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部電話,牽連著六條命,六顆心。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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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得死死地,不讓他再接觸到那段痛苦、血腥、麻木的記憶。

可當“望月長峰”四個字再次出現在他耳邊,通過他的耳膜傳入,刺激著大腦的每一根神經。

隨後的記憶紛至沓來,他都不知道,他居然能將那段歲月存封了整整十年。

一晃眼,十二年過去了。

他們相遇的時候,還是朝不保夕的戰場修羅,像游蕩在血海裏的孤魂野鬼。在黑暗裏痛苦地掙紮……

甚至,他們分別的時候,都只是一個揮手……

不說再見,因為誰都不知道還有沒有再見。

望月長峰和格裏斯出門的這段時間,明誠已經習慣每天騎著馬在牧場上放牛。背後的傷口也會因為拉韁繩過度用力而扯開……

寶麗已經見慣不慣的時候,格裏斯和望月長峰回來了。

望月長峰看到寶麗正給明誠上藥呢,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冷的笑,一巴掌已經拍上了明誠的後腦勺。“你真是金貴了!”

以前十天能痊愈的傷口,他這都出去整整半個月了,人的傷口還鮮血淋漓的呢。可不是越活越金貴麽!

明誠無辜地看著他,認真地搖頭。“不,我只是老了。”

望月長峰氣得一口老血梗在了喉嚨口,差點沒喘過氣去。手裏拎著的一盒子巧克力往明誠的胸口一砸……

“哎喲!”明誠一聲怪叫,氣得望月長峰恨不得再踹他兩腳。

“誠幫我放牛,那些牛都可聽他的了!”寶麗女士手舞足蹈地誇獎著明誠的“豐功偉績”,根本沒看到望月長峰的臉都黑了……

寶麗和格裏斯一走,明誠下意識感覺不好,起身拔腿就要往外跑。左邊的腳剛跨出去,脖子就被一只溫熱的大手給捏住了。

“去哪兒?”望月長峰把人從門口拽回來,反腳一踹,門關上了。

明誠心臟一抖,“那什麽,我去看看我那牛……”

不提牛還好,一提牛,望月長峰牙齒都要黑了!“你他媽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打殘了,讓你在這裏一輩子放牛!”

1.3決戰

“不信!”明誠一個靈活的扭身,後背一扯。得,藥又白上了!嘴上還圖個痛快,“有本事你打一個試試!老子要是躲一下,跟你姓!”

“有勁麽?”望月長峰一腳踹了上去,明誠果然沒躲。他深呼吸了好久,才無奈地說了句。“明誠,趕緊養好傷吧。”

“……”明誠習慣性地去掏煙,可是摸遍了口袋都沒有找到。他的煙癮,在這大半個月裏,沒有少半點。

遇事的時候,還是習慣去找煙。

“你他媽不抽能死嗎?”望月長峰嘴上罵著,動作倒是沒有慢半點。一根煙遞到了明誠的嘴邊,順道送上了自己的打火機。

“能。”明誠狠狠地吸了一口,整個人頓時神清氣爽。

“別鬧了。”望月長峰把剛買的煙都放在了明誠的面前,“有什麽事情等你傷好了再說,我不逼你。”

“……”明誠總覺得望月長峰有糊弄他的嫌疑。

“你個傻子!”望月長峰沒忍住,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腦袋上。“既不想毀了約定,又不想輸給我,就只能裝著你傷沒好。對吧?你也不想想,我能把刀架你脖子上,讓你跟我決戰嗎?你什麽時候能夠聰明點?”

“你才傻!”明誠怒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以你的脾氣,打消了找死的念頭,打算好好活著,你會躲一輩子嗎?你不會,你會回日本!你一回去,如果你的國家輸得一敗塗地,你絕對不會袖手旁觀。你一定會親赴戰場指揮作戰,到時候得死多少中國人!”

望月長峰的沈默,印證了明誠的猜想。

“我的確不聰明,但是我也沒有蠢到那個地步。”明誠撚滅了煙頭,“你的身份擺在那裏,註定了你只要活著,守護國家就是你不可推卸的責任。我知道你身不由己,所以我在給你找理由,找一個你能說服自己的理由。”

“……”望月長峰這才懂了,明誠的打算。其實明誠足夠了解他,知道他的一生都是身不由己,知道他一旦活著就不能躲躲藏藏地度日。“那麽,我們用決戰來決定未來。”

明誠訝然,“什麽意思?”

