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5)

關燈
榮初遞過來的皮手套,“一切按照你的計劃進行,下面你們誰跟我出場?”

楊慕次開車,盡快駛離這個路段。“大哥你去。”

“……也好。”榮初想了想,“阿誠,你沒事吧?”

明誠一直在眨眼睛,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沒事,盯得時間太長,燈光晃得眼睛有點不適應。”

“閉上眼睛,暫時不要睜開。”榮初拉好了車後座的車簾,又對楊慕次說,“阿次,你開車從多倫路上繞一圈,以最普通的車速。”

“你想告訴杜旅寧,銀湖參與了死間?!”楊慕次知道這一條路上有兩個點是杜旅寧的線人。

“特高課裏杜旅寧的線人非常重要,我必須確保他這次行動會全力以赴。如果阿誠的份量不夠,那就加上你的!”就不信杜旅寧那個老狐貍還能耍什麽花招!榮初絕對不相信杜旅寧在日方只有那麽一個線人,現在是拼命的時候,誰狠誰才能活下去!必須狠得下心,把每個人都算計進去,才能扭轉乾坤。

明誠沈默著沒有說話,楊慕次看著他們兩個的態度,不得已把車子一拐彎,繞道多倫路上……

“杜旅寧現在一定很頭疼吧。”榮初笑得狡黠,“明明是張立普的兩個學生惹出來的死間計劃,到頭來他的兩個學生也扯了進去。”

“他過兩天就到第二戰區沖鋒陷陣了。”明誠只說了這麽一句。

榮初點點頭,“那他就更加要幫你們完成這個計劃了。”

“杜爺那邊……”明誠問榮初,他想問一下,他們的情況如何了。

“全部是黑貨,由梁仲春經手,到時候他跳進黃河都洗不清。我負責把貨洗白,拉梁仲春下水。你負責牽頭,讓梁仲春上我們的船,回過頭去取得藤田的信任,加速死間的進行。”榮初話說得很清楚,“那份作戰計劃越早被送到日方前線,我們取勝的可能性越大。”

“可以。”明誠把明樓交待他的話也說了,“明樓那邊會牽制住藤田,他會善後。阿初你什麽時候去南京?”

“明天晚上九點半的火車。”榮初的時間掐得非常準。“阿次接替我,我會盡量爭取到來上海接你回南京的任務。”

“不要勉強。”明誠知道事情可能會有難度。“要是你和阿次換不過來,那就把渡邊引到上海。”

楊慕次看了眼後面的兩個人,“能不能說點好聽的!”現在急著說後面的事情,感覺像是以後沒機會說一樣……

“好,聽你的,不說了。”榮初笑容寵溺,真的沒有再說話。

梁仲春覺得自己非常倒黴。

他這貨運得好好的,怎麽就遇上了青幫的呢?而且他的貨怎麽會貼上了青幫的標簽,這不是要把他賠得傾家蕩產麽。

正和青幫的一個混碼頭的小字輩弟兄商量著,梁仲春就看到了救星。

“阿誠兄弟,這兒!”梁仲春直招手,“這兒這兒!救命!”

明誠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打量了下周圍的情況……

好大的手筆!

這一艘輪船的貨走私出去,夠梁仲春打造上百個金棺材了。難怪這個人一頭撞了進去,換做誰誰不動心?

“你是打算拿錢砸死自己嗎?”明誠不鹹不淡地問梁仲春。

“阿誠兄弟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這裏面我還連帶著你的份呢!你看,幫忙說說,這貨怎麽就成他們的了?這可是我花了很大的代價弄到的啊!”梁仲春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

明誠嘆了口氣,“我早跟你說過,錢夠花了就行。你看看,出事了吧!”他走到那青幫的弟兄面前,“兄弟,貴姓?”

“王,吳淞口這帶的管事,你誰呀。”王豹痞氣十足,臉上因為有道刀疤,顯得更加兇神惡煞。

梁仲春連連往明誠的邊上後退了好幾步……

“都是出來討生活的,兄弟給個活路。”明誠笑笑,“吳淞口的生意,在下多少還是知道點的。你們的薪水是從哪裏來的,在下也很清楚。”

王豹上下打量了明誠,指了指梁仲春。“你比他,上道多了。”

“兄弟不嫌棄而已。”明誠笑笑,“貨就放在我海關,你們商量好了,隨時可以出貨。這大晚上的,何必站在風口浪尖。看著,影響也不好……”

王豹想了想,“你們可千萬別動什麽歪心思。”

“明天一定解決。”明誠送走了王豹,就看向梁仲春。“你惹的禍讓我給你收拾嗎?自己解決!”

