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部電話,牽連著六條命,六顆心。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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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了。你們,跟著師團長去運送軍需,務必保證師團長的絕對安全!”

“是!”憲兵隊的都上了車,一輛車直接開到望月長峰的面前……

望月長峰躬身坐進後車座,只留了一句。“明天去家裏接我上班。”

“是,師團長。”小野金次恭敬地答道。直到吳淞口只剩下他一個人和這一排的軍需車……小野金次掏出來軍靴旁的刺刀,一刀刀戳破了油箱。他發動了望月長峰留下的座駕,從老地方摸出了一把柯爾特手槍。

車子開到一百五十米開外處,小野金次的手伸出車窗,看也不看地扣動了扳機。子彈飛速地滑過地面,黑暗裏擦起了耀眼的火花……小野金次淡然地打著方向盤,車子消失在拐角處的時候,吳淞口傳來震破天際的爆炸聲。

此時的吳淞口碼頭,啟明星已然升起,東方微微魚肚白,被爆炸的烈火暈染出濃重的艷紅色彩,美得驚心動魄……

明樓被楊慕次送到春和醫院的時候,夏躍春嚇了一跳。唯一慶幸的是,子彈沒有射中要害,只是失血過多……

“放心,沒事。”從手術室出來,夏躍春的後背都是濕的。他看了眼後來趕到的曹童,“貨怎麽樣了?”

“夏大院長放心,貨已經出了海關,今天下午到達指定地點。”曹童玩著自己腕上的鞭子,一臉的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日軍的車裏根本沒有貨,你的貨從哪裏來的?”楊慕次從判斷出軍需車裏有那麽多人開始,就知道今天的行動是一個早就設下的陷阱。如果說之前是懷疑,那麽此刻楊慕次可以肯定了。“你能這麽輕松地脫困,說明望月長峰沒有為難你,你和他認識?你究竟是什麽人?”

曹童非常驚奇地看著楊慕次,“認識你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聽你說這麽長的一段話,好神奇啊!”他原來一直以為楊慕次面癱到舌頭都不會動了……

“少跟我扯這些!”楊慕次冷冷地瞪著曹童。

曹童哪裏會是一般的人,他從小被杜老大瞪,被明誠瞪,後來被他老師瞪,早就練就了自動選擇性屏蔽的本事。他一副風輕雲淡的表情,“你要早說你是寒刀的師弟,望月長峰也不會開這一槍。”

“……”楊慕次繼續冷眼看他,這句話無疑是承認了,望月長峰和明誠之間有著某種協議。但是以他對明誠的了解,根本不可能!明誠若是有什麽,一定會露點風聲的。唯一的可能,曹童在撒謊。

“既然望月長峰知道明誠想要這批貨,為什麽要把事情弄得這麽嚴重?”夏躍春提出的質疑是最大的漏洞,“兩方的人,都死在了吳淞口。明樓他們可以以行動遭遇伏擊為借口上報軍統,可是望月長峰怎麽向日本軍部交待?”

“交待什麽?”曹童就不懂了,“明明一件很簡單的事情,為什麽你們要想得那麽覆雜。你們要軍需,現在軍需已經到手了,送出去了,任務已經完成了。還有什麽問題?你們的目的不是已經達到了嗎?”

“我們的目的達到了,你們的目的是什麽?”楊慕次逼得曹童後退了一步,幾乎後背要貼緊墻壁了。“你的背後究竟是誰?”

曹童沒有再退,反而朝著楊慕次的方向逼進了一步。向來漫不經心的眼神裏,溢出繼續熠熠光輝,亮得讓楊慕次眼角發燙……

“我的背後,是千千萬萬的中國人。”

字字真切,擲地有聲。曹童的答案,在楊慕次和夏躍春的意料之外。這個人偽裝得太深太久,深到沒有人看清過他的真實面容,久到所有人都忘了他是靠著一腔熱血滿身傲骨叱咤上海灘的青幫執法堂師爺。

空氣凝結了一會兒,夏躍春先打開話題。“明樓身上的槍傷瞞不住的,明天新政府和特高課那邊都不好交代。你們行動之前有什麽預選方案嗎?”