“如果我輸了,我就找個地方平安地度過下半生。如果我贏了,我還是堅持自己的選擇,回日本或者死。”

這是一場決定著他們彼此未來生活的較量,更是一場事關中日戰火局勢的較量。這麽直接坦白地擺在他們面前,毫無遮掩。

這就是人生,沒有絕對的喜,沒有絕對的悲。她總是在悲喜中無奈地擺動著,參雜著,讓人做出一次次選擇。

“望月,或許我該剪那根紅線的。”明誠留了這句話,人已經走到了門外。他在黑暗中掙紮得太久了,越來越害怕輸……

“可你畢竟沒有啊。”望月長峰輕聲喟嘆,聲音一點點消失在冷瑟的空氣中。

平靜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每天日起日落,周而覆始,入眼的都是一派祥和與寧靜。漸漸地他們都似乎把這個約定拋在了腦後,連明誠的傷好了,望月長峰也都從來不主動提及……

他們都需要緩和的時間,更需要一段求之不得的時光。

“陽陽,來,叫哥哥。”望月長峰每天午後都會抱著小孩逗弄,雖然才兩個月大的孩子,連翻身都不會……

明陽。

這是望月長峰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給秦蔓的兒子取的名字。這個從出生起就狀況不斷的孩子,終於擁有了一個溫暖而光明的名字。

明,寓意著光明。

陽,寓意著陽光燦爛。

望月長峰的希冀,總是那麽簡單,他希望孩子能夠擁有一個光明的未來。像天空中掛著的太陽,燦爛絢麗。

明誠眉毛一抖,“你還有臉沒有?”三十多歲的人了,居然教人家小孩子叫他哥哥,好意思麽!啊?!

“你老了,我還年輕著呢。”望月長峰得意地笑著,“記得梁仲春的兒子苗苗不?他就叫我哥哥。”

明誠此刻內心是崩潰的,他轉身走開,眼不見為凈……

“陽陽,叫哥哥……來,哥……哥……”

明誠差點沒被門檻給絆倒。

“你怎麽還不睡啊?”明誠夜裏起來,看到望月長峰的屋子裏還有燈。伸手敲響了他的窗戶……

“管得真寬。”望月長峰窗戶打開後,遞給了他一支煙。

兩人一個窗裏一個窗外,開始吞雲吐霧……

“你是不是想小野了?”不管望月長峰想沒想,明誠每當聽到他教明陽喊哥哥的時候,都會想到小野。

“他到了美國了。”望月長峰跟著格裏斯出去了兩次,就是為了聯系小野金次。他彈了彈煙灰,側頭問明誠。“你夜游啊?”

明誠瞪他,“你夜游!”

“行了,外面涼,回去睡吧。”這裏可不是亞洲,已經是初冬季節了。望月長峰看明誠出來的時候穿得單薄,沒打算和他聊多久。

“等等。”明誠按住了要關上的窗戶,“明天我跟格裏斯出門吧。”

“……”望月長峰不知道為什麽,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反而松了口氣。明誠終於做出了決定,不管這是一個什麽樣的決定。“好。”

明誠看了眼望月長峰的手,中指上還殘留著刀背的凹痕。“早點睡吧。”他想象得出,望月長峰在雕刻著一件什麽物品……

格裏斯每個月都會出門一次,去外面的城鎮裏交易。這一次是明誠和他一起出門,他一路上都在給明誠介紹。

奈何,明誠到這裏的時間太短,很多話說得太快他就會一團霧水,根本弄不清楚在說些什麽。所以一路上,他的話都很少。

他是出來報信的,該讓家裏人知道,他平安無事了。

這是他昨晚才最後做出的一個決定,他不想回去了。無論和望月長峰交戰的結果如何,他都不會回去……

他不希望那些為救出他而犧牲的人白死,更不希望回去夾雜在兩個老師中間難以周旋。就像望月長峰說的那樣,他把最美好的年華、最年輕的生命都奉獻給了他的國家。

重新來過之後,他想為自己活一次。

這不是退縮和怯懦,這是對愛護他的人的感恩……

“你要畫畫?”格裏斯看到明誠購買畫具,他很好奇。住在他家這麽多天,他都不知道明誠會畫畫。

“望月喜歡,給他買的。”明誠揚了揚手裏的畫具,用剛從銀行裏取出來的美金購買。他取得不多,數額剛好是杜月生的生日。

他必須得給杜月生報個平安,讓他的大哥確定他還活著。

這是他曾經的承諾。

明誠第二個報平安的對象,就是他人生的第一位恩師。方法更簡單了,他買了一盒牛軋花生糖,直接寄了回去。

回程的路上,格裏斯難得地打聽起了明誠和望月長峰來。第一句話就是,“誠,你和長峰從小一起長大的嗎?”