“阿誠兄弟,我哪裏認識青幫的人。你人頭熟,路子多,幫幫忙。大不了這一回你占多的……”梁仲春急得直冒汗,這可是他的全部家當啊。

明誠無奈地嘆了口氣,“貪心不足!算你運氣好,走吧。我介紹個人給你,或許他還有可能拉你一把。至少……不會血本無歸。”

“趕緊趕緊。”梁仲春比明誠還要著急,拉著明誠就走。

要錢要到這份上……明誠實在是非常非常無奈,他能說榮初抓人的弱點抓得太準了嗎?一個明樓一個榮初,那絕對要遠離啊……

不管明誠怎麽想,看到榮初坐在他的海關總署署長辦公桌上的時候,他還是覺得這個人比較合適做朋友的。

“楊會長,這是梁處長。”明誠給榮初介紹梁仲春,“梁處長,這位你應該認識,上海商會的會長楊慕初先生。”

“在下梁仲春,幸會幸會。”這可是連特高課都要拉攏的人物啊!梁仲春連忙握住了財神爺的手,“楊會長,您可要救救梁某人的性命啊!”

這都快狗急跳墻了吧?明誠無奈地撇過臉……

榮初笑得如沐春風,“楊某久聞梁處長大名,幸會幸會。”

“楊會長,您可是上海灘的風雲人物,門路眾多。”梁仲春是一個老油條,能霸上一條路就什麽面子都可以不要。這樣的人,總不會委屈自己,也總能走出另外一條道路來。“梁某人保證,今後楊會長這個人情一定會還。”

“楊某是個生意人,梁處長76號的人情,楊某不敢討要。”榮初朝明誠笑了笑,“不過,明署長是楊某摯友,聽他提及過梁處長的為人。楊某以為,梁處長並不是傳說中的蛇鼠一窩。和那個汪什麽來著……”

“汪曼春!”梁仲春拐杖一杵地,恨得那叫一個咬牙切齒。聽榮初這麽一說,更是覺得相見恨晚。“楊會長,您是個明白人啊!梁某絕不是她那種人,這一次您只要能救了梁某,梁某絕對重謝。”

“梁處長遇到什麽麻煩了,不如先說來聽聽。”榮初聽到梁仲春的保證後,才風輕雲淡地問事情的經過。

梁仲春就把事情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說了一遍,“……楊會長,您說說這不是坑人麽。那個龜孫子別讓我逮著他!”

“楊某的確和杜爺有些生意上的來往。”榮初笑笑,“杜爺也不是個不講情面的,大家都在江湖,承情不結仇。梁處長你看這樣可好,由楊某出面調解。如果梁處長信得過楊某……”

“楊會長這說的哪裏話,您跟阿誠兄弟這麽好的關系,還能害我不成。那這事就拜托您了。梁某只要保個本,別無他求。”梁仲春到最後還忘不了他投進去的那些家當。

“楊某懂梁處長的意思,放心,絕對不會讓梁處長賠了買賣。”榮初的笑容和煦如春風,明誠卻看得毛骨悚然。

梁仲春這算是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嗎?明誠無比同情一瘸一拐樂顛顛走出門的梁仲春……

“貨盡快還回去。”明誠提醒榮初。

“不能全還。”沒想到榮初是個只進不出的主,他對上明誠錯愕的眼神後,笑得無奈。“前方吃緊,一組要籌措醫藥等軍用物資。”

夏躍春已經為這事愁得幾天吃不下飯了,既然眼前有這麽大一塊餡餅,不咬上兩三口根本愧對他楊會長這個頭銜。

“你瘋了嗎?!杜老大的貨你也敢吞,他不會放過你的!”明誠跟在杜月生身邊很長一段時間,別看平時不顯,杜月生最見不得的就是這種克扣私盈的事情。

“那怎麽辦?看著前方的傷兵們去死嗎?”榮初也知道杜月生不好惹,“放心吧,大不了……”

“大不了什麽!”明誠打斷他的話,“你要有個三長兩短,阿次怎麽辦!行了,我來吧。要多少?”

