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部電話,牽連著六條命,六顆心。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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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的還真以為老家夥你抱的是你兒子呢。

不過,我算是明白了,就算以後老家夥有兒子,也享受不到我主人這樣的待遇。我覺得可能世界上不會有比這兩人更親的人了……

主人晚上的時候能吃得下東西了,不過人還是那樣被老家夥抱著,他自己手裏拿著漢堡在啃。

那叫一個狼吞虎咽啊!

“慢點吃。”老家夥心疼了,眼神從來沒從主人蒼白的臉上挪開。

“趁我現在不難受,我得補充營養。”

主人其實挺挑食的,像漢堡裏的某些蔬菜他根本不吃。他把菜扒拉出來,往老家夥的嘴裏塞,“我孝順吧。”

我捂臉……主人,咱臉皮這麽厚真的好嗎?!

“等會兒讓他們送點粥來,這東西沒有營養,而且傷腸胃。”老家夥卻渾不在意,可能是主人的厚臉皮他已經習慣了?

“粥?”主人翻了個白眼,“怎麽吃?”

“……”老家夥詞窮了,這個姿勢卻是只能吃點抓在手裏吃的東西。

“就沒有治暈船的藥?”主人摟著老家夥的脖子,把老家夥的身體搖得跟狂風中的柳條一樣。我跟著晃蕩頭都暈了,但是老家夥依舊把他抱得很穩。

“你不是暈船,你是暈海。”老家夥眉頭蹙了起來,“回來的時候坐飛機吧。”

“……”主人摸了摸老家夥的額頭,滿臉錯愕。“老師你腦子沒壞吧!飛機你家的啊?你說坐就能坐?早知道不跟你來了!”

“你敢!”老家夥聽到主人的最後一句抱怨,表情變得異常嚴肅。但是看到主人被他嚇得不敢說話,他的語氣不禁地軟了下來。“小九,身體最重要了。萬一留下什麽後遺癥,怎麽辦?”

“大不了你養我一輩子啊。”主人說得冠冕堂皇理直氣壯。

“我倒是樂意,關鍵也要你情願,不是嗎?”老家夥說得無奈,我從他的眼睛裏品嘗到了苦澀的味道。

主人是不情願的,他自尊心那麽強的一個人,決不允許自己生活在另一個人的羽翼下。哪怕那個人是老家夥,都不可以。

“老師你怎麽連開玩笑都不會。”主人眼睛眨了眨,沖著老家夥抱怨。我倒是吃驚不小,主人他是不是聽懂了什麽啊?

“我從不開玩笑。”老家夥的面癱臉完美地驗證了他這句話的真實性。

從不開玩笑的老家夥楞是在郵輪停泊之前一直抱著主人,睡覺都沒有撒手。郵輪上的其他乘客看到,都會議論。

有的說,瞧瞧這兄弟,感情真好……

有的說,這真是二十四孝好父親,把兒子寵上天了……

總而言之,說什麽的都有。

“哥哥。”

主人突然喊了句,我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而聽到這個稱呼的老家夥毫不留情地在主人的臉上甩了個大嘴巴子……

“嘶……疼啊!”

老家夥瞪著主人,“再裝!把你扔下來!”

主人極其囂張,“不喜歡我喊你哥哥,那換一個唄。爸爸!”

老家夥一個趔趄,差點栽在地上。把主人往自己的懷裏勒得死緊,咬著後槽牙瞪主人。“還敢貧嘴!”

“好啦,老師……”主人把聲音拖得老長,一句老師喊得那叫百轉千回。“老師,你累不累?我很重吧?”

老家夥垂眼看看主人又長了點肉的下巴,眼角悄悄地往下勾起了個欣然的弧度。“自己知道就好。”

“老師,我以後一定好好孝順你。”主人很認真,我從未見過他這麽認真地說過一句話。那雙雪亮的眼睛裏,全是老家夥剛毅的輪廓。

老家夥調整了下抱著他的姿勢,低下頭,鄭重地註視著主人的雙眸。讓那雙雪亮的眼睛裏,盛滿他的眼睛。“記得你的話,小九。”

主人真的記住了,記了一輩子啊!

倫敦的天氣真的就一個字——差!

哪裏有我出生地好,山明水秀的。我無比厭棄,不過誰讓我的主人很喜歡呢。他開心就好了啊!