“就說明樓和我一起遭遇抗日分子襲擊,明樓被人刺了一刀,失血過多送到春和醫院搶救。”楊慕次和明樓當然有善後的方案,如果他們今晚沒能活下來,也有辦法保證不牽連到背後的組織。“我讓阿四去安排了手底下的報社去印刷這則消息了,有圖有文字有傷口。日本方面一定會相信的,放心吧。”

“那就好。”夏躍春點頭,“阿次,你去向你大哥和師哥報個平安。他們一定還在等著結果,我和童哥還有些事情。”

“嗯。”楊慕次臨走前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滿臉笑意的曹童……“給我等著!”

曹童把手舉到臉旁邊,做了個拜拜的動作,臉上的笑容肆意而又張揚,像極了混江龍曹牧……夏躍春無奈地搖頭,“走吧,童哥。”

明誠和榮初到了南京之後很少有休息的時間,商議好了計劃,就守在電話旁邊靠著單人沙發養神。

榮初倒還好,他時不時看一眼明誠,卻發現明誠已經入睡了……或許從回上海開始又轉戰南京,這個人人眼裏敬佩的民族英雄寒刀,一直沒有安穩地睡過一覺。他實在是太累了,只有在這個他認為安全的地方,才能放下防備好好睡一會兒。榮初看著比自己年紀還小的明誠,只覺得很心疼……

十二年的磨練,這個人太累了。時刻行走在黑暗裏,身邊沒有一個人真的了解他,懂他……甚至,沒有人能夠給他一個溫暖的依靠,溫馨的家。

明誠太苦,這種苦不同於他和阿次自小的父母被殺家破人亡分崩離析。明誠似乎從一出生開始,人生的道路就滿是荊棘坎坷……好不容易有個明樓是真的把他當家人,可是明樓為了國家為了民族為了信仰就註定了永遠不會把明誠放在第一位。明樓的心裏裝了太多的人,甚至連明臺都比明誠重要許多。

榮初想了很多很多,他想如果寒刀是阿次不是明誠,他一定會瘋的。他第一個要弄死的就是杜旅寧,把人變成刀根本就不是一個人能做出來的……

電話鈴聲打斷了榮初的思緒,明誠瞬間從睡意中清醒,一雙清澈的眼睛裏看不出半點困意。明亮得讓榮初心悸,乃至於去拿聽筒的動作都遲緩了一下。

“大哥,已經出貨了。”楊慕次的話讓榮初大大地卸下了心口的大石……

“碰上望月長峰了嗎?”榮初知道明誠此刻最關心的是什麽,“掛彩了嗎?”

“還好。”楊慕次將明樓受傷的事情涵蓋而過……

“還好……那就是受傷了。你的聲音呼吸都正常,基本沒有大礙。那麽受傷的是明樓?你現在在躍春那裏?”榮初用眼神安撫著焦急的明誠,示意他不要緊張。“具體說說怎麽回事。”

“我和明樓兩個對上了望月長峰,明樓為了救我後背中了一槍,望月長峰卻只是傷了皮肉。現在我們在春和醫院,明樓已經脫離危險了。”瞞不過去,也能目次只好實話實說,否則靠猜測只會把他們的傷勢想得更嚴重……

明誠松了口氣,靠著沙發背,揉著自己發脹的腦門……望月長峰和莫海是一路的,他們籌劃著一場他猜測不到的局,這只是一個開端。少了的軍需,日方一定會向渡邊沃嬋求證數量,所以他必須今晚解決渡邊沃嬋!

榮初看了眼明誠,把電話遞給了他……明誠可能還有很多話要和阿次說,或者問問明樓的傷勢。

而明誠開口卻沒有再提明樓……“阿次,你要相信曹童,他是我兄弟。”如果他們拿到了軍需,曹童的身份肯定是瞞不下去的。為了讓計劃更加順利,明誠不得不給楊慕次交個底。

楊慕次有些發楞,明誠和望月長峰在謀劃什麽,而且事情顯然到了緊要關頭,他才會選擇露底。楊慕次第一感覺就是…… “師哥,你想做什麽?”

明誠只有在要涉險的情況下,才會安排這些事情,這是明誠一貫的風格。“阿次,記得那年分別之時,我對你說的話嗎?”

“記得。”楊慕次聲音沈重,“負親負友不負國。”

“只有國家強盛,民族覆興,中國人才能真正地站起來,堂堂正正地活在陽光下。我們都在為這個目標而努力,為此不惜付出一切。”明誠的話語從容而平靜,堅定而又決絕。“人活一世,草木一秋,總該做點什麽才不負人世走一遭。阿次,你說對嗎?”