“越多越好。”榮初絲毫沒有不好意思,說得一本正經理直氣壯。

明誠無奈地看看天花板……手撥了了一個號碼。“這種情況,還不如直接要呢。跟杜老大玩陰的,那就是找死。”

“也就你能跟他要得到,我們哪有那個面子。”榮初笑笑,翻著明誠桌子上的雜志看。他原本就沒打算玩陰的,就打算靠明誠來著……

“無商不奸。”明誠這個時候哪裏會看不出榮初是故意為之,“……阿勝哥,我阿誠。大哥在家嗎?有點事情……好……”

電話那頭傳來沈穩的腳步聲,隨即就是爽朗的笑聲。“阿誠。”

“大哥,這麽晚了打擾您休息了,我有些事情要跟您商量。”明誠立馬變成了乖巧的孩子,聽得榮初忍不住從雜志上挪開眼睛,直呼驚奇。“……其實就是吳淞口的這批貨,能不能給我留點?我這邊有用處……”

完全是跟大人要零花錢用的小孩啊……榮初想,根本不會有人想得到明誠也會有這樣的一面。

“留點是留多少?”杜爺也是個喜歡逗小孩子的主……

“大哥您心疼我多點,就給多點唄。我是不介意的……”你好意思嗎?明誠聰明而又調皮地把後面一句潛臺詞給隱去了。

“自己留一半下來,剩下的我也有用處。”杜月生的笑聲透過電話傳了過來,“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比什麽都好。”

“……大哥,您不用擔心我,我好著呢。”明誠不能說別的,能說的也只是這樣一句安慰的話。

那頭,杜月生嘆了口氣。“事情辦好後早點回家,要是有什麽麻煩就聯系我,不要一個人扛著。天塌下來,還有大哥。”

明誠眨了眨淚意朦朧的眼睛,聲音帶著些許隱藏不了的哽咽。“我知道了,大哥。您也保重身體,早點睡。”

明誠送榮初回家的路上,榮初忍不住開口。“明樓打算怎麽做?”

“……”明誠沈默了一下,“他負責掩護我。”

“……”榮初也沈默了。

掩護兩個字說來簡單,實際上卻是最難的。因為這是一種另類的善後,而明樓的身份……

“放心,黑暗總會過去的。”明誠安慰了榮初一句。“還有,阿次在這裏我會照應的,你不用太擔心。”

榮初看著車窗外,一直到車子在他家門口停下才開口。“阿誠,保重。”

“你也是。”明誠衷心地祝願。

明誠回到明公館的時候,已經是夜裏的十一點半了,接近淩晨……

他推開房門,就看到明樓坐在他的床上,手裏捧著那本《說文解字》。明誠眸色略沈,“大哥……”

“山下中島死的時候,知道我什麽感受嗎?”明樓放下那本套著說文解字外殼的醫術,其中一頁上面有個小得微不可見的印記。“我從來沒有那樣害怕過一個人,一個可以無聲無息將人置於死地的人。你……是怎麽做到的?”

不留半點痕跡,就靠著這一頁紙嗎?

“含氫糖苷溶於奶茶,十五分鐘內在空氣中會氧化成奶茶中的同類質,根本檢驗不出奶茶有毒。而你那天噴的香水裏含有提純的拉丁可,含氫糖苷與拉丁可會使人迅速窒息,呈現出一種假死狀態。”明誠合上那本書,放到了原位。

“也就是說,那天我們看到的山下中島其實根本沒有死。”明樓生生地打了個激靈,“他是在意識清醒卻無法自控的情況下,被驗屍官解剖至死的!”

“理論上是這樣的。”明誠想了想,他不能確定山下中島最後是怎麽死的。“結果我不關心,我只要在日方來滬人員頭頂懸一把刀就好。就算山下中島沒有死,也足以讓特高課忌憚。”

“……”明樓沈默地把書拿過去,“這個不能留著,燒了吧。”

“燒了?”明誠看了看,“那是我借的……”

“留著做證據嗎?”明樓點了點封面,“說文解字呢?一起燒了!”居然換了個芯子,這都是哪裏學來的小聰明啊。

“明天一早,藤田可能會去市政府。”捕獲重慶抗日分子是一件很大的事情,藤田芳政絕對會挖掘他想要的情報,

“那就必須讓郭騎雲……”明樓按了按太陽穴,頭疼得他腦子裏都是空白的。直到明誠把藥遞給他吃了後,他才揉著自己的額頭,接下去說。“重刑之下必有反叛,關鍵是看郭騎雲是選擇藤田還是汪曼春。”

