳其華聽得半首,臉紅心跳,擡腳便踢。這個不要臉的色胚!

黃藥師見柳其華有羞極而怒的趨勢,忙抱著她不放手,笑了半天方止。

他磨蹭著柳其華的臉頰,問道:“灼灼,天天對著這些不省心的小東西,未免太過無趣。咱們夫妻倆放帆入海,遠游幾日散散心如何?”

這個想法,黃藥師早就有。只是黃棠還小,他知道柳其華不會答應,一直隱忍不言。

現在黃蓉對幼弟極其愛護,黃棠又有郭芙和楊過等人作伴,他倆離開幾天也不會有什麽問題。所以,他趁機提了出來。

過二人世界固然好,但這麽把孩子丟下不管,未免有些草率和不負責任。柳其華糾結著難以決斷。

黃藥師見她猶豫,勸道:“你和棠兒分開幾天也好,不然他再淘氣,把你氣壞了,心疼的可是我。”

柳其華上上下下看了他幾眼,啐道:“別說得那麽好聽。我可記得那個時候,某人的臉色十分好看呢。”

黃藥師模仿著某人平日的動作和語氣,以拳掩口,嘻嘻壞笑。

“哎呀~我人長得好看,臉色能不好看嗎?”

柳其華見他學得惟妙惟肖,忍不住又踢了他幾腳。

兩人嘻笑作一團,用罷早飯後,很快有了決定。

***

桃花島三小起得很早,昨天惹的禍事超出了他們的認知,所以不敢戀床,和平友愛地聚在一處,力求在柳其華面前表現良好。

黃棠率先來到爹娘臥房外面,輕輕地叩著門,心中萬分忐忑。

裏面一直無人回應,郭芙耐不住性子,將房門推開條縫鉆了進去,張開雙臂,奶聲奶氣地疊聲相喚。

“外公,外公,柳娘娘,是芙兒啦。”

黃棠和楊過對看一眼,緊隨其後。

屋內空無一人,幾案上有碗酥酪,看起來格外誘人。三個孩子不約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桃花島女主獨享的愛心酥酪,人人皆知。味道如何,只有黃棠小朋友嘗過一次,之後一直惦念至今。

雖說戚阿公的手藝也不錯,但老人家畢竟年事已高,又在桃花島地位超然,沒人敢勞他大駕下廚。

而且他做了大半輩子飯菜,本人更願意在桃花島辟幾塊小地,種種菜,養些雞鴨為樂。

此時,由粉至紅,顏色從淺而深,層次遞進的酥酪沒了主人看管,盛放在雪白的玉碗裏,隨著一雙雙小手相繼搭在幾案上而輕輕晃動著,仿佛在發出熱情的邀請。快吃吧,快吃吧~

黃棠知道滋味,更加難忍,舔了舔嘴唇,把饞涎強行咽了下去。

楊過目不轉睛地盯著,喉頭處一直在動。

郭芙從小就是個爽快的孩子,幹脆把小嘴探了過去,還沒碰到碗,晶瑩的口水便淌到幾案上。

黃棠很是嫌棄地斥道:“芙兒,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真是丟人!”

話說一半,他又舔舔嘴唇,虛咳了幾聲。

“親疏有分,則施行而不悖;長幼有序,則事業捷成而有所休。”

黃棠說到這兒,習慣性地擋了下屁屁。因為若是老爹在此,必會先罵他陳詞濫調,再踹上幾腳。

楊過聽了撇撇嘴,不發表意見。他心裏想的卻是:說來說去,這個姓黃的小子不就是想先吃嗎?

郭芙楞楞地張著小嘴,兀自不懂。

黃棠對著郭芙那雙天真無邪的大眼睛,想起昨晚自己的所作所為,良心上多少有點過意不去的感覺。

黃棠敲了敲幾案,很有長者風範地說道:“好了,我這個做長輩的,自不好同你們兩個晚輩爭。這樣吧,芙兒先吃一口,然後是過兒,最後是我。”

他這樣的安排,很令人悅服。

郭芙抱起玉碗,迅速用小嘴吸了個小坑出來。然後,她極其不舍地把碗交到楊過的手上。

楊過見郭芙紅艷艷的小嘴張得和眼睛一樣圓,專註地看向玉碗,心想下一輪說什麽也要讓她多吃兩口才行。

他這樣想著,下嘴時很猶豫,唯恐自己吃得多了,剩下的不夠郭芙分。

黃棠沒料到碗裏還剩下不少酥酪,心中甚是喜慰。舉起碗,豪氣幹雲地用力吸去,玉碗內登時凈無一物。

楊過看傻了眼,立時悔不當初。早知道沒有下一輪,剛才就該多吃點。唉!失策,失策!

郭芙失望地看了又看,視線終於從碗裏撤了回來。

她牢記著爹娘的交待,以小舅舅為尊,切莫與之發生沖突。很快,她眼睛一亮,發現楊過嘴角殘留著酥酪的碎渣。

郭芙想都沒想,直接把嘴巴湊過去吸。

她經常看見外公對柳娘娘做同樣的動作,柳娘娘當時對她說的是:浪費食物是可恥的。

所以,郭芙一直告誡幼小的自己,做個聽話懂事的好孩子。

楊過傻在當場。但見眼前那張玉雪可愛的小臉越湊越近,兩片玫瑰花瓣一樣嬌艷欲滴的小嘴微微嘟起,在他唇角留下一個柔軟溫潤的觸感。

他覺得全身的血液湧了上來,鼻腔裏兩管熱意瞬間湧了出來。

對上黃棠愕然的眼神,楊過小臉一紅,連忙捂住鼻子,嚷道:“芙妹,你離我那麽近幹什麽?快走開!”