明誠笑了,“為什麽這麽說?”

格裏斯很認真地解答,“我和寶麗結婚十幾年了,都沒有你們了解對方。除了一起長大的,還是什麽?”

明誠想想,他和望月長峰從某種意義上說,的確是一起長大的。所以,明誠肯定地點了點頭。

格裏斯看到明誠點頭,又不明白了。“長峰說你們不是。”

那你還問?

明誠笑容燦爛,“他臉皮薄。”這話說出來,明誠自己都沒臉了……

兩人回來的時候,一幅畫面就那麽闖入了他們的眼球。

望月長峰背倚著一顆古樹,低頭垂眸正雕刻著手裏的物件,認真專註。及膝披風在微風中,衣角蹁躚……

明誠卻從這幅畫中讀出了蕭瑟與孤寂……

望月長峰頭未擡,唇邊就勾起了一抹笑意。他側頭揚眉,手裏的東西已經拋了過去。“看看像不像你。”

一只非常可愛的小豬,那雙豬眼睛好像會動一樣。明誠拿著小豬放在望月長峰臉旁邊,比他笑得還要燦爛。“為什麽把你自己雕得這麽好,不要臉啊!”

“沒眼力!”望月長峰捏了捏他的鼻子,明誠居然沒來得及躲過去。看到楞住的明誠,望月長峰心裏無奈。“走吧。”

“我……”怎麽可能?他什麽時候反映能力這麽弱了?居然沒能躲開!這樣怎麽可能贏他?“你是不是趁我不在,偷偷練習了?”

明誠強烈質疑!

“沒關系,我可以讓你一只手。”望月長峰話音剛落,明誠就追了上來。兩個人一追一跑,身影在草原上像閃電一樣……

格裏斯看著遠處兩個人偶爾追逐著,偶爾扭打著的兩個人,忍不住笑出了聲。“這樣還說不是一起長大的!”

“怕我不回來?”明誠側頭,問躺在他身側的望月長峰。不然,望月長峰怎麽可能會在路口等著……

“你這麽傻,我擔心你被人拐走了。”望月長峰的確怕明誠不會回來,那樣的話他還真的不知道到哪裏去找人。

“我得在這裏看住你,才不走呢。”明誠說了一句大實話,也是一句玩笑話。這個世界上,能看住望月長峰的估計還沒有出生呢。

“那你好好看著。”望月長峰只是笑了笑。

天際邊,晚霞為枯黃的草原染上了暖暖的紅色。明誠先坐起了身,推了把望月長峰。“餓了,回吧。”

“走不動。”望月長峰擡腿踢了踢明誠的膝蓋,“蹲下,背我。”

“滾蛋!”明誠踹了他一腳,自己往回走。都走出去二三十步路了,發現某人紋絲不動,就跟個標槍一樣,明晃晃地戳在原地。

風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形單影只……

明誠返回的時候,不斷地告訴自己:算了,你是可憐他!你是可憐他!可是到了人跟前,沒有忍住,一腳踹了過去。

望月長峰紋絲不動,就那麽嚴肅地看著他。硬生生地看得明誠主動蹲了下來,把人背在了背上……

而且看起來,還是他求著人讓他背一樣……

明誠越想越窩囊!

望月長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罵我豬,哼!

於是,兩人賭氣了、冷戰了。

好幾天過去了……

明誠拿著畫具打算作畫,一點兒看不出他這是給望月長峰買的。想了半天,畫筆的套子都沒有狠下心來拆。

“長峰,誠說你喜歡畫畫,特意給你買的畫具。”格裏斯看兩人楞是不說話,也察覺到了什麽。平時打鬧的人突然安靜下來,不適應啊!

望月長峰這下得意了,你裝啊!你再裝!