“終於可以踩在地上了。”主人楞是三四個月沒有下地啊!他腳沒恢覆的那段時間都沒有躺過這麽久。

“休息兩天。”老家夥在別墅裏熟練地進行他的廚師工作,香味撲鼻啊!“來的時候已經約了醫生,兩天以後。這兩天你想去哪裏玩?”

“可以去玩?”聽到可以出去,主人的眼睛雪亮。

老家夥無奈地搖頭,“你多大了,聽到玩還跟個孩子似的。”

主人往老家夥的背上一跳,摟著老家夥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了老家夥的身上。我覺得吧,老家夥怎麽也得給他甩一次臉。

嘖嘖,老家夥真心不配合我的想法,還幫著主人調整了下位置,讓他趴在背上趴得更舒服點……

老家夥低頭翻炒著一道宮保雞丁,嘴角噙著一抹笑容,仿佛能融化整個冰冷的世界。真想把主人的頭掰到我的視角,讓他看看這一幕!

在倫敦大別墅住了半個多月,期間老家夥請了八位據說是英國著名的醫者來給主人看病。

非得百分之百確認主人身體健康之後,老家夥才決定不折騰醫生了。

“……咱,能回去了不?”主人在異國他鄉,顯然也是住不慣的。

“明天回去。”老家夥給主人夾了個雞腿,色香味俱全啊!

“那我們……”主人對郵輪這種交通工具是徹底地排斥了,可是似乎沒有辦法,離中國實在是太遠太遠了!

“飛機。”老家夥淡淡地拋出兩個字,繼續優雅地吃著他的飯。

嗯……是的,優雅。

老家夥飯桌上的禮儀姿態,絕對是我生平見過最優雅的,沒有之一!就像一位從小被教導成的王公貴族!

“不要安慰我,我以後再也不跟你出來了。”主人根本不信,我也不信。

一直到,我上了飛機……

還是專機……

“借的,要還。”老家夥指了指飛行員,或許是怕主人害怕,他安慰道。“以前的同學,放心,絕對安全。”

其實我能說,我的主人只是懵了嗎?

飛機翺翔在藍天之上,足足兩個小時主人才反映過來,一把把老家夥給揪了過去。那叫一個氣勢洶洶!

“你不是說你只是大戶人家的管家嘛!你不是說你只是一名普通的軍人嘛!你不是說你從來沒有騙過我嘛!夏丞路!你混蛋!”

老家夥一個反手將主人按在了懷裏,低頭問他。“我騙你了嗎?”

“現在這個你怎麽解釋!你一個普通軍人能有個英國飛行員的同學,還可以開著屬於國家的飛機把你送回去!你是不是當我傻子啊!”

主人的火氣不小,把老家夥都給震住了。

“你想怎麽樣?”大約十分鐘,老家夥看懷裏的人還瞪他,做出了妥協。

“從、實、招、來!”主人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裏擠出來……

“長話短說。”老家夥一般說話都很簡潔,這可以理解。“我出生在上海醫學世家夏家,因是外室之子無法進門,夏家家主將我送到澳門,在他的摯友家長大。年滿十四周歲報考了黃埔軍校,兩年之後獲得出國交流名額入學英國桑赫斯特皇家軍事學院。四年之後由學院教官推薦,進入法國聖西爾軍校深造。二十二歲在美國西點軍校進修,二十五歲被日本陸軍士官學校聘用。三十歲回國,在諸方勢力中游走。想憑借自己所學,以世界為棋盤,執多方勢力為子,下一盤能讓中國全勝的棋。入黃埔軍校代課是想套牢蔣系,你是一個意外。”

老家夥告訴主人,他從沒想過會有一個人的骨頭會這麽硬,為了剛相處不到一個禮拜的人,寧死不屈。

主人忍受著老家夥對手的刑罰的時候,老家夥說他自己也不敢相信主人會禁得住那麽殘酷的拷問。

“我更好奇,你為什麽不告訴他們,我去了哪裏。”這也許是老家夥最疑惑的地方,現在不過是他能問出這個問題的契機。

“因為你是中國人。”主人的答案很簡單。

老家夥的眼眶卻紅了,他把主人的腦袋按在自己胸前,讓他看不到自己此刻的表情。“小九,對不起。我保證,沒有下次。”

