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3章 臭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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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怎麽都想不到,有朝一日,我會再次碰見賭棍趙軍勝,一樣貪婪猥瑣的嘴臉,只是更加落魄了。

蔣軒宇打開車門下了車,我在座位裏檢查自己的口罩和墨鏡,車外,蔣軒宇狠狠的推了趙軍勝的身體,趙軍勝一個踉蹌退出了三步遠,可他的視線依舊落在我的位置,他癡癡的沖著我笑,任由蔣軒宇捶打。

蔣軒宇把趙軍勝拖到了花壇邊,兇神惡煞的警告了幾句,隨即回了車內,我心裏懼怕不安,害怕趙軍勝認出了我。

蔣軒宇一邊發動車子一邊道:“沒啥事姐,不用害怕,他現在就是傻子一個。”

車子再次發動,忽然,地上的趙軍勝朝著副駕駛沖了過來,他猛力捶打玻璃,隔著玻璃小聲用力的吶喊,“徐婉瑩!我知道是你!你沒死!”

腦子麻木之時,我覺得整個天都塌了,他骯臟的唾沫噴在車窗上,臉上的泥漬蹭在玻璃上,他像是活在汙泥濁水中的臭蟲,散著酸臭味,奮力蠕動。

而就是這樣一個臭蟲,知道了我最致命的把柄。

蔣軒宇比我驚慌,他一時間沒了頭緒,等著我做決定,“姐……怎麽辦……”

我想,趙軍勝能跟到這裏,一定是有備而來,他應該跟蹤我許久了,且就等著抓我現形的這一天。他能從我這裏索要什麽,大概率就是金錢一類的東西。

蔣軒宇見我不說話,他自作主張,手抖的抓起後車座上的高爾夫球桿,“姐,我找個沒人的地方把他解決了,先打暈再說,你給秦總打電話,讓他幫忙。”

我壓著他的手腕,“讓他上車。”

蔣軒宇不可思議,“姐!”

“不然呢,讓他在婚宴酒店的門口鬧事嗎?只要他一張嘴,全世界的人都會知道,我徐婉瑩沒死。”

蔣軒宇被迫無奈,“好,上車……如果他敢動你一下,我直接殺了他。”

蔣軒宇發著狠再次下了車,他死扯著趙軍勝的手臂,拖上了後車座。

當車門關合,我們三人同處在一個狹小逼仄的空間時,趙軍勝笑臉盈盈,語氣極好,他沖著我的方向,微微探頭,“徐小姐……好久不見啊……”

我不敢回頭,正著身子坐在位置裏,蔣軒宇沖他警告,“你給我老實點!”

趙軍勝一點不含糊,別看他外表像個瘋子,說起話做起事來,一點都不瘋。

車子裏越來越臭,趙軍勝聲音悠長的開了口,“徐小姐……我跟你好久了,你這一招假死,玩的妙啊……”

我仍舊不說話,眼睛直勾勾的目視前方,我害怕極了,膽怯的情緒讓人一時間想不出應對的辦法。

趙軍勝的笑聲還在繼續,我開口道:“你想怎麽樣?”

趙軍勝給我比劃了一個數字,“五十萬,給我五十萬,送我去澳門,從此我就消失。”

蔣軒宇揚手就要毆打過去,我側頭看了蔣軒宇一眼,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我極力平覆著情緒,繼續道:“你怎麽知道我沒死?”

若不是親耳聽聞,我不會想到,這一切的差錯,竟發生在我和霍總見面的那天。

那日在餐廳,霍總讓我摘掉墨鏡,我出於禮貌,以及對秦家駿和霍總關系的信任,當場摘掉了墨鏡,只是沒料到,摘掉墨鏡的那一幕,被一直守在餐廳落地窗外的趙軍勝看在了眼裏。

趙軍勝是一個月前勾搭上霍總的,霍總業務廣泛,且多是些跟賭博沾邊的業務,賭棍這個圈子不大也不小,想賭的人,沒幾個不認識霍總。霍總經常帶著一些小老板或是好賭之人,大陸澳門兩頭飛。

一個月前,趙軍勝貼上了霍總,他幫著霍總聯手做了一場假戲,坑了一個暴發戶二百多萬。原本霍總答應,事成之後分趙軍勝五萬,結果,事成之後,霍總把趙軍勝一腳踢開,讓他有多遠滾多遠。

趙軍勝被面善心黑的霍總耍弄,他便日日跟著霍總討錢,而那天,他恰巧在餐廳看到了我。

其實在我“逝世”的那段日子裏,趙軍勝有去柏雲找過我,他還貪念著妻子的死亡賠償金,只是聽聞我墜山而亡,便沒再來找麻煩。之後,就出現了餐廳那件事。

我怎能想到,自以為已經天衣無縫的隱藏了身份,背後竟一直有一雙眼睛在盯著我看,那雙眼離我越來越近,越來越急迫,灼傷著我身後的傷口。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趙軍勝笑瞇瞇的開口,“徐小姐,我就要五十萬,送我去澳門,你沒死的事兒,我誰都不會講!這幾天我打聽了,外面有傳言說你是被你爹和你妹害死的,也有說你是自殺的,還有說你是被那沈少爺的未婚妻給害死的。什麽說法都有,但我知道,你能隱藏身份到現在,一定有不能說的秘密,對吧?你一定不希望……這秘密被講出去,對吧?”

