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霍楚如一下語塞。

還好梁卓餘反應快，立即打圓場：“初月既然答應了，就一定會做到的，對吧？”

初月沒說話，這時服務員又來了，這次，端來的是一份鴿子湯和一盆素炒菜心。

霍楚如奇怪地說道：“服務員，你是不是端錯了，我們沒點這些菜。”

服務員笑笑道：“沒錯的，老板交待過，言小姐的菜一定要清淡些。經理見你們今天這桌點的都是油膩的辣菜，便特意囑咐了另加兩個素雅些的菜。你們慢用！”

說完，服務員便離開了。梁卓餘臉色有點難看，慌忙解釋：“初月，我、我不知道你不吃辣。”

初月卻是笑笑：“你沒必要知道！”

然後，初月站起身，又道：“既然我們的事已經談完了，我就走了！對了，這些菜，別忘了結賬，還有，既然是你們請我吃飯，我就不客氣了。”

這時候，自然是初月說什麽是什麽，梁卓餘他們只有點頭答應的份。

然後，便看見初月喊了服務員過來，將那幾乎沒動過的菜，全數打包，轉身離開。

梁卓餘和霍楚如看初月都出了店，才呆呆地坐下。

霍楚如先開口：“她不是不吃辣麽，怎的全打包走了！”

而梁卓餘關註的重點顯然不在這裏，而是道：“聽那服務員剛才那話，這店貌似也和那丫頭有關系。”

聽了這話，霍楚如也點頭，隨後嘆了口氣：“上回還真沒看出來，那小丫頭片子，竟然這麽神通廣大。”

梁卓餘嘆了口氣，閉口不言，倒是服務員來結賬。他們本想再點兩個菜，吃了再走的，但一想到這店和初月有關系，頓時沒了心情，掏錢匆匆離開了。

而初月拎著那些打包的菜，初時走得瀟灑，只是走了一會，卻是楞住了。

除了後邊的鴿子和菜心，她是準備帶回去當午飯的，餘下的那幾個菜，她卻是準備帶回去給鄭何年的。

可是，記憶中，是謝清晏喜歡吃辣，但因了自己的關系，總是陪著自己吃得清淡，那麽，鄭何年呢？鄭何年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吃的似乎也都是清淡的飯菜，為何她內心會篤定，鄭何年其實也愛吃辣？所以看到那未動一筷的菜，會不由自主打包帶給他。

終是她將鄭何年當成了謝清晏，還是在不知不覺中，鄭何年已經住進了她的內心？

初月的內心，生出了一絲恐慌。她努力讓自己內心鎮定，然後掏出手機，撥通了鄭何年的電話。

電話接通，還沒等鄭何年來得及開口的時候，初月便匆匆而道：“鄭何年，謝謝你！”

鄭何年被初月突兀的這樣一聲“謝謝”弄得有些奇怪，剛想問，便聽到初月繼續說道：“梁卓餘的公司，是你動的手腳吧？”

這下，鄭何年便明白了初月這次電話的目的。這其實算是他私下的動作，並沒有征得初夏的同意。所以回答得稍微緩了下：“對。”

初月笑了：“松手吧！”

鄭何年聽初月這樣說，突然有些緊張，其實，在自己布局的時候，他就想過，初月是否會同意自己這樣做。但他也不能去問初月，因為他知道，如果他開口說要幫她，初月定然是會拒絕的，所以，他這便算是賭一把。現在聽來，鄭何年想，或許自己算是賭輸了。

但這時，初月又說：“梁卓餘已經答應見我媽了，所以，謝謝你。”

鄭何年的緊張退散開，松下一口氣，比自己成了一筆生意還要高興。但他還沒來得及和初月說什麽，初月已經將手機掛斷。

初月慢慢拿下手機，看馬路上車水馬龍，嘴角漸漸浮出一絲笑意，像是在努力說服自己一般：她不曾將鄭何年當成謝清晏，也不曾讓鄭何年住進自己的內心。她會那樣不由自主地將菜打包帶給他，只是因為，他幫助了自己，僅此而已。

只是初月不曾想到，鄭何年晚上公司回來，看見那幾盤辣菜眼中充滿了欣喜，雖然他一再強調自己最愛吃的，是自己做的菜，但她能看出，鄭何年的口味，真的和謝清晏，一模一樣。下午剛生出的信念感，仿佛突然間崩塌，讓她無措，想要逃離。

周日下午課程結束了之後，初月沒和鄭何年說，便直接去了醫院，從護工和醫生護士那邊，初月了解了下母親的病情後，去了病房。才發現一周未見，齊英的狀態已經差到幾乎認不出自己了。