不要誇我聰明,我明白了。

老家夥那時候根本沒相信主人,他的行動裏是有試探的。因為他拖延了救主人的時間,才讓主人受了這麽多苦。

“說話算話?”主人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甚至還有委屈……

“說話算話。”老家夥斬釘截鐵。

不會欺騙,不會隱瞞,不會讓你受傷。

老家夥從把傷痕累累的主人帶回來的那一刻,就堅定了這三個不會。並且,用他超乎常人的絕對能力,執行了一輩子。

“要不是怕你把我扔下飛機,我真的不想再喊你老師的。”說到底,主人心裏還是介意的。他吃了這麽多的苦,才知道這原來不過是一場算計。他所有的對尊敬師長的保護,換來的卻只是這個男人的試探和欺騙。

換做誰,都不可能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

“喊哥哥?”老家夥面癱臉差點繃不住,小心翼翼地提出建議。

“誰家哥哥這麽老!”主人是萬般嫌棄,把老家夥價值不菲的西裝拽得皺巴巴的。還給老家夥白眼……

“要不,爸爸?”老家夥真的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有把兒子往火坑推的爸爸嗎?啊?你說!你自己說!”主人一把把人推開,劈頭蓋臉就給老家夥一頓揍啊!“夏丞路,你還要不要臉啊!”

下飛機的時候,我看到那個飛行員的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了。他估計從來沒見過老家夥這麽狼狽吧!

樓主 江藍羽辰 發布於 2016-05-08 16:44

主人的臉很冷,而且一連著冷了十好幾天。

老家夥也不是個特別會哄人的,見主人板著臉不理他,就只會每天換著花樣給主人做好吃的。

十幾天下來,主人倒是圓潤了不少。

“小九,跟我去趟日本。”某天晚飯剛吃好,老家夥再次舊事重提。眼見著主人要發飆,老家夥臉板著極其嚴肅地瞪他。碗筷往桌子上一擱,“鬧夠了沒有!”

“……”主人被他這一句嚇得渾身一哆嗦,委屈的小眼神看得我心肝直顫。“……我傷也好了,你也耽誤了這麽多功夫。要不,我們兩清了好不好?就當我們從來沒有認識,你就沒我這個學生,好不好?”

回答他的,是老家夥沈寂的背影……

主人摩挲著我,看不出半點喜怒。

也就是這個時候,我才覺得,我的主人……

心,挺狠的。

半夜,主人就只帶著我,拿著他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裏。

我看著自己出生的這個地方,主人站在黑暗裏,看著站在大門口的那道偉岸的身影。一滴熱淚落在了我的身上……

“在我沒有強大之前,不想成為你的負擔。老師,你保重。”

也許從在倫敦,登上回國的飛機的那一刻,主人就認清了一個事實——這個世界上,他是老家夥唯一的弱點。

而我,只想說——我會為了創造我的人,好好守護著我的主人。

3.1 到底聽誰的系列一

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中國長達8年的抗戰終於取得了勝利。

可是,汪家卻輸了,輸得很慘。

汪夫人被重慶國民政府以漢奸罪逮捕……

莫海站在汪公館裏,看著昔日繁華不在的這個家,心裏沒有半分戰爭勝利後的喜悅。他凝視著自己的雙手……

是他,用這雙手一步步將汪家推到了這一步……

“老師,那邊有回音了,三天後上海機場。”曹童望著莫海的背影,很是不忍。他的老師,贏了棋局,卻葬送了手裏的所有棋子。

這究竟算不算勝利呢?

三天後,他們就要搭上前往美國的飛機,再也不回來。

這也是汪夫人的意思……

她要保住她們汪家最後一個頂梁柱,她唯一的願望就是,莫海能夠好好護住她的幾個孩子……

“你……”莫海扭頭,凝視著曹童。他知道,他的學生是不願意離開中國的,他肯定會回上海。

莫海懂了,曹童的選擇。

不是勉強,不是同情與憐憫,也不是興之所至。

曹童,是真的想陪著他……

然而,他已經老了。等他離開這個世界,留小九一個人,他怎麽舍得呢。“你以後,會有自己的家。”

“以後的事情,誰也說不準的。”曹童收緊了懷抱,在莫海耳邊呢喃道。“老師,現在,我只有你了。不要丟下我,好不好?”