明誠畫具往望月長峰手裏一塞,大步流星地去餵馬了,看不出半點不妥。就是那眼神……剮得望月長峰的臉,生疼。

我今天非得給你治治這毛病!望月長峰把畫具放好,一個箭步就躥了出去,腳步快得差點讓格裏斯閃了舌頭。

明誠感覺到一股寒意,仿佛背後生了眼睛,彎身下腰一個躲閃的動作,隨即便掌為爪,扣住了望月長峰的肩膀。

望月長峰腿一掃,明誠不得不松開擒住的肩,整個人上躍而起,雙腿淩空交疊,眼花繚亂的腿法朝望月長峰招呼過去。

望月長峰以拳相抵,每一拳都或多或少地擊打到明誠的腿部,自然他自己胳膊受傷也不輕。忽地他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容,整個人的身體後傾,一個向後540度的翻轉,雙腿直接鎖住了明誠的脖子。

明誠趁著望月長峰倒掛著,正欲擡腳反擊,望月長峰卻又是一個翻身將明誠撂倒在了草地上,整個人壓制住了明誠。

脖子被望月長峰的手鎖著,四肢被壓得動彈不得。明誠雙目赤紅,怒道。“你他媽發什麽瘋!放開我!”

“不急。”望月長峰搖頭,“我幫你把那些臭毛病改了,再放手。”

“我看是你腦子有毛病!”明誠雖然覺得自己缺點挺多,但自己知道和被別人當面指出來感覺差太多。

“我腦子要沒毛病會理你?”望月長峰僅僅空閑的手拍了拍明誠的臉,“明誠啊!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麽嗎?該說話的時候憋著,該動手的時候忍著。不該你出手的時候,你他媽比誰都動得快!不該你心軟的時候,你他媽比誰都要心軟!你這樣……”

“我這樣怎麽了?礙著你什麽了?”明誠梗著脖子,非常霸氣地說了三個字。“我樂意。”

“呵……”望月長峰在明誠的怒視下,薄唇漸漸逼近他的唇畔。

明誠這才真的被激怒了,奮力掙紮。“你他媽找死!”

望月長峰笑得縱容,“這樣不是很好嗎?非要人逼?跟我賭氣沒關系,我會讓著你,因為我懂你。可是別人呢?一次兩次或許可以,一輩子呢?明誠啊,你要學會表達自己,不是所有人都會主動去了解你的。你將來還是要過平凡的日子,柴米油鹽遲早會磨滅轟轟烈烈的情感,很多誤會就是因為來不及說出口。要做個會說話的人,記住,你是人,是人!”

你不是一把刀,是個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你有自己的思想,必須依靠自己去表達,必須通過言語說出來。

望月長峰擔心的是明誠的未來,會不適應卸去偽裝的日子……

“我……”千言萬語堵在了喉嚨口,就是說不出來。明誠看著面前的望月長峰,他無奈地搖頭。“我做不到。”

他已經有了固定的模式,面對不同的人選擇不同的模式去應對。就算是最親密的愛人明樓,他也是如此……

他做了整整十二年的刀啊!

讓明誠卸下偽裝的面具不是一朝一夕,望月長峰計算著時間,一點點地褪去明誠的面具,還明誠一個原貌……

兩個半月的時候,明陽小朋友終於在望月長峰不斷地翻身訓練下,成功地自己翻身了。而且一翻就是三連翻……

望月長峰站在畫架前作畫,一副油畫已經快要完工了。

畫上的女子大腹便便,在逆光的環境裏垂眸看著自己的小腹。縱然是一個微微低頭的三分之四側顏,卻散發著母性的光輝,美得讓人不禁屏住呼吸。

這正是望月長峰第一次在監獄裏見到秦蔓的那一幕,就是這樣的秦蔓打動了他,讓他冒險救出了明陽。

“……很漂亮。”這幅畫對明誠的沖擊力也很大,他看著望月長峰。“你這樣的人,到哪裏都能混得很好吧。”

“會不會誇人?”望月長峰反手給了他一記,“你看,他會翻身了。”

“真的啊!”明誠蹲在床邊和明陽大眼瞪小眼,可是明陽非常不給面子,就是不翻身給明誠看。“望月長峰,讓他翻身!”

得,自己慣的毛病自己忍著唄。望月長峰對明誠這種態度早已經習慣了,他拍了拍手,“陽陽,給哥哥翻個身。來,一個……兩個……三個……”

明誠目瞪口呆!!!

這小家夥居然真的聽著口令翻身!!!