他呵呵的笑,蔣軒宇忍了太久的拳頭忽然朝著趙軍勝的臉揮了過去,我嚇了一跳,趙軍勝的嘴角瞬間腫脹流血,臉上的表情卻絲毫沒變化,“你打死我也沒用的……嘿嘿……我外面欠了好多錢,債主都在找我呢,你打死我,你很快就會被發現的,嘿嘿……”

我和蔣軒宇四目相對,人生頭一次覺得,面對趙軍勝這種行屍走肉般的存在,無論我們做什麽,都是徒勞。

我回過頭,看向這張散著臭氣,骯臟的嘴臉,“甜甜死的事兒,你知道嗎?”

他理所當然,眼睛裏沒有一絲悔恨,“知道呀!我女兒命苦,投胎做了我的孩子,我給她祈禱了,讓她下輩子投個好人家,別做我女兒,嘿嘿……”

他無所顧忌的笑,而這時,秦家駿的電話打到了我的手機上,電話接通,他此刻正站在酒店二樓的露天水吧,他詢問我,為什麽還沒離開。

我哽咽說不出話,身旁的蔣軒宇一把搶過手機,他幾句話便將眼下發生的事情敘述了過去,敘述結束時,趙軍勝竟又一次嘿嘿的笑出了聲,“秦二爺,我只要五十萬,五十萬讓我翻身,贏了還你本金,輸了你就當吃個小虧。”

電話裏,秦家駿正做著交代,蔣軒宇持著手機,目視我的眼。隨即,他掛斷電話,一邊發動車子,一邊說道:“秦總讓我把他帶回家,他說他會處理。”

車子上路,趙軍勝躺在了後車座,蔣軒宇一路說著威脅的話,說今晚就斷了趙軍勝的命,把他拋屍荒野。

趙軍勝一點都不怕,他就一直呵呵笑,甚至在車上脫了鞋子和襪子,兩只黑的看不出本來膚色的臭腳搭在車窗口,嘴裏哼著小曲,悠哉的如同已經拿到了那五十萬。

車子直接開回別墅,秦家駿給我發來了消息,“一切我來安排。”

看到手機上的這六個字,我安心了不少,但又實在無法完全放心,若是我活著的消息被散播出去,徐建森和蔣菲菲定會想辦法要了我的命,莊妍不會放過我,沈浩南會和我糾纏,似乎外面的所有人都對我有著威脅,除非我變得強大,強大到這些人不敢動我一根汗毛。

車子一進院落,瑞拉早早等在了家門口,她手裏拿著根電棍,身後站著兩個黑衣男人,我們將車子停在了她面前,她提著那根電棍,走到了後車座的車門口,她拍了拍車窗,冷著語氣,“下車。”

趙軍勝倒是識相,他笑呵呵下車,瑞拉身後的兩個男跟班即刻上前壓住了他的身體。趙軍勝一點不怕,瑞拉微微歪頭,沖跟班說道:“送到後院倉庫,把他扒幹凈,嘴巴裏也檢查一遍,只要是能聯系到外界的東西,統統銷毀。”

趙軍勝被帶走,瑞拉正著身子站到我面前,“已經給那個老不死的買了機票,不就是去澳門嗎,秦家駿對他這種不要命的賭徒,有的是辦法。”

我意外秦家駿這麽快就處理好了一切,瑞拉特意安慰我,“別擔心了,一會兒我帶把菜刀去盤問他,要是他把你活著的消息告訴給了別人,那你放心,就算你放過他,秦老二也不會放過他的。”

蔣軒宇在一旁特別解氣,“我跟你一起去,我非踹死他不可!”

瑞拉冷哼著,“別啊,得留活的。”

瑞拉和蔣軒宇轉身往家門口走,我遲鈍的朝著家門邁進,心裏驚悸了無數次。秦家駿就這樣簡單從容的做了決定,帶著趙軍勝一起去澳門,為了堵住趙軍勝的嘴,他選擇了最簡單的做法,也是最危險的做法。

坐進大廳沙發的那一刻,我仍舊不安,我望著敞開的家門,期盼著下一秒秦家駿的身影出現,不知何時,他竟成了我的一劑定心丸。

瑞拉和蔣軒宇風風火火去了後院倉庫,我低頭翻看手機,發現沈浩南和莊妍的婚禮新聞,上了商界娛樂的板塊。照片中的他似笑非笑,好像又回到了我們初次見面時的模樣,深沈、精明、甚至帶著那麽一點無情。

莊家和梅家的關系,通過這場婚姻打實了基礎,而文章的最末,清楚地表述今後兩家即將涉足擴大甚至壟斷的產業。

看似一場簡單的婚姻,背後隱藏了千絲萬縷。

家門外的院落裏,家嫂鳳姨帶著沈天天和康平逛完超市回了家,我急忙起身去了書房,直達地下室。

地下室裏的照明燈全開,我蹲靠在墻邊,擡頭看著大廳裏的監控畫面。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秦家駿提著個外賣盒子回了家,他打發走了鳳姨,隨後站到了大廳攝像頭的鏡頭下,他沖著鏡頭舉起手中的外賣盒子,做著嘴型,“上來。”

我按下電梯,電梯上行時,我在鏡面裏看到了臉色慘白的自己,原來我一直在害怕,惶恐的心,一刻未停。

門開時,秦家駿筆挺的站在電梯門外,他依舊是那副溫和淡然的模樣。不知為何,看到他的這一瞬,剛剛滋長在心裏的那些恐懼與不安,竟煙消雲散了。我發著呆,甚至忘記了走出電梯,直到電梯門即將關合,他忽然朝著我伸出手,一把將我拉出。

我被拉扯著走出了電梯,雙腳磕絆著地毯邊緣,身子未能站穩的一瞬,他下意識的向前一步,而我,穩穩的撞進了他的胸膛。

短暫的尷尬過後,他突然伸出僵硬的手臂,輕輕拍撫我的後背,“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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