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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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結束,回到學校的生活一如往常。

倒是黃泉跟在拂櫻身邊的時候多了一些,拂櫻感到有點好笑。

這天下課,禦不凡跑去大學部找漠刀絕塵,香獨秀去劍道社練習,唯留黃泉和拂櫻一起走回宿舍。

路上,拂櫻兩人意外地安靜,一個是在等對方有什麼事跟他說,一個則是在思考該如何啟口,造就現在沈默的狀況。

「黃泉….」拂櫻半途停下腳步,決定向黃泉問個清楚「你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嗎?」

黃泉也選擇停下步伐,看著拂櫻神色嚴肅的表示「有。」

「喔,是什麼?」

望著拂櫻表情透著疑問,耐心等待他解答的樣子,黃泉內心無奈,這人真當他什麼都不知道嗎

忍不住氣一嘆,有感而發「拂櫻,不要把別人都當傻子…..至少我看得出來。」

「什麼?」拂櫻抱著厚重的課本,疑惑的表情更深了。

「你喜歡…..我是說,上次那個人根本就不是你的什麼遠房表哥對吧?」黃泉直言開口,讓拂櫻微微怔了一下

「你聽誰說的?」表情平靜如常。

「這個你不必管,反正我就是知道。」一手把書包甩到背上拎著,黃泉現在的樣子在拂櫻眼裏看來比較像是要去找人打架的。

「那你想說什麼呢?」沒有任何想反駁防備的想法,被發現就發現吧,反正不是第一次。

「你喜歡他對吧? 不管你們現在是什麼關系,都只是假象而已,不是嗎?」

「黃泉,這話中的意指,也包含了你和羅喉嗎?」拂櫻降唇一抿,淺笑著反將對方話語。

「你說什麼?」

「哼! 我跟那家夥一點也沒怎樣、如果不是因為我大哥…..」話到一半便住口,有些事不需要說得太明白,何況這不是他人可以任意關切的事務。

「怎麼不說了? 」拂櫻好奇的看著他。

「沒事,總之,你最好離那個遠房表哥遠一點,他不是你從外表看起來這麼簡單的人,走吧。」

一如既往的乾脆,黃泉話說完就逕自往前走,獨留拂櫻站在原地,思考黃泉的話,自嘲地的低語

「當然不是這麼簡單的人…..有些事,我比你更清楚呀,黃泉。」

搖搖頭甩開煩人的思緒,隨後快步跟上前者。

其實拂櫻不是不明白黃泉在擔心什麼,不過在己身的想法裏,自己還保有一定的理智。

至於楓岫是如何看待他們兩人間的關系,無論如何成年人的楓岫都會比別人更懂得什麼是分寸,黃泉的擔心自己是收在心裏謝過了。

隔天下午的七、八節是茶道社的活動,拂櫻望著眼前澄黃的茶湯發著呆,思緒不知道飄走去哪,直到身邊的禦不凡偷偷以肩膀撞了他一下,才回過神,這堂課的指導老師尚風悅剛巧走下來巡視各組同學們的狀況,察覺拂櫻這組的異狀,慢慢走過來。

「同學,有什麼問題想問嗎?」淺淺溫和的笑容掛在親和秀麗的臉上,一點也感覺不出有任何的老師架子,這也是許多同學每學期都爭著想進茶道社的原因,進而引發的爭吵或是彼此不滿的狀況是常見的事。

能坐在這間教室裏的學生,都是最後競爭過後的勝利者,因為社團太受歡迎,為免影響教授品質,人數限30人,所以大家都很珍惜和老師互動的機會,不過基本上尚風悅本人是沒因此而驕傲,茶道本身是門學問,培養靜性和耐性,如果來參與這社團的目的只是為了崇拜,而沒把該學的東西學好,身為老師的職責很有可能會出現一些不得已的手段。

不過這學期至目前為止,入社的同學沒有出現這樣的狀況,這讓尚風悅很滿意。

因此目前發生像同學偶爾走神這種事,大凡他都會輕輕走過,拍一下肩或者走過去敲一下桌面提醒,並不會刻意去問問題嚇壞學生,不過,拂櫻這孩子他記得上課一向表現良好,今日卻有點心不在焉,才會如此問。