然後沖著望月長峰露出了一個非常“無齒”的笑容,張著圓滾滾的手臂就要人抱。一雙水靈靈的眼睛就那樣萌化了望月長峰……

明誠扶額,“你讓我靜一下。”望月長峰你個妖孽……

望月長峰看明陽翻身都會了,就開始時不時地讓明陽站定,一邊還非常有耐心地跟他交流,左一句哥哥右一句哥哥聽得明誠郁悶無比。

“叫叔。”明誠忍不了了,這都是什麽輩分。

“叔。”望月長峰非常自然地脫口而去,明誠氣得一口氣就那樣憋在了胸口。“叔,幫我把碗拿來……”

“……”明誠把碗往望月長峰面前一放。

“叔,你看你兒子長牙了。”望月長峰突然驚喜地拉了一把明誠。

“不會……吧?!!”明誠算了算,五個月了……他的目光落在了旁邊角落裏,那堆東西都是望月長峰這段日子親手做、畫的。

有玩具,還有秦蔓的各種畫像……

從明陽開始長牙後,望月長峰整個人都瘋魔了一般,幾乎是時刻把孩子抱在懷裏。一直在逗孩子喊人……

“大侄子,起碼還要三個月他才會說話呢。”明誠看不下去了,說了望月長峰一句。“而且,一般都是先叫的爸爸媽媽,哪有你教人第一句就是哥哥的。”

“叔,我堅信,我弟弟第一個肯定喊我哥哥。”望月長峰說得理直氣壯。

明誠不服了,在望月長峰教明陽喊哥哥的時候,他總會教明陽喊爸爸。他不信望月長峰這麽邪門!

可惜啊,老天偏偏和明誠作對。

“嘚嘚,嘚嘚……”明陽小朋友非常給望月長峰面子,嘚嘚喊得可帶勁了。還流著口水不斷傻笑中……

“陽陽乖,來,叫哥、哥……”

“嘚嘚……”

“哥、哥……”

“嘚嘚……”

“哥哥……”

如此循壞往覆中,明誠突然笑出了聲,沒有半分偽裝,真心實意的笑容,同樣燦爛到熨燙著人的心,多了的是那份赤忱。

望月長峰一晃神,臉上多了一個濕噠噠的吻,還有極其響亮的一聲聲。“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陽陽乖!”望月長峰毫不吝嗇地誇獎。

“哥哥……”吧唧一口,望月長峰的臉上又多了個口水印。

明誠滿臉黑線地推門離去,他不跟這差了三十歲的“兄弟倆”計較!

某天吃早飯的時候,明陽小朋友突然開了金口,沖著明誠甜甜地來了句,“爹地……”明誠瞬間楞住了。

明陽見明誠沒有反映,水靈靈的大眼睛一轉,從望月長峰的手裏就往明誠那邊爬。明誠趕緊把孩子抱到自己懷裏,然後猝不及防地一個口水印。“爹地……”

“陽陽乖……”明誠的聲音有些顫抖,眼眶瞬間濕了。他朝望月長峰看去,卻發現人早就出去了。

明誠疼愛地摸著明陽的腦袋,“傻孩子,你太聰明了。”

明陽玩著明誠的頭發,笑得沒心沒肺,呵呵的笑聲是世界上最純真的聲音了。明誠忍不住感慨,“你那哥哥快要走了吧。”

明陽一點點長大,在明誠的心裏只有一個訊息——決戰在即。

也不知道是不是明誠的這句感慨明陽真的感受到了,過後的小半個月,不管望月長峰怎麽折騰,明陽楞是不肯站起來。

而且,一離開人就哭。

望月長峰抱著明陽散步,眼看著又要入秋了,草地開始變黃。他們來了大概有九個多月了……

來的時候,這孩子還是塞在行李箱裏的一只皺皮猴子。

現在長得,一看將來就是個俊俏的美男子。

也不知道這孩子將來還會不會記得自己……望月長峰拖延著時間,只是不想錯過這個孩子的每一次變化。

從會笑、會爬到會翻身,長牙,叫人……他都不想錯過。

“陽陽,叫聲哥哥。”望月長峰最喜歡聽孩子叫他哥哥,每一次聽都覺得自己也沒有長大一樣。好像自己還是八九歲的樣子……

“哥哥。”明陽大概是困了,嘟囔了一聲,就把腦袋埋在望月長峰的脖子旁邊睡著了。口水流得望月長峰的肩膀上都是……

明誠看到望月長峰把明陽送到他屋子裏的時候,心一點點地沈了下來。“他也許明天就會走路了,孩子還小,急不來……”

望月長峰極其自然地打斷了明誠的話,“你準備好了嗎?”