“……”楊慕次的眼眶泛紅,聲音哽咽。“你說的,總是對的。”

明誠安心地勾了勾唇角,叮囑的話語那般自然地說出了口。“要聽你大哥的話,如果有機會多照顧老師。當然,更重要的是照顧好自己。”

楊慕次一一應下,要掛電話的時候,他卻問。“師哥,你不問問明樓……”

明樓很安全,已經不需要他在左右,他會好好照顧自己的。明誠平靜地打斷了楊慕次的話,“你不會讓他有事的,不是嗎?”

“是。”楊慕次了然了,答得也是毫不猶豫。既然已經決定了,就不會再拖泥帶水。這是他們的一貫作風,他也相信明誠……“師哥,保重。”

“你也是。”明誠掛了電話後,就反手去夠沙發上自己的外套,夠了兩次都沒有碰到衣角才不得不作罷……

“阿誠,一定要這樣嗎?”還是榮初走過去,幫他把外套披上。榮初雙手按住他輕顫的肩,“咱們換個方案……”

後面的話還未從榮初的舌尖滾出,明誠已經將臉埋進了榮初的腰間。壓抑的泣聲震慟了榮初的心臟,淚水瞬間侵占了榮初的眼眶……

從十二歲開始,明誠就算是哭泣也總是找個沒人的角落,從來不會當著任何人的面掉眼淚。何況是如今這樣的大哭出聲……

他的壓力太大,他太需要發洩了。過了今天,他要告別眼淚,告別屬於他的舞臺,為他的信仰獻上最後一份大禮。當時間越來越迫近,他卻有種恐慌……

明鏡希望他做一個學有所成、不涉政治、不涉戰爭的人,他沒有做到;杜月生希望他能平安長大、遠離黑暗與喧囂,他沒有做到;杜旅寧希望他效忠黨國,忠實信仰,他沒有做到;陳璧君希望他健康快樂、好好活著,他沒有做到;明樓一直在等他回家,他也沒有做到。他唯一做到的,是……

“我這輩子,唯一沒有辜負的,就是這個國家。”

“這就夠了。”榮初輕輕拍著明誠的肩……身在亂世,能夠不辜負國家,就是最大的成功。不是嗎?

夏躍春和曹童扯皮是扯慣了的,他默默地接過曹童給他削好的蘋果。咬了一口,心思還停留在剛剛曹童的話上。夏大院長表示,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被這樣嚇過了。“你真的不是軍統的?”

“我就一插班生,還軍統?你別逗了……”曹童哢嚓哢嚓啃著蘋果,“再說,就算我是軍統,你怕什麽。現在不是國共合作時期麽。”

“口號誰都會喊,哪個能保證長久合作下去?牙齒還有磕了嘴皮子的時候呢。”夏躍春沒心情啃蘋果,放到一邊後,開始切入正題。“我想不通,望月長峰可是日本軍部的中流砥柱,他怎麽會和你們合作。而且,你們怎麽保證能夠扭轉捕蟬計劃全軍覆沒的局面?”

“因為他是望月長峰啊。”曹童答得很隨意,“他什麽做不出來。”

夏躍春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由心而生一種濃濃的挫敗感。“你們相信他?相信一個殺人如麻的日本人?”

“日本人怎麽了?有的中國人還不如人家日本人呢。”曹童總有辦法把話題扯偏了,楞是不說到關鍵點上。“一句話,做不做!”

“……”夏躍春頭疼不已,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我需要請示上級,而且操作很困難。”

“你慢慢請示……”曹童非常同情地看了眼夏躍春,走了幾步又扭身踱步回來。“我說夏大院長,麻煩你順便請示下你們的上級,提高辦事效率。就這拖拖拉拉死板教條的毛病,早改早好。”

夏躍春的臉,徹底黑了!抄起茶幾上的水果刀就擲了出去。“哚”地一聲,刀插進了門板裏,曹童早已逃得不見人影……

曹童是從特殊通道出的春和醫院,他開車回自家小別墅的時候,望月長峰已經被手下的侍衛送回家了。一臉嚴肅、保持沈默的望月長峰,讓一幹人等不敢吭聲,他一下車,司機就開著車子跑了,省了望月長峰開口。

