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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心戰——雙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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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拂櫻齋,無執相化光西行,擡眼只見天際血光沖天,昊氣逐漸成型,萬人同心,力迫上古魔神。

那血雲昊氣之中心,有一人金甲火翎,貌若天神,身旁有三人護持,皆是絕世的高手。

“好壯觀的景象,好殘忍的犧牲。”無執相不由感嘆,他在戰圈十裏外著地,斜眼看向腳下河流,盡數染赤,連泥土中都滲著鮮血的氣息,他微微引動火獄邪元,立刻感受到來自封邪法印的壓制,無執相俯身,邪印上手,掌氣力貫地脈,聖氣為之一滯,然而只在一瞬,他便覺得法陣的微妙變化。

“侯所料果真不差,那人確在戰圈方圓十裏之內。”無執相凝眉。

無執相撫上臉上邪文,一把扯下身上黑袍,黑袍下一襲綠色的華服,翠玉雕翎,竟是凱旋侯的裝束,他雙掌運化,妖穢驟起,整個人便直向那戰圈中心而去。

“大哥!有人強入法陣!”

“四弟,不用驚慌,此人滿身妖穢,非是善類,定是那邪魔的同類。”

“二哥,四弟,不要分神,為大哥護法。”

“放他進去,縛而殺之。”

血雲天條,上古封魔禁術,怨念果然非常。

無執相不時便置身血雨腥風中,天地悠悠,多少英魂嗟嘆,若非本體邪元相護,恐怕在此陣中他早已心志迷亂,魂飛魄散了。

看到那上古魔神之際,即使是無所畏懼如無執相,心中依舊騰起一股森冷之意。

“佛獄之子民,孤之形態讓汝恐懼了?”那聲音竟是從自己腦識中傳來,黑色的邪爪撫上邪文的一瞬,無執相只覺得刺骨地寒。

“王,汝之肉身……”

“非是肉身,而是肉屍,來,汝可以感受一下……”邪爪翻轉,與龜裂蒼老的趾甲全然不同,是柔嫩的泛著淡淡光澤肉壁。

無執相把手放到上面的一瞬,立刻觸了電般縮了手,那種溫暖的,柔軟的感覺,似乎還帶了一絲甜香——嬰兒的肉身!

“汝之封號?”不等他多想,腦中威嚴詭譎的魔音又響起。

“吾乃火宅佛獄三公之一——凱旋侯。”

“哦,咒世與孤提過的三公議政,言出必行,果真是他之風格,不過——汝非是凱旋侯。”冷冷地笑,“說吧,汝為何而來。”

“代人傳一句話,四個字。王能讀取無執相之腦識,為何不親自一覽?”

“孤要親耳聽。”

“無執相代本體凱旋侯向王請命——請王獻命!”俯首,單膝跪下,無執相咬了牙將最後四個字吐出,冷汗已濕了背心。

沈默,腦中是可怖的沈默。

“為佛獄之霸業前驅!請——王——獻——命!”

無執相低著頭,耳邊只死寂一片,進而下了雙膝,五體伏地。

“哈……”無執相聽邪天禦武輕笑一聲,便雙臂支撐著身體,擡起頭來向那落魄的王者看去,卻不想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當頭罩下,那力道雄渾霸氣,無執相劇痛之下幾乎聽到身子骨哢啦作響,似乎就要碎去。

“小小副體!佛獄三公凱旋侯!”邪天禦武的憤怒震撼了整個結界。

無執相一下子擡不起頭來,整個身子都癱了下去,這時,腦識中忽然傳來那人的心音。

“請命不成,即刻逼命!”那聲音低沈緩慢,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侯,吾……”身受重壓,無執相艱難地回道。

“相信凱旋侯之判斷,吾,拂櫻齋主,會助汝!”打斷他的話,那人不容他思考,不容他畏懼,重要的是,不容他拒絕,“吾之副體,信吾!”

邪天禦武看掌下之人勉力用雙手撐起身體,倔強地擡起臉,眼中無所畏懼,他刻意加重了咒力,而那人卻在這咒力的威懾下站直了膝蓋,昂首註視著他。

“無執相代吾佛獄眾生,為佛獄之千秋萬代,請——王——獻——命!”言語依舊禮節備至,然而姿態不再謙卑,換之以桀驁不馴地挺立傲視。

邪天禦武的眼神變得深沈:“小小凱旋侯副體,汝可知孤是為佛獄開道才降臨苦境?”

“侯正是因為了解王之用意,方才提出此等不情之請。”

“哈!說!”

“王以嬰靈重鑄缺損的肉身,若望功成,必要花費大量時間,而現在又與羅睺一戰,縱使險勝,羅睺身後那人,王難道還有力再與之一戰?外加血雲天柱一成,王要破陣,勢必使用邪能,邪能一出,上天界和慈光之塔的追兵必至,而且據侯之觀察,今日天星位轉,龍氣直貫雲霄,這便預示上天五龍已至苦境。與羅睺這一戰,無論勝負,王豁命來苦境此舉最後必完敗,王之犧牲也會變得毫無價值!況且王之出逃,難保不會成為慈光之塔以及殺戮碎島對佛獄不利的借口……”

“說得好啊!那麽,向孤王提出汝之計策!”