莫海的淚,落在了曹童的背上,在青衫上暈染出一朵印花。“好!”

“那……以後都要聽我的,好不好?”曹童得寸進尺,心裏卻因為莫海的一個“好”字難得雀躍。

“好。”莫海在曹童看不到的角度,寵溺地笑了。

莫海離開前,打了三個電話。

第一個,是廖家。

“瑞諫先生,您好,學生夏丞路。”莫海被曹童握著的手,掌心全是冷汗。但是,他離開前,必須打點好一切……

“丞路,你好。別來無恙?”

“瑞諫先生,學生一切都好。”莫海停頓了一下,“學生今日冒昧打擾,有個不情之請,還望先生應承。”

曹童真心不想吐槽他家老家夥,你這是求人的態度?措辭是沒錯,可你這是逼著人答應知不知道?

莫海擡頭看他,眸子裏盡顯無奈。他也不想的……

“丞路報國之志,吾輩了然。有話但說無妨,定當盡吾所能。”

莫海捏著曹童的手更緊了,曹童立即反握住。“瑞諫先生,冰如先生身陷囹圄,學生寢食難安。望先生念在往日情分,多加探望。丞路,沒齒難忘。”

探望……其實,更多的是想請她照應汪夫人。

“放心,一定。”

“瑞諫先生,保重。”

然後,曹童幫莫海撥通了第二個電話——蔣公館。

“……蔣夫人。”莫海找的是蔣中正的太太,和他頗有交集的蔣夫人。“我很好,即將前往美國定居。”

“過些時日,我去拜訪,還望收留。”蔣夫人和莫海是好友,說話自然免了很多客套。“冰如之情,我已獲悉。你不要過於擔心,我不會讓她受委屈的。”

“如此,麻煩蔣夫人了。”莫海的心,寬了一大半。但是想到汪夫人那暴脾氣,又嘆了聲。“蔣夫人,你也知道汪夫人的脾氣。若有得罪的地方,請你不要放在心上,她沒有惡意的。”

“我明白。”蔣夫人應道,“祝你一路順風。”

“謝謝,保重。”

曹童幫他按掉了電話,“打到延安?”

莫海沈默地點了下頭,曹童就搖了一個莫海撥打最多的號碼。慣例,兩聲就通了,那邊傳來如沐春風的嗓音。“是丞路嗎?”

“少山,是我。”莫海垂著眼眸,曹童看不到他的表情。“我要去美國了。”

“不要擔心這裏的人,有我在呢。”

一個尚未開口,一個已經承諾。

多年同窗摯友,根本不需要任何的語言。

有的,是全部的信任和支持……

“照顧好自己,不要熬夜。”莫海叮囑了他一句。

“在美國就不要太拼了,身體最重要。”那邊也是一句再平凡不過的叮嚀。

當夜,曹童和莫海就從南京回到了上海。

莫海送曹童去和曹牧告別,在曹童下車前,他握了握曹童的手。“小九,你一定要想清楚。這是,一輩子的事情。”

他最怕的,不過是曹童將來會後悔……

“等我。”曹童抱了抱莫海,走進了這家西餐廳,直接到了曹牧訂的包廂。

曹牧沈默地抽著煙,聽曹童講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期間他沒有說半句話。曹童講完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

莫海忍不住下車去尋,剛走到門口,就聽見曹牧問了這麽一句。

“阿童,我和他之間,兄弟和老師之間。你選的,是他,對嗎?”曹牧的語氣說不清楚的低落和心酸。

他以為他和曹童是世上最親的兩個人,沒想到……

“阿牧,他只有我了。”

莫海的眼前突然沖出一股酸氣,眼前一片朦朧。他背靠著粗糲的墻壁,耳朵裏是曹童平淡而又堅定的言辭不斷地旋繞著……

“十幾年前,我就在心裏默默地告訴自己。假如他這輩子沒有兒子,我就給他養老送終,我孝順他一輩子。”

“阿牧,你已經有了你的家了。他有了我,才算有個家,你明白嗎?”

“我不能讓他一個人獨自離開祖國,在異國他鄉孤獨終老。我只要一想到他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我就……”

曹牧突兀地打斷了曹童,“他比你大那麽多,你送走了他,你呢?孤獨終老的就是你,你想過沒有?”