望月長峰洗完澡換了件衣服,再看掛鐘的時候,已經是早晨七點了。時間還挺充裕,他給自己磨了杯香濃的咖啡,窩在沙發上等……

門鎖被人從外面擰開的時候,望月長峰淩厲的眼神一閃而過,繼而唇邊勾起了一抹淺淺的笑來。進門的是一身休閑裝束的小野金次,大步流星地走過去,直接坐到了望月長峰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恭敬地喊了聲。“師團長。”

望月長峰掃了他一樣,“好幾天沒有休息了吧。”換了衣服看上去都是風塵仆仆的,南京上海兩地這麽趕,也虧得他從小訓練得好。

小野金次無所謂地笑笑,五份憨然。“慣了。”他從皮夾克的口袋裏掏出一把鑰匙,“瑞士銀行,剛剛到賬。”

望月長峰劍眉輕揚,示意他先收好。未語先笑,“狼蛛的辦事效率越來越高了,看來我的選擇是對的。”

小野金次又把保險櫃鑰匙重新放進了自己的口袋,“師團長,今天上午九點半渡邊就會派人校對第一批軍需數量。他雖然好糊弄,可是他身邊的人……”

“他身邊?”望月長峰冷哼,“那也要看他身邊都是誰的人。”連身邊最得力的助手都是中方的間諜,還想著建立大東亞共榮,癡人說夢!

“啊?”小野金次驚訝地出聲,卻也不追問緣由。“師團長,我不喜歡上海,咱們什麽時候回南京啊?”

望月長峰看看掛鐘,幾步走到衣架旁,穿上風衣。邊整理裏面的襯衫,邊慢悠悠地給出答案。“渡邊死了,就去南京。”

“哦。”小野金次跟在他後面出門,像小時候一樣,特別乖特別聽話……

特高課的憲兵隊一下子少了很多的人,幸好小野金次從南京帶來了兩個分隊。小野金次正在校對著今晨押運軍需物資時遇襲而亡的人員名單,眼角就看到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在四個日本兵的簇擁下走近……

“小野閣下,鄙人唐澤郁雪。”唐澤郁雪一手拎著公文包,微微躬身做著自我介紹。整個人看起來溫和至極……

小野金次禮貌地九十度鞠躬,“唐澤閣下,請。”別看這位看起來如沐春風,手段可毒著呢。要不然也不會坐穩了日本大使館機要秘書長一職……

“多謝。”唐澤郁雪側頭吩咐身後的衛兵,“這裏站下,我和師團長有要事相談。”他邁步走進了望月長峰的辦公室……

望月長峰的辦公室沒有多餘的東西,甚至辦公桌上沒有放一張相片。唐澤郁雪剛走進去,門就被小野金次關上了,一把槍直指他的眉心。唐澤郁雪笑得恬淡從容,“師團長,您真要開槍,卑職等哪裏還能看到您的槍口。”

純正的日本話,帶著東京口音……望月長峰的槍往桌子一扔,“說事。”

唐澤郁雪微笑著從公文包裏拿出軍需物資表,“師團長,這是渡邊將軍發往大使館的軍需表,請您過目、簽字。”

望月長峰掃了一眼,“有這麽多嗎?你們機要處是不是需要換人了?”

“師團長,這個數目卑職等已經校對了很多遍……”唐澤郁雪笑意不減,語調柔和得讓人發不起半點脾氣。

“你是山下中島的學生,我相信你的賬目校對功底。”望月長峰將鋼筆拍在文件上,語調沒有半分起伏。“山下中島、津野次郎、小野淳子、酒井隆源、竹木清河,他們至今都死不瞑目。需要我上報軍部,揭開謎底嗎?”

“師團長,您說笑了,這點事情哪裏用得著驚動軍部。”唐澤郁雪嘴角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下後,笑容更深了。他打開鋼筆筆帽,在原來的數字上,都加上一個個小數點……計算好沒有錯誤後再次遞給望月長峰,“請您過目。”

“秘書長親自辦的事情,我非常放心。”望月長峰提筆,在文件上簽下自己的大名。他伸手按住了唐澤郁雪想拿走的文件,“來而不往非禮也。”

後面這句話,望月長峰用的是標準的中國話,口音極準……唐澤郁雪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卑職願為師團長效犬馬之勞。”吳儂軟語,不是太流暢的中國話,可見他已經完全融入了另外一個國度。

望月長峰松開手,“替我向雲梟問好。”

唐澤郁雪臉上的笑容仿佛被一只手瞬間抹去,眼底滿是驚詫與錯愕。他有點麻木地收好文件,“是,師團長,卑職告辭。”

“師團長。”小野金次有些擔心,萬一控制不住唐澤郁雪這個浴血狂魔,他家師團長的命可就不安全了。

“不能控制住的人,我絕不留活口。”望月長峰示意他不用擔心,“前段時間讓你準備的貨,都備好了?”