她一下沒控制住，質問護工：“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

護工平素見初月都是好說話的，沒想她突然間發那樣大的脾氣，趕緊說道：“阿姨狀態一不好，我就給先生打電話了，先生這幾天天天都有來，他是知道的！”

護工口中的先生，指的是鄭何年，初月自然是知道，只是她沒想到，這些天，鄭何年天天會來醫院，可他的公司，分明那樣忙。

“那他為什麽不告訴我？”初月喃喃，她有些困惑。

初月剛那問，本沒指著有答案，但護工聽到了，怕初月生氣般，立即解釋道：“阿姨清醒的時候，叮囑了先生，不讓告訴你的，你別怪先生。”

初月自是沒有怪鄭何年，只是因為護工的話，讓她覺得對鄭何年的虧欠又多了些許。她坐到了齊英的病床邊，她記得，周二她離開醫院的時候，齊英不是這樣的，還是和正常人一樣，可以陪著自己說話，只是稍虛弱了些，可此時，她看著睡著的齊英，瘦弱得不成人形，變得那樣陌生。

“媽？”她俯身，貼近了齊英去喊她。

初月並沒想吵醒她，所以聲音輕了又輕，但齊英倒竟然是聽見了，眼瞼微顫，睜了開來，看到初月，想坐起來，可她已經沒那個力氣了，只好放棄。她去拉初月的手時，初月才發現齊英的手臂，真的只是皮包骨頭了，她鼻子有些塞，說不上話了，只是沖著齊英笑。其實她很想問她，為什麽自己病成這樣了，還一直要瞞著。

但她沒問，她心裏有答案，自己的母親，就是那樣一個性格，將所有的艱難苦險都自己擔著，所有，她才會受了那麽多年的苦。

齊英清楚，自己到了這個地步，初月肯定都知道了，便不再說那些欺瞞的話了，只是拉著初月，絮絮叨叨，半帶了回憶，半帶了囑托：“孩子，媽對不起你。別的小孩，都有爸爸媽媽疼，但你，只我一個，而且，媽媽，常因為要多賺錢，把你一個人扔在家……還好你懂事，讓媽媽，安心，安心很多。可是媽媽不希望，你以後，以後都那樣苦，還好何年對你很好，媽媽走了，也是放心了……”

初月很想說她不會走的，她會好好的。但看齊英說話艱難，終究沒舍得打斷，聽她話語雖緩，但繼續道：“而且你，你和何年，真的是老天註定。你看，媽媽當初給你取名，取名言初月，就想著，江畔何人初見月，多美。而他，正好叫何年，江月何年初照人，你說說，是不是天註定？好啊，好啊！”

聽言齊英這樣說，初月倒是楞了楞，她記得小時候，她問言齊英，自己為什麽叫初月，齊英明明白白告訴自己，是因為自己在月初所生，故而取了這樣一個名。她當時有些不開心，覺得母親取名隨意……她也記起，自己第一次和鄭何年遇見的情景，鄭何年知道她名字後，便是吟了這首詩句。原來，她叫言初月，從一開始，就是因了“江畔何人初見月”。

緩了緩，齊英又說：“我這輩子，雖然過得苦，可還好，有你這麽……一個乖巧的……女兒，也算是，算是圓滿……如果有緣分，初月，下輩子……咱們還做母女吧！我先去下邊，等著你！”

聽齊英越說越像是遺言，初月終於開口打斷：“媽，別說這樣的喪氣話，你會好起來的，這輩子母女我還沒做夠呢！”

齊英只是笑，任由初月那樣說，眼角卻含了淚花：“沒事的，人麽，總要一死的，只是……只是臨死，也沒讓你知道，你的父親是誰……媽媽還是……還是有點抱歉。”

初月之前只是難過，聽齊英這樣一說，她突然想起了和梁卓餘約好的事。安撫了齊英後，出了病房，她有梁卓餘的電話，所以立即給他打了過去。

電話通了，初月帶了命令般說道：“現在，你給我馬上立刻來醫院，具體地址我一會短訊息發你，但半個小時之內，你給我必須趕到，不然，你的公司，就等著破產吧！”

因為之前初月和鄭何年打了招呼，所以這兩日，梁卓餘的公司的狀況緩和了不少，現在聽初月這麽一說，立即又緊張了起來。梁卓餘本是在吃飯，立即將筷子一扔，換了衣服就往初月發來的地址趕去。

雖然梁卓餘趕得挺急，但真正到了病房門口，卻是不敢直接推門出去了，略躊躇，眼見半個小時就過了，趕緊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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