拂櫻擡頭看著尚風悅,緩緩搖頭後,冷靜的回答「目前並沒有,老師。」隨後又低頭道歉

「很抱歉,我走神了,老師容我出去洗個臉嗎?」

「嗯,可以。你去吧,記得回來就好。」

拂櫻離開座位走向外頭拐過彎的長廊盡頭有洗手臺。

「好啦,我剛繞一圈的結果大家的茶色基本上沒什麼問題,那接下來我們繼續下一個部分…..」

下課鐘打,學生們魚貫步出茶學教室,待到身邊的人幾乎都走光了,拂櫻走到講臺邊正在收拾教學用具的尚風悅身邊。

「嗯? 拂櫻,你有什麼事要跟我說嗎?」依舊是溫和的微笑,問話的口吻似乎是等待自己前來提問已久,差點忘記,尚風悅還是心理輔導室的主任。

「老師,我可以向您請教幾件事情嗎?」



「…..原來你最近上課心不在焉的原因就是這個呀….」聽完拂櫻大致上的敘述,尚風悅並無責怪之意,只是問道

「既然你說很喜歡對方,可對像似乎與你有些年紀上的差距,因此而困擾嗎?」

「拂櫻,喜歡人不是一件壞事,因為這是人的天性,從出生起那刻就被賦予的本能,只要不做出傷害的行為,基本上都是可以被認同的。」

「即便對像不只是因為年紀上的差距,還是…..老師呢?」忽然拂櫻提問這麼一句,讓尚風悅微微一怔。

「您能夠為我解答嗎? 如果對方是自己的老師呢?」認真的發問,望著尚風悅的紫晶色眼瞳深處卻隱藏著不安和無措,僅管掩飾的很好,尚風悅仍是看出來了,這孩子….不簡單。

「這嘛…..」尚風悅饒有興趣的十指交扣放在自己的下頷底下,溫聲開口「對方是本校的老師嗎?」

「不是。」

「補習班的老師?」

「也不是。」

「那、只是名義上的?」

「….算是,也不是。」

「呵,既然如此,無論是老師還是什麼,對你而言都只是稱謂吧? 畢竟你是喜歡他的人,而不是加諸於他頭上的任何稱謂,所以,拂櫻….順著你的心去做吧,這種感覺是沒有道理的,如果真的喜歡上了,那是什麼也無法阻止的。只要記住,別因為要「得到」而做出「傷害」的行為,不管是傷害對方,還是你自己,甚至是別人。」

尚風悅松開手,轉而按住拂櫻放在桌上的手背,溫聲叮嚀著。

「老師不覺得我….」

「覺得什麼? 有病? 異類? 還是你認為的任何形容詞?  說過了,這種感覺是沒有道理的東西,如果你心中真的認定,那就順心而為吧。 這樣,還有任何問題嗎?」

「呃,沒有了….」感覺還有很多想問,但細想好像也差不多是繞著這個話題轉,既然如此,這場談話就該終止了。

「吶,外邊的是找你的吧?」尚風悅視線向外,看見的是一抺紫色的身影,再轉向拂櫻,唇角露出一絲微揚。

「楓….老師。」順著話意望向窗外,那人不是楓岫是誰

尚風悅輕輕勾起一笑,和拂櫻一同起身走到門口。

「你怎麼會來?」拂櫻一見到人就問。

「聽說我家的孩子有疑問找老師談,做監護人的我能不來關切一下嗎?」語畢,自然忽略掉對方射來的白眼,轉向尚風悅道「好久不見了,好友,這孩子麻煩你了~」接著似故意的,大手搓亂了拂櫻的綠發,後者只能忍著,總不好在別的老師面前發作吧

尚風悅看在眼裏已有幾分了然,笑道「哪裏,拂櫻他在校的表現不錯,倒是好友你的個性居然會收個孩子在身邊,真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一件事。」

「呵,剛好而已。呃,拂櫻,你要去哪裏?」

「我去停車處等你。」轉身就走,決定不想再待這兒,怕等等自己會忍不住,做出失禮的舉動。

「哎呀,楓岫好友,你被嫌棄了呢?」尚風悅終於忍不住笑出來,快速甩開手中的梅花繪扇,掩住唇畔的笑意。

而被稱之為被嫌棄的某人,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你知道拂櫻來問我什麼嗎?」斂起笑意,尚風悅正色問。

「什麼?」

「他問我…..關於喜歡一個人的心情…」扇掩之下,以著神秘緩慢的速度說出,同時看著楓岫臉上的表情一派鎮定,忍不住嘆了口氣「好友呀,真要如此催殘國家未來幼苗嗎?」還做出相當痛心的表情。

「你明白我的個性。」楓岫難得認真的說著。

「是喔是喔,唉,無論如何拂櫻是個好孩子,你要是做出傷害他的事,站在為人師長的立場,我也會阻止你的。」尚風悅的表情也很認真。

「我知道。」不過他有把握,不會有那一天的。

「嘖,早知道他問的是你,我剛說什麼也要反對到底才是。」開玩笑的眨眨眼,尚風悅持扇的手往旁一撤,做出送客的動作

「好友今日到此為止,拂櫻再等你。」

「那麼告辭了。」

「好好待他….」尚風悅的話隨著拂風輕送而來,楓岫離開的腳步沒有因此而停下,微閉下雙眸再度睜開,踏下樓梯的那刻,看到不遠處停車場處白色轎車前等待的綠色身影。

這點,我當然更清楚。

早在先前的何時呢?  心中已抺不去那綠影的存在。

需要的,只是等待。

一身墨色摻綠的時裝,拂櫻站在幾乎等同身長的穿衣鏡前整裝,看著鏡中的自己,驚恍時間已過兩年。

三年的在學時間,他照著自己的安排完成學習,同時接受楓岫的訓練,達成當初的合約。

從楓岫名義上的收養至今,自己很清楚彼此之間的關系不會只是名義上的父子,那份掩藏於心中多年的情感,如今還能保持住嗎

嘴角揚起淡嘲,敲門聲於此刻響起。

「請進。」

已至高三即將畢業,畢業典禮當晚他就要搭機趕赴巴黎,參與走秀,然,不同於當年那次,這次他是以楓岫老師旗下培育的模特兒身份上伸展臺,所以他的表現等同於是眾位名家對楓岫的事後評價,所以這是最後一次的演練,他不能馬虎。

