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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十惡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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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軒宇和父親的撕扯並未結束,父親是帶著怒氣來的,一是懷疑蔣菲菲的失蹤與蔣軒宇有關,二是酒店名譽受損一事,讓父親憤懣難平。

我對蔣菲菲的去處也只是猜測,我猜她或許是回了鄉下。

我和母親阻攔著父親,屋子裏另外三個面相兇煞的男人則攔下了蔣軒宇,只是他們雖然表面在阻攔,實際已經做好了攻擊我們的準備。我怕父親母親受傷,只得對蔣軒宇說好話。

“蔣菲菲失蹤了,失蹤前她給你打過電話對吧,所以我們就順著找來了。”

蔣軒宇仗著人多挺直了腰板,“對,我是給她打電話了,我還威脅她了,我說今晚就去她家找她,我要把她以前做的臟事,都給她說出來!我要讓她沒有活下去的顏面,讓她一輩子臭名遠揚!”蔣軒宇笑著,“結果你們自己送上門來,還直接送了我一個大禮,你們是不是都被蔣菲菲那個賤貨給洗腦了啊!啊?”

這“賤貨”二字,觸及了父親的底線,父親作勢就要往上沖,我用力攔在父親身前,險些跌倒,“爸你別沖動,我們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蔣菲菲。”

父親忍著一股火,指向蔣軒宇,“像你這種不知廉恥卑鄙下作的小人,菲菲的名字從你嘴裏說出來都是一種侮辱!當初要不是抱錯,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和我女兒說上一句話!你現在馬上從我的酒店滾出去!這裏不接待你這種下三濫的東西!”

蔣軒宇理直氣壯,“又趕我走?可以啊,不愧是親生父女啊,說話舉止都是一模一樣,看不起我們鄉下出身的孩子,現在連酒店都不配住了。你真以為你女兒是什麽好東西?那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了,蔣菲菲她十幾歲的時候就跟著各種老男人鬼混,跟您這個大老板一樣,愛錢如命,瞧不起沒錢的男人。她靠著那些有點臭錢的老男人,跟人家獻媚,要手機要電腦要包要衣服!你知道前幾天我爸去世的事兒吧……”他冷哼一聲,提及蔣國富時,嗓音跟著微微有些顫抖,“要不是因為她,我爸那兩條腿根本不會出事!她蔣菲菲早就跟廠裏的廠頭睡在一起了,轉頭卻跟我爸哭可憐說自己被騷擾玷汙!我爸為了她這句話,提著刀就去跟廠頭拼命,結果呢,賠了自己的兩條腿,最後還被她活活氣死在車庫!”蔣軒宇奮力的指著父親,“你說我不是好東西,那她蔣菲菲就是十惡不赦的殺人兇手!”

屋子裏片刻變得安靜詭異,所有人都不說話,連呼吸都莫名微弱。關於蔣國富雙腿的事,終究還是被父親母親知曉了。父親其實是不願相信的,平日裏的蔣菲菲乖巧聽話,而她又是父親的親生女兒,任誰都不想承認,這可怖的事實。

可當王玉蘭出現在房間門口,久久佇立沈默之時,這可怖的事實,被她的無聲許了默認。

看到王玉蘭雙眼的那一刻,我似乎覺得,她可能並沒打算將這真相告知給我的父親母親。她來城裏的目的,其實就是找蔣菲菲討說法,詢問蔣菲菲到底在蔣國富的耳邊說了什麽,她連一百萬都不要了,她還能爭什麽呢。

父親和母親楞在原地之時,我站在父親的身後開了口,“爸,她可能回鄉下了,我現在開車去鄉下,你和母親在家裏等我消息。”

可父親遲遲不肯回應我,他定在原地,胸口的喘息一下比一下劇烈。蔣軒宇看到父親吃驚又不敢相信的模樣,他達到了目的,臉上的笑容都跟著討嫌狡詐,“您這麽吃驚呢,看來蔣菲菲經常在家裏演戲給你們看吧。那我可跟你說實話,蔣菲菲的那張爛嘴,十句話裏十句假!誰信誰倒黴!”