“我們要做的,是讓藤田相信郭騎雲選擇的是他,而不是汪曼春。”明誠把杯子遞給他,“早點休息吧,明天才是一場硬仗。”

要怎麽唱好這一出十面埋伏,就要看明樓的了……

明家的早餐桌上……

“大姐,你大概什麽時候回來?”明樓狀似無意地問道,明誠明臺於曼麗自動將自己的臉埋進碗裏。

“大概四五天吧。”明鏡說完了還抱怨道,“喏,本想著讓曼麗去陪陪我,明臺又舍不得他媳婦。你們四個在家給我乖乖的,誰都不許惹禍啊!”

“知道了,大姐。”四個人異口同聲。

明鏡總感覺心裏毛毛的,左看看右看看又沒看出他們有什麽不對勁,只好作罷了。心裏想著,有明樓和明誠,總歸不會惹出什麽事情來。

“大姐,我和阿誠去上班了。”明樓交待明臺,“明臺,你和曼麗送大姐去車站。外頭亂,早點回家吃午飯,中午我會打電話回來,如果你們不在家……”

“大哥,你放心,我們一定不貪玩。”於曼麗趕緊保證道。

“嗯嗯,一定早回來。”明臺連連點頭附和。

坐上車後,明誠才說話。“明臺他們兩個心裏應該是有數的,就是不知道如果他們知道郭騎雲被捕……”

“沒事的,只要郭騎雲中午的時候能夠從76號走出來,明臺他們就不會知道。”明樓非常有信心。

“萬一不行,我們可以用第二套方案。”雖然只是個備選方案,但是至少是能夠把明樓從裏面摘出來的。明誠有些擔心,正是藤田太多疑也會把明樓卷進去。這是他一開始就不想看到的……

“越是這個時候越是要走得穩,才能取信敵人。第二套方案一看就是楊慕初這種商人的做派。用最小的成本去換取最大的利益固然收益頗豐,然而卻無法在藤田心裏埋下一根刺。”他要做的是讓藤田懷疑更多的人,從而在其中選擇最相信的那個……這是心理戰術。

怎麽感覺明樓和榮初兩只老狐貍暗地裏較上勁了呢?

“如果汪曼春真的被懷疑,藤田必定會找梁仲春牽制她。昨晚的行動奏不奏效,就要看今天梁仲春到不到市政府辦公廳了。”明樓開始盤算著,“梁仲春到的話,你該知道怎麽做吧?”

“嗯。”威脅、拉攏,套牢了這顆卒子,才能迷惑藤田的視線,影響藤田的判斷。明誠當然知道,該怎麽做。

明誠剛停好了車,一打開車門就看到站在市政府門口滴溜著小眼睛四處張望的梁仲春,他給明樓開門的時候忍不住笑了。

明樓看他笑容燦爛,心頭微動,真想把這個笑容珍藏起來一個人觀賞,誰也不給看!偏生明樓又喜歡看他笑容更生動,忍不住調侃。“他是個吉祥物。”

果然,明誠差一點笑出了聲,“的確……”

可不就是個吉祥物麽。是一個非常好的開端……

“明長官!早上好!”梁仲春笑意盈盈地迎了上去。

“梁處長,早上好。”明樓聲音和煦如春風,聽得人心裏非常舒暢。“今天怎麽一大早來了?有事?”

梁仲春順著明長官的話答道,“特高課一早的電話,藤田課長召見,屬下這不正在恭候麽。”

明樓疑惑不解地看了眼梁仲春,“藤田課長要來?”

“可不,這……”梁仲春聽到聲響,回頭指了指剛停下的藤田芳政的座駕。“您看看,這不是到了。看來挺著急……”

“那你得好好地做事。”明樓叮囑了梁仲春一句,站在原地等藤田一起進去。他側臉看了看身側的明誠,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

藤田芳政見到明樓的時候,禮貌性地笑了笑。“明長官,早上好。”

明樓客氣地笑道,“藤田課長,早上好。”他的眼神從高木的臉上掃過去的時候,稍作停留。“高木閣下這是……”

“鄙人家養的貓調皮,撓了高木一下。”藤田瞳孔微微一縮,給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解釋。

“太調皮的貓還是不要養的好,說不定哪天不止傷了客人,還會傷了主人。”明樓說得非常中肯,“藤田課長,您說呢?”