思緒偏走間,開門進來的人已走至拂櫻身後,順勢從後搭上他的肩,不,該說是整個人的上半身都掛在拂櫻身上,後者對於某人在他身上制造的重量,只是略蹙黛眉,並未做出任何推開的動作。

楓岫下頷輕靠在拂櫻肩上,溫聲問「後天畢業典禮.....我會去參加。」

拂櫻聞言微一楞,爾後淡然道「有事忙,就不必來了,別勉強。」

因為畢業典禮一結束,兩人就得趕至機場,在此之前有很多行程確認要處理,不希望楓岫因此而東奔西跑,才會拒絕。

頭頂被輕敲了一下,拂櫻不悅的回頭,贈予楓岫白眼一記。

楓岫已從拂櫻身上離開,臉上笑意不減,透露已經看穿拂櫻的想法「那怎麼行? 你人生中第三次的畢業典禮,我有幸參與怎麼能錯過? 再說,那些確認的事,交由棄劍師與鄙劍師處理即可。」

擺明任何拒絕都沒用,拂櫻很清楚楓岫這點,再與人辯下去累的是自己,也就隨他去。

片刻後,楓岫收起玩笑的表情,認真對拂櫻問「這是最後一次私下演練,你準備好了嗎?」

回應楓岫的是拂櫻一慣自信的微笑,比起三年前更具惑力「當然。」

「那麼,開始吧。」楓岫走向一旁就坐,拂櫻亦斂起神情走向就定位。

考驗,現在開始。



待練習結束已經是深夜,拂櫻被楓岫勸去早些休息,而他自己則回到書房整理後天出國需要的設計資料。

坐在書桌前,一頁一頁翻著後日展秀會出席的名單,待到最後一頁掃完,確認記下每個出席名家的訊息,將資料放入文件夾裏。

單手撐在下頷處,三年的時間其實不算久,沒料到的是與拂櫻之間關系的變化。

起初會動念收養,一方面是因為拂櫻本身的才能,另一方面是因為好奇這個人,是什麼原因和背景使得一個尚未成年的孩子比一般同齡的孩童還要穩重,思考言行如此周全。當初他提出這個想法,身邊兩位劍師助理皆露詫異之色,一半是懷疑一半是不可思議,接下來共同相處的生活,漸漸發現拂櫻的本性其實不如外表看上去那般冷漠。

初始的好奇到拂櫻坦承自己的身世而轉為疼惜,然而這疼惜之中似乎又多了其它不同的感覺,如是家人也非家人,更不是將拂櫻當成孩子,事實上拂櫻的言行舉止在某些時候說來,比成年人來的更加沈穩。

或許也是因為這樣,這份莫名的疼惜在更長日子的相處上逐漸變調,在自己醒悟的當下,情感已經不知不覺的付出,收不回來。

同時也觀察到拂櫻對自己態度上的轉變,原先是不解後來看出些端倪,不說破,只是不想傷害到他,如果可以,他選擇順其自然。

「叩叩」書房敝開的門上被輕敲2下,楓岫回過神來,是棄劍師。

「老師,後天搭機一切的手續、證件等都已經辦好了,另外這是拂櫻資料更新後新辦的護照,您要看一下嗎?」

「你拿給他吧。」楓岫輕輕搖頭,表示這交由拂櫻自己處理。

棄劍師依言收起屬於拂櫻的護照,同時忍不住看著楓岫的反應,跟過去大不相同。

「怎麼了?」楓岫眼神平淡看過來。

「老師對拂櫻的態度似乎與先前不同。」棄劍師純粹是有感而發。

「有嗎?」

「有。」

「哈….那可能是身為人父的一種心情吧…」楓岫貌似認真的表示。

「嗄?」

「可能是拂櫻近幾年的變化太快,轉眼間就要畢業,十八歲的年紀自主能力也變更高了。」

「…..老師,您這是在感嘆嗎?」棄劍師瞬間有種窘迫的感覺。

「也許吧。」依舊回答十分認真。

「……」

「時間不早,老師早點休息吧,至於你剛那什麼人父的奇怪言論,棄劍師會裝作什麼都沒聽到的。」

「明早見。」

看著棄劍師暗地碎碎念的離去,鎮靜的表情再也忍不住低笑出聲。

天知道,他這名義上的養父究竟帶給拂櫻的,又是什麼樣的意義

也或許,根本一開始就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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