蔣軒宇笑呵呵的看著我爸媽,母親則拉著父親強行往走廊外面去,轉頭的一刻碰見了站在門口的王玉蘭,父親的怒火一觸即發,“就是你害慘了菲菲!好好的孩子被你教育成這樣!你和蔣國富不配做人!”

王玉蘭本就不是忍氣吞聲的主兒,張口就反咬了過來,“你罵我就罵我!我是沒教育好她,但我老頭子對她夠可以了!是她欠了蔣國富一條命!”

母親強行拉著父親往外走,生怕再鬧出什麽事。我一路緊隨其後,出了酒店大門,父親母親紛紛上了我的車,父親急促著,“一起下鄉,先把人找到再說。”

行駛的一路,夜色深不見底,我隱約覺得車後有誰在尾隨,像是輛出租車。

父親和母親坐在後座,父親臉色持續凝重,母親反覆安慰,又沖我問道,“婉瑩,菲菲真的回鄉下了嗎?她去那裏做什麽啊?”

其實我也不確定,但當我得知蔣軒宇給蔣菲菲打了電話,並且揚言要把蔣菲菲以前的醜事都抖落出來的時候,我腦海裏浮現的第一個地方,就是鄉下。

蔣菲菲是堵不住蔣軒宇的嘴的,所以她三番兩次的設計蔣軒宇進監獄,如今蔣軒宇已經逼迫到了蔣菲菲的家門口,她不會任由蔣軒宇這麽輕易的毀掉她在父親母親面前樹立的形象,所以她會離家出走,更會把這段戲演下去。解鈴還須系鈴人,能配合她演戲的人,只有死去的蔣國富,雖然人不在了,但那墓碑還在。

我將車子開去了鄉下的住處,家門被鐵鏈鎖住,我嘴上說著在村子裏轉轉,但直接開去了葬下蔣國富的地方。

果真,蔣菲菲守在墓碑旁,黑漆漆的夜,墓碑前擺著幾根蠟燭,我不知道她在這裏坐了多久,也不知道她此刻的心是否虔誠,但不論她是不是在演,我都無所謂了。我只希望父母安心,論她蔣菲菲是真是假,我都不在乎了。

父親母親跑去蔣菲菲身旁時,他們三人抱作一團,蔣菲菲哭的撕心裂肺,委屈的話句句在耳,母親埋怨自己不該對她說狠話,父親則細數那二十一年讓她受了苦,若是沒有那場抱錯的作弄,她蔣菲菲不會變成今天這般模樣。

沒錯,若是沒有當年的那場作弄,一切都會回到正軌,一切都會風平浪靜。只是我不確定,若我是蔣菲菲,我是否會像今天的她這般,活的一身狼狽。

第28集 一刀償命

我以為這場鬧劇可以暫時收尾,卻不料剛剛尾隨我們的那輛出租車,果真停在了我們附近。車上下來的人是王玉蘭和蔣軒宇,王玉蘭急匆匆而來,顯然是沖著蔣菲菲。

蔣菲菲驚恐的躲在了父親的身後,王玉蘭上手就要拉扯蔣菲菲的衣領,卻被父親一掌推開,“你們有完沒完了!大半夜的還要跟到這裏,你們到底想要幹什麽!”

王玉蘭視父親如空氣,句句話說給蔣菲菲聽,“我早都不打算鬧了,錢也不要了,我跟著兒子來城裏,就是為了跟你蔣菲菲討說法。這幾天我連續給你打電話你不接,要不是軒宇換了別人的手機給你發了短信,說出你落在我們手裏的把柄,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不見我?”王玉蘭朝著蔣菲菲的方向邁了一步,聲音在寒風裏打顫,“我今天就問你一句話,你爹死前,你到底跟他說了什麽?”