這句話,想把刀子,戳進了莫海的心口。

可是,曹童的回答,卻讓莫海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那我就給他守孝,等他接我走。”

曹牧撚滅了手裏的煙,“從小到大,你比我更像個哥哥。你的決定,誰都改變不了。我只有一句話,不要委屈自己。“

“我不是個讓自己受委屈的人。”曹童朝著曹牧瀟灑擺手,“阿牧,我走了。”

飛機起飛的時候,莫海看著底下的故土離自己越來越遠,一雙手緊握成拳。他是真的寧願死在中國,也不願離開。

可是如果他死了,最傷心的就是他的小九……

“老師,你的錢有沒有帶夠?”曹童開始擔心起今後的生活……

“你要買什麽?”莫海的傷感都被這句話給轉移了,下意識覺得不妙啊!“先說好,不允許胡來。”

“說好了聽我的呢!”曹童無辜地看莫海,“咱們把唐人街買下來!”

莫海擰了擰曹童的嘴,“你是不是想要我的命!”那唐人街能用買的嗎?真當他是無所不能啊!

“你聽不聽我的!你聽不聽我的!”曹童伸手去捏莫海的臉!

莫海靈活地躲開了,最後被逼得沒辦法。“你說個靠譜的,這個不行!”

“要棟別墅,覆式的,帶後花園,帶游泳池。風景要好,我要在後花園寫生。還有,要有秋千……”曹童劈裏啪啦說了一大通,在莫海懷裏仰頭。“行嗎?”

“行。”這個就靠譜多了,莫海一一記下。

學生要哄,不哄不行啊!

只是,這個要求真的就靠譜嗎?

也許對莫海來說,只要他能辦到的,就是靠譜的!

曹牧突兀地打斷了曹童,“他比你大那麽多,你送走了他,你呢?孤獨終老的就是你,你想過沒有?”

這句話,想把刀子,戳進了莫海的心口。

可是,曹童的回答,卻讓莫海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那我就給他守孝,等他接我走。”

3.2 到底聽誰的系列二

某一年聖誕節。

平安夜的時候……

夏躍春拖家帶口地來紐約,到莫海家來過節。兒子七歲,女兒四歲,都上躥下跳的。見到曹童就往人身上蹦……

夏躍春他兒子還沒蹦到曹童身上,就被莫海抱在了懷裏,一手還把夏躍春女兒遞給了姚夢。

意思很明顯,別靠近曹童。

曹童無辜地聳肩,老家夥一直這個毛病,不讓他抱小孩。尤其是今天還……“夏大院長,今年怎麽想起來到這裏過年?”

夏躍春在巴黎開了個診所,操持舊業。說來已經一年多沒見了……

“想你了,過來看看。”夏躍春看著那邊陪他兒子堆積木的莫海,扯了扯曹童的袖子。“我叔他,心情不好?”

“沒有啊。”剛剛還陪他畫畫來著……

“那怎麽……”臉都黑了啊!夏躍春心有餘悸,他也不想湊熱鬧,關鍵是躲楊慕初的。那廝上門要賬,他還不起,就只好跑路。

曹童本來想說,他家老家夥一直那樣的,就聽到那邊老家夥問姚夢。“你們一家今晚走還是明早走?”

曹童和夏躍春對視了足足十秒,懵了……

“您這麽不歡迎我們吶。”姚夢這人心特寬,“我們好不容易來一趟,怎麽也得住上十天半個月吧。”

“也好。”莫海楞了一下,“我這就給你們訂套房子,不虧待你們。”

夏躍春心想:你這是有多麽不歡迎我們啊!剛來就轟人走啊!有這麽辦事的麽!“我說曹童,你們家到底聽誰的啊?”

問到點子上了!

“一般都是聽我的。”曹童這點非常肯定,只要他不要老家夥摘星星摘月亮,老家夥總是以他的意願為第一準則。

“那我們能住在這裏嗎?”夏躍春問他。

“不能。”曹童果斷搖頭。

“還是不是朋友!怎麽就不能了!又不是住了不走!”這都是什麽人啊!一個個的,交友不慎啊!

“老家夥不喜歡。”雖然他也不知道老家夥為什麽不喜歡。

“那歸根到底不還是聽他的麽!”夏躍春唾棄道,“你這樣有勁嗎?”