“準備好了,這是鑰匙。”小野金次從脖子裏扯出一根銀鏈子,將掛墜摘下放在了望月長峰的面前。“按照您的吩咐,不見此物不出貨。”

望月長峰點點頭,“先去發車,我們去春和醫院看看昨夜被襲擊的明長官。”他把玩著手裏的半個鎖片,從口袋裏拿出了自己一直貼身帶著的長命鎖……這個還是那年明誠留下的,該怎麽給明樓呢?

望月長峰將長命鎖打開,把鎖片放了進去。順道,用軍刀在長命鎖的背後刻了六個日文數字:三一二四五七。

明樓醒過來的時候,夏躍春正在給他打點滴,看到他睜眼睛,也是松了口氣。“傷在後背,暫時只能趴著了。”

明樓點頭表示理解,雖然這樣趴著胸口很疼。“……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全上海的人都知道特務委員會的副主任明樓長官被抗日分子給捅了。”夏躍春給他調整了個姿勢,盡量不動到他的傷口。“對了,你大姐剛被你弟弟哄走。等會兒76號和特高課的人大概都會到的,你要做好準備。”

“嗯……南京那邊……”明樓一醒過來就心慌得厲害,他什麽都不擔心,就怕不在他跟前的明誠有個什麽好歹。

“一切都好。”夏躍春轉身去開了小半扇窗戶,掩飾了眼底的不安。“有阿誠有阿初,不會出事的,你安心養傷就好。”他剛得到上級的回覆,只有四個字,配合行動。夏躍春第一次不安起來……

到底是什麽事情,讓所有人三緘其口,諱莫如深。他們都像是一頭紮進了盤絲洞的昆蟲,除了聽從擺布別無他法。唯一慶幸的是,布下這盤大局的人,不是敵人,是盟友!

梁仲春如今作為76號的一把手,頂頭上司明樓遇襲住院,他當然要去探望。在去醫院之前,他得把兒子送到老婆那裏……老婆已經兩天沒回家了,日子不好過啊!早知道他娶小老婆幹嘛!

“爸爸,我要吃那個!”車裏面,苗苗拉著梁仲春的胳膊撒嬌,硬是要下車去買他最愛吃的蛋糕。

梁仲春向來都疼愛這個兒子,一直當眼珠子一樣護著,哪裏肯虧待半點。他讓司機在路邊停車,和往常一樣,掏出了兩塊錢給兒子。“乖,爸爸在這裏等你。”

苗苗手裏抓著錢,就往馬路對面的蛋糕店跑去……

梁仲春只是一個錯眼,從拐角處就有一輛嶄新的黑色轎車如離弦的箭一樣朝著苗苗沖過去……梁仲春瞪大了眼睛,腦子裏一片空白,好像整個世界都從他頭頂上罩了下來,壓得他心臟幾乎停滯跳動。

蛋糕店的門被推開,一道淺青色的身影行如疾風,快得讓人難以置信……他將孩子直接抱在懷裏,狼狽地在地上滾了三圈。轎車仿佛失控一樣,朝著他們再次碾壓過來。他低頭看嚇呆了的孩子,單手捂住孩子的耳朵,將孩子護在懷裏,輕聲道。“閉上眼睛。”

苗苗緊緊地抓著抱著他的這個男人,聽話地閉上眼睛……

子彈嵌入轎車的輪胎,迫使轎車停了下來。他舉槍,直接射擊車上的人,車前的擋風玻璃上,瞬間染滿了紅色……

“師團長!”小野金次一手裏還拿著蛋糕,一手幫望月長峰拍打著風衣上沾上的灰塵。看清楚車的牌號後,他低聲道。“影佐將軍的新車。”

對一個孩子下手,莫非……望月長峰看到癱坐在馬路對面的梁仲春,再看看嚇得瑟瑟發抖的孩子。“致電軍部,有人妄圖刺殺我,已被槍決。”拿過小野金次手裏的蛋糕,“我自己去醫院,你把尾巴都掃幹凈。”

小野金次看看他懷裏的孩子,再看看自己愛吃的蛋糕,被望月長峰瞪了眼後,他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明明說好買給我吃的,說話不算數!”