一時間,整個屋子裏只有呼吸的聲音。

明誠低聲應了句,“準備好了。”

“格裏斯後天出門。”

“明天黃昏,就在我們降落的那個山頭。”

“好。”

望月長峰一走,明誠只凝視著明陽的睡顏。真的好像望月長峰睡著的時候,都是那麽得天真無邪……

“陽陽。”明誠突然萌生了個念頭,他把明陽喚醒了。看到孩子睡眼惺忪地看著他,他聲音裏多了些愧疚。“陽陽乖,咱們走兩步。來,爹地教你……”

明誠非常驚訝的是,明陽沒有哭,只是任他擺布,讓他站著就站著。帶著他往前學步,他就半睜著眼睛往前邁……

“陽陽乖,來,一二……一二……來,乖……”

無數次地練習,直到明陽撐不住,張嘴要哭。明誠才把孩子抱在懷裏,哄著他入睡。此刻,他的心裏卻是百味雜陳……

這天天氣極高,秋高氣爽,陽光明媚。

吃過早飯後,望月長峰就拿著一把幹草站在馬槽旁邊餵那匹小白馬。猝不及防地,站在他五步開外的明誠喊了他一句,“望月長峰!”

望月長峰一扭頭,就看見明誠把懷裏的孩子放在了地上。望月長峰心有所感,下意識地蹲下身,朝著明陽做了個展臂的動作……

明陽邊笑嘴裏邊喊著哥哥,就朝望月長峰邁著小短腿奔了過去。第一步非常穩當,第二步還可以,第三步就開始搖搖晃晃……

明誠彎腰跟在後面,生怕明陽突然絆倒……

“哥哥,哥哥……”明陽只是一直往望月長峰的方向撲,渾然不知自己的動作讓一前一後的兩個大男人心驚膽戰。

望月長峰看著走到自己面前的孩子,長臂一攬就把小孩抱在了懷裏,並且照例獲得了小孩的口水印一枚!再擡眼時,哪裏還有明誠的身影?

“馬上就要天黑了,你們去哪啊?”寶麗接過望月長峰遞過來的孩子,看看外面的天色。“眼看著要下雪啦。”

不待明誠和望月長峰說話,明陽卻開始嚎啕大哭起來。第一次,哭得這麽撕心裂肺,讓兩個人都忍不住轉過了身去。

“哥哥抱抱……”明陽吐詞很清晰,抽噎的聲音讓望月長峰眼眶都紅了。

不得已,他摘下了項上的鏈子。

“望月!”明誠按住了望月長峰的手腕……這條項鏈對望月長峰而言極為重要,幾乎全部的家當都比不上這個。

“……”望月長峰只是看了眼明誠,就讓明誠主動把手縮了回去。他將掛墜塞到了明陽的手裏,“陽陽乖,哥哥要走了。”

明陽第一次沒有給望月長峰面子,甩臂一扔,掛墜就甩了出去,被明誠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明陽的哭聲震天,望月長峰狠下心來轉身就往外面走……

“寶麗夫人,如果我們明天早上都沒回來。陽陽就拜托你們了。”明誠將項鏈套在了明陽的脖子上,朝寶麗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

“爹地抱抱……”

明誠背過身去,逼著自己不去聽那揪心的哭聲,一步步邁得極其堅定。

望月長峰走在前面,背影如一重山,厚重中透著幾分沈肅幾分孤峰淩雲的高不勝寒。他的步伐那麽穩,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明誠的心上……

望月長峰走在前面,背影如一重山,厚重中透著幾分沈肅幾分孤峰淩雲的高不勝寒。他的步伐那麽穩,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明誠的心上……

日落西山,夜幕帶來了山間獨有的寒意,頭頂的雲陰沈沈的,好像隨時要砸在人的腦袋上。

明誠可以清晰地看清楚自己面對的望月長峰……

曾經的一場戰役中,明誠的夜盲癥被望月長峰治好過。十幾個漆黑的夜裏,一顆又一顆石子朝他身上砸過去,硬生生地把他的一雙眼睛鍛煉得明亮非常,夜裏都能輕易捕捉到隱藏著的敵人……