第十九話 死間

明樓的話像針,刺在藤田心頭,卻讓藤田又無處挑錯。他只好跟著笑笑,“明長官所言甚是,看來鄙人要看好家裏的貓了。”

明樓好像根本聽不懂藤田話裏有話,楞是把話題堅持停在貓上面。“藤田課長,中國有個習俗,女不養狗,男不養貓。這貓啊,挑人。”

明明說的是貓,偏偏每一句話都能夠調起藤田的敏感神經,讓他多想些什麽。

明誠沈默地跟在他們後面,心道:聰明人都是想多了想死的!

藤田和明樓在會議室的沙發上坐下,明誠給兩人一人端上了一杯碧螺春。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清茶香氣……

“高木,你去76號看看汪處長審得如何。”藤田吩咐身邊的高木,“過一會兒我和明長官一起去76號驗收成果。”

“是。”高木嚴肅地應道,隨即目不斜視地出門而去。

經過梁仲春和明誠身邊的時候,高木更是神情嚴肅,半點表情也沒有,硬生生地給人一種高人一等的錯覺。

明誠看了眼裏面,明樓正和藤田談話,他給了梁仲春一個眼神……

梁仲春跟著明誠進了秘書處的辦公室,“阿誠兄弟,我那貨……”

“貨的事情,楊會長已經在解決了。你要是有空,多請楊會長去幾趟百樂門。”明誠示意梁仲春放心。

梁仲春頓時眉開眼笑,“那一定一定,楊會長可真是個人物。阿誠兄弟,你們是怎麽認識的?關系那麽好,教教老哥……”

明誠挑挑眉,笑容燦爛。“你又想知道了?”

梁仲春立刻想到他上兩次知道的不得了的事情,連忙擺手。“我就問問,沒想知道沒想知道。”

“藤田找你,沒說什麽事情?”明誠笑笑。

“能有什麽事,不就是昨天汪曼春在法租界的影樓拿了個人麽。行動組那邊說,是個國字輩的……”梁仲春不忍地搖搖頭,“嘖嘖,聽說審了一夜,人楞是死活沒開口,性子真夠犟的。”

“所以藤田找你去審?”明誠心頭一凜,知道汪曼春毒辣,沒想到她會這麽狠。郭騎雲……

“哪能啊!我麽也就走走私發發財,賺夠了就去國外養老。不能跟汪曼春比,她跟藤田芳政那可是穿一條褲子的。”梁仲春的話裏不免酸了些,可也是一個事實。“也不知道找我做什麽,純把我當擺設了。”

明誠安慰道,“汪曼春再怎樣也只是個女人,頭發長見識短,她能有什麽前途。你要想想將來,抓住所有能抓住的機會,壓過她一頭。她能在藤田那裏踩你,你傻啊不踩回來。”

“嗯?我聽你這意思,是讓我去……”梁仲春狐疑地看著明誠,“阿誠兄弟,你這又是在打什麽主意呢?”

“我在幫你除去勁敵,還是說汪曼春能幫藤田做到的事情,你不能?”明誠的激將法對梁仲春非常有效,因為汪曼春就是梁仲春心頭的一根刺。

“藤田課長,我和汪處長那是少年情誼。年輕、激情,愛好幻想。然而家庭不允許,我們就分開了。”明樓解釋著自己和汪曼春的關系,他略有擔憂地問藤田,“藤田課長,您這是……”

“明長官不用多慮,我只是隨意問問。汪處長的辦事能力有目共睹,明長官也並不是任人唯親之人。”藤田喝了口茶,狀似無意地問明樓。“汪處長以前,是個什麽樣的人?一定非常吸引人吧?”