“你家聽誰的?”曹童很好奇。

“……”夏躍春哽住了,默默地朝姚夢的方向努了努嘴。

“知道為什麽不?”曹童感嘆,掰著手指頭算給夏躍春聽。“管你吃!管你喝!管你錢!不聽話就只能等死了,知道嗎?覺悟吧!夏大院長!”

曹童完全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主……

莫海真的給夏躍春一家租了一棟別墅,把人連夜趕走了。回家的時候,曹童坐在毛毯上摟著聖誕樹睡得正香。

莫海剛把他抱起來,他就睜眼了,擡起胳膊順勢就圈上了莫海的脖子,頭枕在莫海的胸口。耍賴,讓人把他抱上樓。

要是夏躍春在,恨不得挖了自己眼珠的。他家叔叔這麽一大把年紀,抱個大男人跟玩似的!

“老師,我沒事的。”莫海剛把人塞進被窩,胳膊就被抱住了。看著他的這雙眼睛一如既往的明亮,“一定會沒事的。”

昨天曹童突然昏倒,送醫院急救,今天早上剛從醫院回來。做了個全身檢查,檢查報告五天後才能拿到。

曹童知道莫海大概是太擔心他,不想任何人打擾到他休息,才把遠道而來的夏躍春一家安排出去的……

“是,你不會有事的。”莫海眉宇之間仍是化解不開的擔憂。

“陪我一起睡,好不好?”曹童難得撒嬌,把莫海往床上拖……

“不許胡鬧。”莫海從來不和他一起睡,只是偶爾把他送回臥室。

“你說的,都聽我的呢?”曹童無辜地看著他,“老師……”

“……”莫海無奈又寵溺地捏了捏他的臉,“好,聽你的。”

曹童和莫海都不習慣睡覺的時候身邊有人,但是兩個人第一次湊在一起睡覺,是難得的香甜。

“節日快樂。”曹童醒來的時候,莫海已經給他送早飯了。

這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也只有曹童能夠享受到。每天起來只要散散步看看花畫畫畫,小日子過得……

莫海呢,對他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數十年如一日,從來都是想要什麽有什麽。

他現在油鹽醬醋都分不清楚了。

“節日快樂。”莫海摸了摸他的後腦,“今天外面冷,多穿件衣服。頭還疼不疼,待會兒把藥吃了。”

“嗯嗯。”不管他多大,莫海總是把他當成小孩。曹童也沒覺得哪裏違和,就是某次明誠說了一句,你倆到底誰養誰啊!

他當時怎麽回答的?

——等他老了,就換我這麽照顧他唄。

可是,老家夥才沒那麽容易老呢。

拿到檢查報告,曹童松了口氣,真的是什麽事情都沒有。醫生只是提議多鍛煉鍛煉就好,偏偏莫海還是不放心。

當天下午就給望月長峰打電話,讓望月長峰給曹童安排了德國的著名腦科醫生。並且訂了機票,準備去做個更仔細的檢查。

“我不去。”曹童反對,他覺得老家夥小題大做了。

“你敢!”莫海看著死命賴在床上不肯走的曹童,冷冷地瞪著他。“我數到三,不起來試試!一!二!”

曹童迅速爬起來,抱著他的胳膊就哭訴。“你說的都聽我的,我不要去!我真的沒事!沒事!沒事!”

莫海拎著他直接扔上了車!

反抗無效!

望月長峰早在一年前就把手伸到了德國,現在在德國那叫一個呼風喚雨。看到被莫海硬是抱下來的曹童,眼皮一抖。

“哥,夏先生這是要把他寵上天嗎?”小野金次實在沒能忍住,拉著望月長峰吐槽。話說,他小時候都沒享受一直被人抱著的待遇。

“怎麽?要抱抱?”望月長峰挑眉,他怎麽聽出了些許不平呢?

“沒……”我哪裏敢讓您抱唷。

小野金次顯然不記得了,他小時候也是這樣被抱過來的。不過,僅限於小時候。長大了麽……又不是沒有腿,自己不會走啊!

望月長峰陪著莫海在診室外面等曹童出來,他看了眼莫海。“要不,你也順便做個檢查?”