唉!說到底還是個未成年的孩子……望月長峰無奈地聽著小野金次的抱怨,好笑地摸了摸懷裏孩子的腦袋。“你叫什麽?你的家人呢?”

“我叫苗苗……”苗苗摟著望月長峰的脖子不放,下意識地覺得保護了自己的這個男人非常安全可靠。他指了指對面的梁仲春,“哥哥,我爸爸在那裏……”

哥哥……望月長峰笑了,這個稱呼不錯。“走,哥哥帶你去找你爸爸。”影佐派人殺梁仲春的兒子,只有一個解釋——敲山震虎。梁仲春頻頻走海關,一定已經驚動了一直不出面的影佐。但是,要想測試影佐是不是已經對自己起疑,就要看這次派出的殺手有幾波……

看著梁仲春寶貝地摟著兒子哭得毫無形象,望月長峰心頭微動。至少,梁仲春還是個好父親,一點都不像……

“將軍,您的大恩屬下無以為報!”梁仲春說著就要跪下,好像非如此不足以表達他此刻對望月長峰的感激之情。如果不是望月長峰,他都不知道現在會是什麽樣,他肯定也不想活了!

“孩子面前,不要做這樣的動作。”望月長峰伸手扯住了梁仲春的胳膊,他朝著苗苗伸手,苗苗非常自然地撲到了他懷裏。“苗苗,哥哥送你個禮物好不好?”說罷,望月長峰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塊長命鎖……

“將軍,這……”梁仲春急得是滿頭冷汗,望月長峰的東西哪裏是那麽好拿的。他就生怕自己兒子招了什麽麻煩。

“不是要去探望明長官麽,走吧。”望月長峰將苗苗放在車後座,朝著梁仲春的司機擺手讓他出來,自己親自開車……他想要看看,影佐在玩什麽花樣!梁仲春抱著兒子坐在車後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

事情一定覆雜了!有人當面殺他兒子,為的是敲打他還是報覆他?指使殺人的是日本人還是新政府?是不是他叛變的事情暴露了?梁仲春一直在頭腦風暴,想象著所有的可能性……

“我聽說,尊夫人一直想去香港旅游。現在孩子還小,母子兩個出去玩玩還是挺好的。”望月長峰挺喜歡小孩子的,赤子之心多好……

梁仲春心念一動,送他們母子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確實是一個很好的選擇。只是一想到……“現在這麽亂,屬下也確實覺得他們母子出去散心比較好。將軍,屬下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可否?”望月長峰既然救了苗苗,一定不會傷害苗苗。帝國之星雖然為人冷傲,卻也端得是光明正大。

“明天上午九點,有飛香港的航班。回去好好準備下,有可能你們一家要好久不見了。”望月長峰熟練地打著方向盤,甩掉了後面的尾巴。他眼底一閃而逝的血腥……引蛇出洞麽!真是玩得一手好兵法,看來非見影佐一面不可了!

“只要他們母子好好的,屬下無所謂。”梁仲春不舍地摸了摸苗苗的腦袋,“謝謝將軍相助。”

“不用客氣。”望月長峰答得輕飄飄的。孩子都是無辜的,不是嗎?

車子開到醫院的時候,望月長峰並沒有下車。他摸了摸苗苗的頭,“苗苗,再見。”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梁仲春,調轉車頭就走了。

苗苗似懂非懂地看著遠離的轎車,又看了看梁仲春。“爸爸,哥哥是將軍嗎?我以後也要和他一樣,當個大將軍。”

和望月長峰一樣……梁仲春的心臟抖了抖,“咱不當大將軍,咱要做個讀書人。那個也不是哥哥,那是……”日本人三個字被梁仲春硬生生地咽了下去,換成了六個字。“你的救命恩人。”

梁仲春帶著兒子來探望自己這個長官,是明樓萬萬沒有想到的。然而更讓他驚詫的,是正被苗苗拿在手裏玩的長命鎖。梁仲春一抹額頭,冰涼一片啊!他就知道望月長峰拿出來的不會是什麽好東西!“明長官,這是望月課長給的……”有問題可別沖著他和他兒子來啊!