我本以為,王玉蘭跟到這裏,又會是一場大開殺戒,可眼下微弱燭光中的她,竟沒那麽強勢可怕了,或許是因為這墓碑,或許是因為她真的不再計較過去。

蔣菲菲躲在父親身後忽然開始發瘋般狂叫,她雙手抱頭,嘴裏反覆嘶喊著一句話,“爹對不起,爹對不起,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你帶我走吧,你快把我帶走!媽要逼死我了,媽要逼死我!”

這話裏的“爹”,指的是蔣國富,而這語無倫次的猙獰,嚇壞了我們在場的所有人,王玉蘭除外。

父親緊抱著已經神經發狂的蔣菲菲,王玉蘭則面無表情的看向蔣菲菲,說的平靜,“別演了,蔣國富怎麽可能把你帶走?他生時最疼的就是你,你卻把他害死了。”

父親怒目圓睜,撕破喉嚨,“你別逼她了!菲菲現在已經被你們逼到絕路了!她曾經也是你的女兒!她能來這裏就代表她沒有做不該做的事!蔣國富也是她的父親,她為什麽要害死自己的父親!你們如果是想要錢,我給行了吧!別再逼我女兒了!”

這整片的稀松樹林中,混亂的哭聲喊聲嘆氣聲交雜在一起,我默默地站在一側,看著那唯一安靜祥和的墓碑,若是蔣國富泉下有知這一切,他會不會很難過?

蔣菲菲的目的達到了,她演了一出精美絕倫的好戲,她贏得了父親的心疼與信任。原本蔣軒宇潑來的臟水,被她這一夜離家出走跪在墓旁的守護,完完全全稀釋淡化了。

一個願意在黑不見底的深夜,守墓哭泣的女兒,會壞到哪裏去呢?此刻的父親原諒了她所有的別有心機,甚至在那別有心機裏,體會到了難得的柔軟善良。

壞人就是這點好,壞透了腔,只要做了一點點好事,就成了好人。

我想快些終止這場鬧劇。我示意父親母親帶著蔣菲菲離開,可王玉蘭兩步跟上,繼續逼問著已經情緒失控的蔣菲菲,“你到底對他說了什麽?你害得他沒了雙腿,害慘了我全家,你到底對他說了什麽會讓他含恨而死!”

蔣菲菲仍舊在父親的懷中瘋狂抓撓自己的長發,她搖著頭,撥浪鼓似的瘋癲抵擋掉了外界的全部幹擾。只是好笑,她那長長的指甲,竟沒有將自己的臉蛋劃傷。

我打算上前阻攔王玉蘭,卻見一旁的蔣軒宇忽然臉色大變,厲聲喊道,“攔住我媽!”

眨眼間,我竟看到王玉蘭不知從哪裏掏出了一把匕首,直直的朝著父親懷中的蔣菲菲而去,父親下意識的轉身,把蔣菲菲護在懷中,後背對向王玉蘭。我來不及多想,沖上去阻止的一刻,我伸手推開了父親和蔣菲菲,卻不料那一刀,插在了我的側腰。

其實那一刀並不疼,因為太快,因為太出乎意料,我甚至都沒察覺,竟就這麽受了傷。而我轉頭看向父親的一刻,父親卻仍在關心懷中的蔣菲菲。

我不得不承認,這一刀一點都不疼,相比心裏的那些難過,這一刀算不了什麽。

直到身體漸漸傾倒在松軟泥土上,我才感知到那傷口傳來的刺痛,我沒辦法挪動,只聽母親的尖叫劃破了整個夜空,而後便沒了知覺。

眼前徹底黑暗無邊,我似乎進入了一場沒有盡頭的夢境。夢裏的我回到了六七歲,那時的父親少言寡語,他教給我的第一個詞便是感恩;母親從另一邊端著我最愛吃的芒果走來,她說父母的愛是無私,你健康成長就好。

夢裏,我還是爸媽的女兒,沒有親生或非親生之說。我遲遲不肯醒來,醒來的世界總要面對各種各樣的難題或是選擇,而第一個要面對的選擇,便是留下或者割舍。

如果這一刀能替我償還父母的恩情就好了,我多麽想擺脫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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