“你覺得我有病?”莫海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語調波瀾不驚。

“病得還不輕。”望月長峰眨了眨眼睛,如實說出自己的看法。如果寵一個人十年,那叫寵。寵一輩子,那就叫……

“我樂意。”莫海看都不看望月長峰一眼。

“當心走火入魔。”居然過河拆橋!望月長峰覺得不可思議,這老家夥怎麽年紀越大臉皮越厚了?

真的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經過德國一幫腦科專家專業鑒定,曹童真的是沒事,莫海二話不說就帶著人又回美國了。招呼都不打一聲……

夏丞路你夠不要臉的!

望月長峰冷冷地一笑,不把你這層窗戶紙捅破,我就不叫望月長峰!

“……到家了呀,早到了。”於是乎,曹童每天和望月長峰開啟了跨國聊天之旅。聽望月長峰問莫海,他朝著廚房張望,看到一個忙碌的背影。“他在家,正做飯呢。當然他做!”

“他一大把年紀了,你好意思麽。”

“他樂意!”

得!你倆也真是師徒,說話都一個套路一個腔調!

“話說回來,你也一大把年紀了,他就沒有催著你趕緊成個家。或者,給他生個徒孫玩玩?”望月長峰開始挑唆了,還明目張膽。

“我年紀大嗎?我剛過四十好不好!”某位四十好幾的男人理直氣壯,估計四歲和四十歲在他眼裏沒差別。

“不大不大。”望月長峰想想,自己好像也四十多了。不能詆毀自己……

這種情況持續了半個多月,直到莫海病了。

這可把一向淡定的曹童嚇壞了,怎麽就突然倒下了呢?要知道老家夥的身體比他還好,一年到頭連個傷風感冒的都沒有。

人生病了心理都很脆弱,莫海也是如此。尤其是他看到曹童忙前忙後照顧他,心裏更難受了。這可是他的寶貝疙瘩,怎麽能受累?怎麽能吃苦?

看來,得趕緊給小九找個能夠照顧他的人……

“小九。”莫海拍了拍床,讓曹童坐下。嚴肅地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並且提出了基本要求。“……首先,她得一心一意對你。其次,要溫柔、漂亮、體貼,最主要的是她得會照顧你……”

曹童懵了,怎麽聽著像交待遺言呢。“老師,醫生說只是天氣變化太快,你出門沒註意,就普通的感冒。沒事的,過兩天就活蹦亂跳了。”

“小九……”

“聽我的!閉眼!睡覺!”曹童手一指,氣場全開。已經很多年,他都沒有對莫海這個態度了。因為過於嚴肅認真,帶著他“辣手書生”的狠厲,加上隨著年齡增長的沈穩,讓莫海都有些忌憚了。

莫海睡下後,曹童就給望月長峰打電話了。當然,他不是非得找望月長峰,只是他已經習慣和望月長峰聊天了。

“病好了?”望月長峰開口就是這一句,“都跟你說了,老人家需要多照顧照顧。以後別總讓他抱上抱下的,你又不是沒有腳。”

“別說這些沒用的。”曹童有些惱,因為莫海突如其來的那段話。“……你說,他是什麽意思?找個人接他的班照顧我?”

“你想找嗎?”望月長峰這話多餘,可問出來就不一樣了。果不其然,那頭曹童沈默了。“你為什麽不跟他說,你已經找到了。”

“啊?”我找到了我怎麽不知道?

“給你洗衣做飯,天天伺候你,養著你。你生病的時候從不讓你腳著地,你生氣的時候哄你開心,你想要什麽就有什麽,什麽都聽你的。這世上還會有第二個人能這麽對你?”望月長峰等這一天很久啦!

“所以?”曹童揚眉,要不要這麽直接?

“一句話解決的事情,硬是給你們拖了半輩子,有意思麽。”望月長峰非常鄙視這對師徒,“行啦重九,哥哥我要去趟倫敦,近期不能跟你聊天了。該怎麽做,好自為之哈。”

有句話望月長峰沒說,但是他相信曹童知道。

光陰催人老,歲月不留人,年華漸進去,時光難倒流。

他們,都老了。

曹童摸了摸手上的腕鞭,或許,從老家夥給他做這條腕鞭開始,一切都已經註定了。這是命,變不了的。

因此,第二天莫海起來做早飯的時候,就看到曹童默默地移動到了他的身邊。“再睡兒吧,馬上就好了。”

曹童歪了歪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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