這一場生死之約,過去了整整十二年。在今天夜裏,同樣的在異國他鄉,他們要完成這個未盡的約定……

明誠除了刀法好,手腳功夫也是頂尖的。無數次的過招,早就練就了一身的本事,他的四肢協調性之好絕對勝過跳舞的時候。

他的拳剛出,望月長峰就躲了過去,同一時間奉上了一記掃腿。明誠前腳掌從望月長峰的小腿上擦過,借了個巧力給望月長峰猛地來了個過肩摔。

望月長峰跟著明誠摔背的動作扭身翻轉,腳勾住了旁邊的樹幹,化掌為爪一把扣住了明誠的右肩,一個用力將人甩了出去。明誠卻借著他摔肩的力道淩空旋轉了一周,雙腿已經鎖住了望月長峰的脖子。

望月長峰擡手就扣上了明誠的肘部,哢地一聲關節錯位。明誠吃痛,腳下卻更加用力,望月長峰被摔在了地上,後背剛著地明誠就如猛虎捕獵般撲了上去。望月長峰順勢一滾,三四個翻轉後,一躍而起,擡腳直接踹在了明誠的胸口……

明誠身體瞬間後傾,倒地之時雙腳一個交錯,把望月長峰同樣絆倒在地……

寒光凜冽,同時映入了兩人的眼角……

刀鋒泛著青芒,一片晶瑩的雪花從刀刃上擦過,碎成兩瓣……

望月長峰的軍刀還是那麽鋒利……

刀刃相接,兩把一模一樣的軍刀在漫天飛雪中無數次地交頸而過,鋒利的刃口擊打出瘋狂的、嗜血的樂章……

刀鋒撕裂了衣服,吻過皮膚,殷紅的血液與飄落的雪膠著著……

明誠與望月長峰同時揮起軍刀,刀鋒即將吻上對方的喉嚨,兩人又驀地翻轉手腕,將刀柄送了上去……

“爹地,爹地,下雪了,陪我堆雪人。”孩子的聲音,將明誠扯回了現實。他望著這飄散而下的漫天飛雪,揚起了一個燦爛至極的笑容。

彎腰把孩子抱在了懷裏,明誠故意逗他。“爹地要去上班,掙錢給陽陽買吃的、買玩具,不能堆雪人。”

“不要玩具,我有。”明陽指著家裏書櫃上的一排排木雕……

飛機、輪船、裝甲車、汽車、手槍各種各樣的木雕模型,無一不雕工精美,栩栩如生。擺放了整整一書櫃……

“乖。”明誠揉了揉明陽的腦袋,把他放了下來。“自己去玩,爹地給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要吃拔絲蘋果。”明陽小朋友毫不客氣地點餐。

“好。”明誠滿眼寵溺,恨不得把所有的笑容都展露出來。

一眨眼,明陽都已經三歲了。明誠的視線追隨著在院子四處滾的孩子,他到巴黎已經整整一年了……

“你就不能讓我贏一次麽!”

“憑什麽!”

“你不讓我贏,咱們同歸於盡。”

“……”良久沈默後,是望月長峰極其無奈的嘆息。“算了,你贏!”

明誠把玩著手心裏的掛墜,一雙眼睛燦若星辰——有個人是無可匹敵的神話,不管過去多久,都是!無論何時、何地,除了在他的身邊……

番外二:《大哥難為》

沒有誰是誰一生的救贖

沒有誰是誰一生的依靠

然而

當我們脆弱的時候

能想起的

往往是

黑暗裏的

另一個自己

2.0 驚險的序幕

“我抗議!”

軍校步兵科辦公室七期一班的教官張立普正翹著二郎腿給眼前這個剛組建的組合起個代號,沒想到這兩人來了這麽三個字。

“造反吶!”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桌上的金魚缸蹦了三蹦,裏面的兩條金魚恨不得飛出魚缸!

明樓王天風齊刷刷地後退了一步,這時候離得越遠越安全!兩個人恨恨地瞪了對方一眼,你他媽的出的什麽餿主意,早知道不來了!

“看看你們的小動作,在老子眼前就敢暗送秋波,還抗議個屁!別以為你們的那點小九九老子看不出來!”張立普是個混跡久了的軍人,張口閉口的嘴裏沒個幹凈。“你!明樓!你小子給老子聽好了!別以為你在工兵科混了一個月你就能上天了!你現在是老子的學生!服從安排,老子沒教過你嗎!滾出去!給老子圍著訓練場跑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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