“走就走,楊哥哥是壞人!”

郭芙撅著小嘴,“哼”了聲,不再理楊過。

黃棠搖頭晃腦地吟出娘親曾念過的一首詞。

“問世間,食為何物,直教鼻血相許。天南地北雙肥鴨,烤翅哪分寒暑?歡樂趣,煙嗆苦……”

每每念到此處,娘親大人就笑得直不起來腰,爹爹亦如此。所以在黃棠的腦海裏,這是一首能給人帶來歡樂的詞。

爹娘不在室內,黃棠覺得留在這裏沒意義,負著手昂頭走了。

郭芙緊隨其後,往外就追。

楊過感覺不爭氣的鼻子不再流血,連忙跑出去洗了把臉,然後去找郭芙。

郭芙和黃棠兩個畢竟年紀小,個子還沒長成,走得並不快。

說來也奇怪,平日這個時候他們早就被大人拎出被窩,不情不願地刻苦學文習武了。

現在沒有大人來催,反而讓他們幾個心中惴惴不敢偷懶。

等了半天,不見來人傳授。黃棠自動擔任了教導之職。

楊過比他起步晚,但人比較聰明,已經追上了郭芙的進度。所以,黃棠便把他倆放在一處教了。

黃棠練得最熟的就是碧波掌。他年紀雖小,但得爹娘親授,已明解其精玄之處。

此時開始施展,其掌勢如波,重重遞進,絲絲入扣,毫不走樣,宛若黃藥師親臨,掌法之中盡顯奧妙。

楊過看得大感佩服。他初時學得極為用心,慢慢有些不在狀態,眼神不由自主地總往郭芙那兒飄。

郭芙受黃棠影響,比劃起來格外地認真。練到後來,在招式間歇處,總是偶遇楊過的眼神,不禁奇道:“楊哥哥,你看芙兒做甚?”

楊過被郭芙一問,不知道怎麽回答,因為他自己也想不明白,為什麽喜歡看這個玉雪可愛的嬌娃娃。

他靈機一動,答道:“芙妹,你嘴邊有酥酪的碎渣。”

郭芙一直被大人告知要註意儀容,所以用小手在嘴邊擦了擦。

“楊哥哥,你看看芙兒嘴邊是不是幹凈了?”

楊過湊過去,假裝在找。不知怎地,他想起臉上那個奇妙的觸感,嘴巴瞬間反射般地嘟起,在郭芙嘴邊輕輕吸了一口。

郭芙覺得有點癢,伸出雪白的手指撓了撓,問道:“楊哥哥,芙兒臉上是不是幹凈了?”

楊過忽地捂著鼻子,狂點頭,悶聲悶氣地說道:“很幹凈。”

郭芙放心地點點頭,對著楊過燦然一笑,大眼睛立時彎成兩道月牙,誠懇地說道:“謝謝楊哥哥。”

對著郭芙天真無邪的笑容,楊過愧不敢領,心虛地把眼睛望向別處。

一旁的黃棠揉了揉眼睛。郭芙臉上有東西麽?為什麽他沒看見?算了,沒看見也沒什麽,他這種要成為大人物的少年,斷然不會註意到這種小事。

“過兒,你是不是有點上火?怎麽總是在流鼻血?等練完功,我讓穆姊姊給你做點綠豆水喝喝。”

楊過瞅瞅郭芙,開口謝道:“多謝小舅舅關心。”

這是楊過第一次叫他小舅舅,黃棠楞了下,頗為欣慰地點點頭。

“過兒,你長大了,也懂事了,是個好孩子。”

黃棠一直不見爹娘回來,有些心焦。正要振奮精神,領著兩個晚輩繼續表現一番。

郭芙摸著肚子,嬌聲說道:“小舅舅,芙兒有點累了,咱們歇一歇吧?”

黃棠看了眼彈指峰的方向,感覺爹娘午飯前未必會出現。於是嘆了口氣,領著二小去了主廳。

三個小東西剛進主廳,就見戚阿公坐在那裏,一只手指著幾上的信,另一只手用拐杖戳地。

“多大的人了,還和個孩子似的呀。哎呀,不就說她一句麽?就生氣跑到外面玩去了呀?沒良心的小東西呀,我給她做了一大碗酥酪的呀!天氣這麽熱,再放就壞了的呀?難道讓我倒了,去餵狗不成!”

郭芙一聽到酥酪兩個字,立即撲到戚阿公膝蓋上,眨著大眼睛說道:“太公公,太公公,酥酪在哪兒呀,別丟呀!不會壞的,有芙兒吃的呀,不需要餵狗的呀。”

楊過強行把笑憋了回去。

黃棠忍不住眉頭一皺,斥道:“芙兒,不許無禮。”

戚阿公招手把黃棠叫到身邊,萬分慈愛地看著他。

“瞧這娃兒多懂事。這鼻子、嘴巴長得和你娘小的時候一樣,長大了肯定有出息。”

戚阿公年紀大了,幾乎每次見面都要重覆同樣的話。

黃棠乖順地聽著,不敢有半點不耐煩。他知道戚阿公是娘親唯一的娘家人了,無論怎樣恭敬都是應該的。

戚阿公打心眼裏喜歡這個曾孫,拉著黃棠的手說道:“哎呀,你娘從小就最愛吃我做的酥酪。昨天她打了你,也是為了你好。本來我打算讓你拿著酥酪,向你娘賠個罪呢?這個沒良心的小東西,不管咱們一家老小,和你爹出島玩去了。”

黃棠登時目瞪口呆。半晌,望著廳外嚎啕大哭。無論誰來勸,都哭聲不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