——我給你的長命鎖呢?怎麽不戴著了?

——在學校的時候,弄丟了。

這是明誠的長命鎖,他記得他當年去銀樓選的時候,特意讓銀樓裏的師傅刻上的“長命百歲”四個字,後來覺得長命百歲還不夠,又在這四個字下面刻上了“平安喜樂,富貴榮華”八個小字在兩側。

可是,明誠那所謂的“弄丟了”就是把他送的第一份禮物給了望月長峰?明樓指腹摩挲著長命鎖……不!不對!“望月長峰剛走?”

“啊!把我們送到醫院門口就走了……”梁仲春看明樓要爬起來,連忙制止。“明長官,你這傷還不能動……”

他需要冷靜!明樓把頭埋進枕頭,消毒水的味道瞬間從鼻底蔓延開來。指腹摩挲到一排日文……“三一二四五七,三一二四五七……”

怎麽會有數字?明樓反覆看了好幾眼。確定只是數字……這個時候望月長峰送這串數字一定有含義,並且以明誠的名義。代表了什麽……

“明、明長官……”梁仲春抱著兒子,打算告退。這地方簡直沒法待!

“這個……”明樓緊緊地捏著長命鎖,看了眼目光緊盯著長命鎖不放的苗苗。“苗苗,這是你阿誠叔叔的。改天,明叔叔再送你一個好不好?”

“我不要,這是哥哥送給我的!”苗苗挺倔,盯著長命鎖不放。

“明長官,小孩子不懂事。我們這就走,就走。”梁仲春抱著兒子就跑了,他還是先把妻兒安頓好再說,這上海看來要變天啊!望月長峰明顯就是借他兒子的手把東西給明樓的,這裏面的彎彎道道……不敢想!

汪公館客廳的大座鐘發出了一聲悶響,汪大公子從報紙前擡頭,目光膠著在一雙正在削蘋果的手上……

這雙手,文能提筆,武能揮刀……

“小叔很多年不削蘋果了。”汪大公子永遠忘不了,第一次見到莫海。他就是這樣坐在沙發上,將手裏的蘋果皮削得又薄又齊且不間斷。一晃多少年過去了,他更多的是看到莫海的手握槍……

“想要什麽形狀的?”莫海低頭擺弄著指間的刀……

“什麽都可以?”看到莫海點頭,汪大公子笑了,“中國呢?”

莫海的動作定格了一秒,沒有作答,只是削著他的蘋果。汪大公子一直覺得他和日本人來往過密,是個徹頭徹尾的漢奸。所有人的眼裏,他是新政府的爪牙,是日本人的走狗……

連汪夫人都擔心他叛國,時時提醒他,他是一個中國人……

“長兄,莫叔。”明誠的聲音有點低沈,一揚眉就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光彩奪目。他在汪大公子身邊坐下,幾個人等待陳璧君下樓,就可以出發了。

今晚,至關重要。

莫海削蘋果削得認真,明誠因為有心事,所以沒有多註意。他只知道,莫海不是單純地在削蘋果,那手法完全可以算得上頂尖的雕刻家了。

陳璧君下樓的時候,大廳裏坐著的三個男人都站了起來。她眼尖,一眼就瞧到了桌上的蘋果……“手上功夫見長。”內心的憾然,也只有自己知道。

明誠的眼睛仿佛粘在了上面,舍不得移開……這是中國的領土啊!被雕刻在蘋果上的中國版圖,一如未被諸國列強侵略前。

汪大公子垂了眼眸,整理了下自己筆挺的西裝,從莫海的身邊從容地走了過去。心卻顫得厲害……他無法想象,一個人要多麽熱愛自己的祖國,才會將那廣袤大地全部囊括於胸,肆意且純熟地展現出來。

莫海躬身,極盡謙和。“夫人過獎。那邊都準備好了,您請。”一跨出門,他就又是汪夫人身邊最忠心的奴仆……

中日聯誼會在玄武區的中央飯店舉辦,一下車就看到圍了裏三層外三層的記者。鎂光燈不斷地記錄著這個夜間宴會。

渡邊沃嬋一直住在中央飯店的三樓,他是一個喜歡享受的人。但是今晚,他更熱衷於捕獵。“如果能捕獲寒刀,我取代影佐都不是問題。竹內小姐,這將是我們最激烈的一次拉網行動。”他拍了拍手裏的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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