“化明為暗,化實轉虛,拋棄這無用之肉身,以王魂為咒,附咒入骨,消耗苦境和四界之戰力,為佛獄大業開道!”無執相墨綠的眼眸直視上古魔神金色的邪眼,堅定不移,頗有一股粉身碎骨渾不怕的氣勢。

“孤能夠理解汝話中之意,然而……“邪天禦武的紅發在風中飛揚,他瞇了狹長的金色眸子,嘴角微微上揚,冷森森地崩出了幾個字,“孤若不從呢?”

無執相無話,翻掌之間全身火獄邪元暴沖,一時間整個空間結界為這股雄渾之邪元所震撼。

“助羅睺將王格殺之!”

話音未落,只聽邪天禦武一聲長嘯,撼動天地的黑色魔氣便鋪天蓋而來。

血雲天柱已然功成,然而就在這一瞬,羅睺忽感一陣氣滯,擡眼便見法陣結界中,邪天禦武的上古魔元中混入另一股邪元,在這股邪元的加持下,邪光大盛,頭頂頓時邪雲湧動,整個天幕瞬間暗淡無光。

“不好!血雲天柱的昊氣被邪氣所侵!”他的二弟驚呼。

“大哥!是方才那邪魔所致!”

“兄弟,撐住!”

楓岫看天際邪雲密布,西面天幕已然向法陣壓下,草木盡滅,天地失色,顯然是邪天禦武在做最後的反撲,而那魔元中卻又混入一絲不同的邪氛,楓岫心中不由一震:法陣中竟然混入了其他邪人!為何他方才沒有察覺!難道說方才邪天禦武刻意擾亂他的腦識就是為了讓此人進入?那麽說來佛獄果然已經滲入苦境……

楓岫心下一橫,羽扇幻化長劍,他右手持劍,左手往刃上一抹,碧血祭劍,昊氣陡升,直向血雲天柱飛去,血雲天柱受這昊氣的影響,再次匯聚成型,直貫雲霄,然而……

“不夠!還……不夠!”他內心一驚。

卻聽見血雲天柱處傳來羅睺撕心裂肺的一聲長嘯。

“兄弟!”

血雲天柱昊氣大盛,一瞬之間沖入邪光中心,楓岫只見那不世王者也隨昊光直沖入邪雲之中,很快便要被邪氛吞沒。

“羅睺,不可沖動啊!”楓岫情急之下心神一亂,只覺真氣即刻在身體中一陣暴沖,喉頭便是一腥,心中便慘呼了一聲不好。就在他感到胸口氣一滯的剎那,一股真氣自背心灌入,迅速穩住了亂躥的真氣。

楓岫在這一掌之助下迅速調氣,只聽身後人道:“好友,吾助汝提氣調元,汝趕緊穩住法陣!誅殺邪魔!”

誅邪大計功成之時,天光重開,然而,在那法陣崩毀之際,楓岫卻瞥見一道光型自天光中一閃而逝,楓岫天眼瞬開一霎,也只見得那人一身翠羽雕翎,面容卻不甚清楚。

回過身去,只見拂櫻手持花盞,臉色鐵青地瞪著他。

“好友,多謝汝一掌之助。”

“拂櫻當不起這一聲‘好友’——為什麽要一個人犯險!”拂櫻走上前去,伸手一把揪了他的衣領。

“那是因為……好友你就不是個坐得住的人啊。”楓岫幽幽地道,目光卻不在對方臉上。

拂櫻聽了這沒頭沒腦的話正要發作,卻見楓岫的神情忽然變得格外落寞。

“吾必須離開了。”楓岫淡淡地道,眼睛直直盯著眼前人,然後緩緩道,“或許數甲子,或許……後會無期。”

拂櫻記得那天楓岫說完這話,依舊是笑著的,笑得雲淡風輕。

所以他沒有當真,但是,這一語之後,便是漫漫百年。

然後同是這一天,武君羅睺割下了邪天禦武的頭顱,剔其骨,抽其筋,扒其皮,斷其角,以祭他兄弟的在天之靈。

拂櫻回到拂櫻齋的時候,小免還在睡,他撫摸著女孩無邪的睡顏,輕輕地吟著一首曲子,那曲子是他離開佛獄的那日,軍中的一個老兵為他送行時所奏。

“吾之副體,汝果真非凡。”

“這一切都在侯的算計中,無執相又有何建樹?”

“汝之心境變了。”

“王最後笑著對我說‘小小副體尚且有如此膽色和信念,佛獄霸業何愁不成?’佛獄迎來太陽那日,把這個帶回王陵吧。”無執相虔誠地將一個紅玉扳指放到拂櫻手心。

“侯,我們……能一起回佛獄,對嗎。”

拂櫻緊緊握住了那扳指,那是前王的印證,用佛獄最珍貴的火焱石熔鑄而成,似是被人千萬次摩挲過般圓潤溫暖。

他閉了眼,然後緩緩對無執相道:“你知道剛才我哼的那是什麽曲子嗎?”

“願聞其詳。”

“那是當年我離開佛獄前夜,軍中一個老兵送我的一曲……祭歌。今天,我教你唱吧……”

黑櫻殘章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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