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5章 美人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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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確實已經到了,之前積壓的事情又要開始處理。

比如說去年過冬,一大部分人都沒有買到皮料的事,都是因為西昌國不給他們送皮料了。

皮料只是一個小事,問題在於西昌國的態度。他們不僅不許兩國邊界上的商販往來貿易了,甚至還在邊境上排兵布陣,儼然有打仗的趨勢。

這事已經讓周述宣頭疼了好幾天了,他自登基以來,從未經歷過戰事,不知這仗該怎麽打,反正就是打起來沒有什麽底氣。

文武大臣也吵得不可開交,別說文官和武將態度不和。就是文官之中,也分了好幾派。又要去派使臣說和的,有要再觀察情況的,還有和武將一樣主張打仗就打仗的。

周述宣坐在龍椅上,已經看他們吵了好一會兒了。現在耳朵有那麽一點疼,不想聽他們再吵,黑著臉向下說:“朕看你們吵了快小半個時辰了,吵了個什麽結果,說與朕聽聽。”

沒人出來,賀盡舟就先出列說:“皇上,若是要戰,就陪他們戰,並不懼怕於他,正好揚我國威。”

馬上就有人出來反駁,“若是要戰的話,由誰掛帥?又由誰為將?”

周述宣朝武將那邊看過去,總覺得少了些什麽。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有兩個人站在那裏,讓他覺得非常安心,任何人都不懼怕。現在是真的覺得心虛,不知有誰可以依靠。這些日子,他都不敢往武將那邊多看。

賀盡舟不甘示弱的反駁回去,“大人這話是什麽意思?是在說朝中諸位將軍都是酒囊飯袋嗎?打仗之時竟連一個掛帥之人都選不出來,這顯然是在滅自己志氣。”

周述宣有望那邊看了一眼,還真沒有一個他滿意的,一個個提起打仗來,都是縮手縮腳的,看著讓人生氣。唯一看起來還勉強那兩個,又有些年輕了,不知可不可以獨當一面。

宰相也站了出來,對上說:“臣以為還是派個使臣過去看看好,萬一是什麽誤會呢?若是真出了什麽事情,也可以得出一個確切的答案,早一點解決。”

依舊有人反駁,“只有弱者向強者朝拜,我們現在過去,不是只是認為低人一等嗎?宰相這話實在是講的不太對。”

你一句我一句的,又吵了起來。周述宣不想聽了,覺得他們是浪費時間,站起來就走。太監在後面喊退朝,幾位大臣才發現皇上不見了。

到了後面耳根是清靜了,可是麻煩還沒有解決。

周述宣往後宮之中走著,突然想起了個人。便又往後面多走了些,走到皇宮最深處的地方,永壽宮,瑾太妃就是住在這裏的。

一進門就聞到了些許檀香,耳邊想起陣陣木魚聲,仿佛進了寺廟一般。

太監通稟之後,周述宣在外面坐了一會兒,瑾太妃就出來了。穿的就像姑子一樣,宛若帶發修行。

瑾太妃對周述宣行了禮,站起來問:“皇上過來做什麽?”

周述宣幹幹的、說“許久沒有見瑾娘娘了,就過來看看。”

兩人沒有什麽深仇大恨,但是關系也算不得很好,算是勉強可以維持。作為當朝的皇帝,並不需要過來看她。加上齊王的事情,瑾妃並不是很想搭理他。

瑾妃並沒有跟他過多的客氣,“無事不登三寶殿,皇上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周述宣笑了笑說:“其實並不是什麽大事,只是有些不懂的,過來請教一下瑾娘娘而已。”

“皇上但說無妨。”

現在要求人了,周述宣表現得無比客氣,說:“這幾日西昌國控制的邊境,不許兩國商販往來貿易,還在邊境上排兵布陣。朕有些拿不準他們是什麽意思,所以特意來問問瑾娘娘。”

瑾妃靠在一邊淡淡的說:“哀家許久也不與他們聯系了,加上這又是政事,並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意思,皇上問哀家也沒有用。”

其實他們表達的一眼就能看出來,對人家家裏人不好,人家自然要過來算賬,還有什麽好說的。

“先皇已經去世許久了,朕一直在忙於國事,這些時間委屈了瑾娘娘。早就想給娘娘加個尊號,一直都忘了。”

瑾妃撥著佛珠說:“哀家已經這麽大把年紀了,眉毛都埋到土了,又無兒無女,再尊貴的身份都沒有什麽用。”

周述宣擺明了是想找她幫忙,但是她不會幫這個忙的。

周述宣楞了一下,半天不知該如何接話,想了許久才說:“娘娘心裏應該也猜得到,朕是想請娘娘幫個忙。若是方便的話,還麻煩娘娘跟弟弟說一聲,過得一切都好。”