“天真善良,爛漫可愛,雖然偶爾思想偏激了些,但也是熱愛學習麽。是一個非常讓人想娶回家的女孩子……”明樓不無感慨,語氣裏充滿懷念。

“思想偏激?”善良……藤田裝滿陰謀論的腦子開始轉了,“汪處長可不像一個偏激的人啊。”

“唉!青少年時期,都是有點理想的。現在麽,是成熟了,人總會成長的。藤田課長,是不是?”明樓優雅地端著茶杯飲茶,眼角眉梢裏隱隱閃過一絲鋒芒。

成熟了,只會更堅定理想……藤田的想法被越帶越跑偏,他自己卻覺得什麽都對上了。“明長官,昨夜汪處長又為特高課立下大功,捕獲了一名抗日分子。據傳,此人是先前上海情報站站長毒蜂的副官。有了他,才能獲知毒蜂此次回滬的真實目的和落腳之處。現在,汪處長正在審問,我們不妨去聽聽他們之間的對話。明長官,請!”

明樓坐上了自己的座駕,而藤田把梁仲春帶進了自己的車。

明誠朝著後視鏡看了眼,正好迎上明樓溫柔的雙眸。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梁仲春可就沒有這麽好的心情了,他戰戰兢兢地坐在藤田身邊,想著明誠跟他說的話。左思右想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可句句話又在理……

“梁處長,你是76號的行動處處長,昨夜汪處長調動人員抓捕抗日分子,你可知道?”藤田語氣嚴肅,把梁仲春嚇得之擦冷汗。

他知道個鬼喲!

梁仲春的語氣無比委屈,“藤田課長,您不是不知道,屬下這個行動處處長一直是個擺設。汪處長她行動,什麽時候會有空知會我一聲。我哪裏能知道她一天到晚都在幹什麽。”

最後一句,言者無意,聽者有心。

藤田芳政在心裏,又給汪曼春畫上了一個問號……

76號的刑訊房裏,郭騎雲已經是完全脫力,肩上的槍傷只是做了草草的包紮。他坐在刑訊凳上,雙手雙腳都被鐵鏈鎖著無法動彈,周身被全部通上了電流。

電訊,是刑訊中一種不見血不見傷的刑罰。

在76號,沒有任何一個人挑戰過電訊的最大電流……

郭騎雲覺得自己的意識就快要渙散了,每當他要放棄想要咬舌自盡的時候,都會想到在黨旗下的鄭重宣誓。

他告訴自己,不能放棄!一定要挺住!

“汪處長。”高木從外面走了進來,冷冷地掃了眼刑訊凳上半死不活的郭騎雲。“審出什麽了嗎?”

“這個人的嘴緊得很,根本沒有說過話。”汪曼春也著急,她還沒見過這麽死硬的人呢!“高木少佐來,可是藤田課長……”

“長官吩咐,盡快獲取情報。”高木不耐煩地掏出口袋裏的煙,抖出一根香煙來,不急不慢地點上……

郭騎雲的眼神隨著高木放進口袋裏的香煙盒移動……

情人。

是情人!

高木看了一會兒,擡手腕看表。“汪處長慢慢審,我這就去稟告藤田課長。”他頭也不回地走出刑訊室……

郭騎雲忍痛擡起眼簾,不放過高木的任何一個動作。他看得非常仔細、非常專註,以至於一瞬間忘記了施加在身上的電擊帶來的疼痛。

高木從刑訊室門口側身經過的時候,擡手做了個打電話的動作,瞬間又變成了去整理領口,快得根本沒人發現……

偏偏,郭騎雲看到了,看懂了。

郭騎雲想,這堂刑訊課可能是他作為軍人以來,成績最好的一次了……

高木走出刑訊室,到了梁仲春的辦公室,就看到藤田和明樓一人手裏拿著一個監聽話筒,已經放到了耳邊……

明誠站在一旁……

而梁仲春杵著拐杖站在藤田身邊隨時聽候差遣……

監聽話筒裏先是傳來的是一聲聲慘叫,像玻璃碎渣倒在鋼板上摩擦出的那種尖銳到刺到心臟的聲音……

“你最好老實開口,說不定我還能給你打一針止疼。”汪曼春漫不經心的語調裏,帶著幾許厭煩。

“呵……你算什麽東西,日本人養的一條雜毛狗。要說,也要看跟誰說。”郭騎雲氣息非常不穩,聲音一直是抖動著的。

藤田的臉色變了變……

“繼續!我看他還能撐到什麽時候!”汪曼春被羞辱得怒氣中燒,一下子就把電壓調到最大。

“汪處,這樣會死人的。藤田課長可要活的……”旁邊負責刑訊的特務好意地提醒汪曼春不要把人折騰死。

“我看這人也說不出什麽了,死了我還可以再去抓!我就不信,偌大一個上海灘,就他一個人能聯系到毒蜂。”汪曼春一擰開關,笑得猙獰。“還從來沒有人敢對我這麽說話!”

“你怕了吧……啊!”郭騎雲的慘叫聲透過監聽的話筒傳來,就連梁仲春高木他們都能夠聽得出其中的慘烈。

慘叫之中,還有郭騎雲斷斷續續的說話聲音。“你是人是鬼……你心裏清楚……你……”

“高木。”藤田有些急了,他無法確定汪曼春是不是真的是重慶方面的人。但是,這個人犯要是再放在汪曼春手裏一定是保不住了。他還要拿到人犯手裏的情報,就絕對不能讓人死。

“長官。”高木站得筆直,等候命令。

“將人帶回特高課,我親自審問。”藤田吩咐道,“另外,請陸軍醫院的醫生過來給他醫治。”

“是,長官。”高木即刻去辦事。

明樓看藤田臉色不善,他也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藤田課長,汪處長平時不這樣。那個人說話也太難聽了,怨不得汪處長……”

“明長官,你看到的汪處長應該有你不知道的一面,你最好擦亮眼睛。”藤田提醒明樓,要註意汪曼春會背叛他們。

明樓眼神晃了晃,臉色煞白,“不、不可能吧。”

“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明長官。”藤田將手裏的監聽話筒扔下,“我先回特高課,這裏交給明長官。好好管管你的手下,不要被私情所累。”

“是,明某一定註意,多謝藤田課長提點。”明樓表現得既感激又謙虛,還有一種被最重要的人背叛後的脆弱……

藤田方政看明樓這樣,無奈地搖了搖頭,擡腳出去了。後面跟著梁仲春……

“明長官,該回去了。”明誠輕聲說道,眼底毫無波瀾,卻澄澈依舊。

明樓怔怔地望著他,好一會兒才說道,“好。”

“郭騎雲……”明樓將視線轉移到車窗外不斷往後倒退的街景上,耳邊還盤旋著郭騎雲受刑時的慘叫。

“從他踏進76號開始,我們就必須把他當成已經犧牲。”明誠說得斬釘截鐵,可明樓分明看到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拽得死緊。

明誠的隱忍和偽裝,讓明樓心頭一酸,差點就沒管住眼眶裏的淚。

到底是怎麽樣的訓練,把明誠變成現在這樣的?他能註意到,一旦涉及任務,明誠就真的是一柄寒刀,誰都別想看到他真實的一面……

除了,那雙洞澈分明的眼睛裏閃動著的光明……

而郭騎雲的今天,很有可能就是明誠的明天,到了那一天,他無法保證自己會如今天一樣,在藤田面前表演得如此完美。

“如果是我,大哥你只要記住一句話。”明誠仿佛能夠聽見明樓心裏在說些什麽,他給明樓交了個底。“那是寒刀,不是明誠。”

明樓心裏一寒,整個人都打了個哆嗦……

——那是寒刀,不是明誠。

可明誠就是寒刀啊!

那把千錘萬鑿,從爐火中淬煉出的絕世神兵!

他怎能不在意呢?

“阿誠,我在軍統訓練的時候,聽過很多寒刀的故事……”原本只是覺得那與自己無關,甚至還帶有一種蔑視的態度。

他不屑沒有思想只聽命令的殺人機器……

可一把明誠帶入,他只有一種感覺。

天都塌了一樣,整個世界都是黑暗的……

“……”明誠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提起這些,他努力地揚起了一個燦爛至極的笑容。“大哥,你別以訛傳訛了,哪有那麽邪乎……”

“沒有嗎?”明樓截斷了他的話,反問道。

“……”明誠的沈默,就是此刻最好的回答……

好一會兒之後,明樓才開口說話,聲音裏帶著無限的沈痛。

“阿誠,我也後悔了。”

“後悔?”明誠不懂他的意思……

“後悔在你說一起離開的時候,拒絕了你。”那一夜,就是這個人決定計劃開始的一夜吧。明樓不敢想象,自己的決定造成了什麽樣的後果!“那一晚……你是不是難以抉擇?”

捕蟬計劃的慘烈,從清露的殉國就可想而知。那是一條用鮮血鋪就的勝利之路,根本像是赤腳行走在刀山上……

“我很慶幸你沒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