他也能夠猜到一些原因,恐怕就是為了瑾妃這些事情,不然西昌國不可能突然之間有天翻地覆的變化。

瑾妃輕蔑的勾起半邊嘴角,他還有臉說過得一切都好。養到三十多歲的孩子說沒有就沒有了,不管是不是她生的,她都有感情。好姐妹也見不到了,連個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還能有什麽好的,青燈古佛,了此一生罷了。

“不過是個小忙,哀家偶爾也在寄家書回去。哀家也不求皇上什麽賞賜,只想讓皇上也幫哀家個忙而已。”

“娘娘只管講,能做的朕一定會做。”

“哀家想見一見莊定。”

她真的好想見一見長公主,不知道長公主這些日子是怎麽過的,和心愛之人分開,自己又被關了起來,估計日日生不如死。她又是那樣的一個脾氣,不知道在怎麽樣折磨自己。

周述宣想了半天,終於做出了取舍,“可以。”

“那就先謝謝皇上了,家書哀家一定會盡早送回去。”

周述宣微微點頭之後就離開了,他也不確定自己做的是不是對的。心裏知道不該讓她們見面,但是卻還是心軟。

道理是永遠存在一成不變的,可人心是會變化。

第二日,周述宣就讓把長公主接進了宮,自己並不敢去見她。

兩人一見面,就抱頭痛哭。長公主一向不喜歡掉眼淚,什麽事情都忍著的,見到瑾太妃還是忍不住了。

兩人好像還有說不完的話,一直聊到天黑,長公主看了一眼外面,準備出宮了。

過年的炮仗慶喜還沒有放完,現在一時興起,正拉著妙荔在外面放炮仗。妙荔也是被他纏的不行了,才出了清泉宮和他一起玩。

長公主要從清泉宮邊上這個宮門出去,聽見炮仗的響聲,警惕的看過去。現在天還未黑完,能夠看清是誰。

長公主看見妙荔,心知或許不該喊,但還是忍不住喊了一句,“小雙兒。”不知錯過這一面,這輩子還能不能再見到。

妙荔聽見熟悉的聲音,疑惑的看過去。看見了她的面容之後,撩起裙子就跑,跑到長公主身前抱住了她,眼淚止不住的往外流。“殿下……”

長公主幫她擦了一下眼淚,自己也有些控制不住了,“這麽大的人了還哭鼻子,像個小孩子一樣,還怎麽得了?”

“是我的錯……我沒有守住殿下的秘密,也沒有保護好殿下,讓殿下……受苦了。”妙荔只想道歉,若不是為了弄死她,許梅棠估計也不敢把那些事情說出去。

“和你有什麽關系?是我連累了你。”

慶喜跑過來站在妙荔旁邊,揚起頭說:“姑姑,你怎麽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長公主低頭看過去,問:“這是慶喜吧?已經這麽大了。”

妙荔一邊擦著眼淚,一邊點頭,“對,小孩子長得快一些。”

長公主彎腰摸了摸慶喜的腦袋,“這樣就好,還有後代根苗。你父親的事情我也聽說了,因為有些原因,我不能上門道喜,但我心裏還是替你們開心的。”

“不用上門道喜,我知道殿下有心。”妙荔不停的擦著眼淚,又問:“殿下怎麽進宮了?”

“瑾妃想見我,我就進來了,現在正準備出去。”

“很著急嗎?要不要去我那裏坐坐?”

“算了,有機會再說吧,我的情況你也知道。現在時間不早了,我真的該出去了。”

妙荔緊緊拉著她的手舍不得放,長公主又抱著她拍了拍她的背,“真的不早了,確實要走了。你要好好保重你自己,要好好的。”

妙荔哽咽不成聲,只能點頭,目送長公主出了宮門。

小紅遞了塊手絹給她,有些感慨的說:“殿下好像老了許多,人也沒有當年有氣勢了。”

整個人看起來有一種衰敗之感,完全沒有當年的意氣風發。

“現在處境已經變了,怎麽還會當年的氣勢?人心情不好,老的確實要快一些。”妙荔一邊哭一邊解釋。

“姑姑,你不要哭了。乖啊,不哭了。”慶喜輕輕的扯著她的衣服,哄著她。

妙荔看見他就忍不住更加難受,那裏也是親姑侄,最後還是變成了這樣。

不能說是誰錯了,真追究起來就沒有意思。只能說不想看到這樣的場景而已,明明當時是那麽的好。

長公主確實也老了許多。

美人遲暮,英雄白頭,同時在一個人身上展現出來,只有加倍的惋惜和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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