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就是周三，初月第一次去上班，妝容上稍作了些改變。衣著上一改之前T恤牛仔和碎花連衣裙的風格，換了套A字裙的套裝，改良過，不會過正式，但也不會太過隨意，稍顯成熟了些。之前高高束起的馬尾散了開來，發絲柔順，很是飄逸。平素帶的背包也換成了一個手提款式，做工很別致，但不貴，是她網上淘的。妝容比之前略重些，但依舊是自然。

她出房門的時候，鄭何年正將早餐一一擺上桌。自他們住一起後，初月總覺得虧欠，若是沒事，總會將早餐和晚餐準備好。但今天因為在房間裏搭配了下，等一切穩妥的時候，已經晚了，所以走得匆匆忙忙，未想出來的時候，恰見到鄭何年圍著圍裙，兩手端著一碟包子走向餐桌。

鄭何年聽到了動靜，知道是初月出來了，擡頭打招呼：“早！”

但擡頭的時候，還是被眼前的初月楞神了一下。只是妝容的改變，初月給人的感覺就與之前不一樣了，成熟中帶著渾然天成的靈動，倒是與扶葭，更為相像了幾分。

“怎，怎麽了？這樣……不好？”初月第一次這樣打扮，也不知是不是合適，看到鄭何年就那麽手拿包子，一動不動看著自己，就更是沒自信起來，“要不，我進去再換換。”

“沒有，很漂亮！”鄭何年忙收回自己的目光，將包子擺放到桌上，解開了圍裙招呼道：“早餐都準備好了，快吃吧，別第一天上班就遲到！”

初月點點頭，走了過來，邊坐下邊懷了歉意道：“今天有點晚了，明天早飯，還是我來吧，你那麽忙！”

鄭何年盛了一碗粥遞了過來，邊說道：“你是我的妻子，又不是我請的保姆，為什麽非得你來？誰有空就誰來，不好麽？”

初月用湯匙攪動著面前的白粥，粥底綿軟，還冒著熱氣，散發出樸素的香味，縈繞著她的心思，說話也是吞吞吐吐：“可是我們……”

初月想說，他們這樣，如何能算是夫妻，她並不想在這個家裏白吃白住，與其說她想努力想為家出一份力，其實她更是想用這些方法來抵消些自己的負罪感。

但初月沒敢全說出口，正猶豫著，鄭何年仿佛並沒有察覺，突然想到般說道：“對了，我還煎了雞蛋，在廚房，我去拿！”

“還是我去吧！”初月“騰”一下站了起來。

初月突兀地站起，倒是讓鄭何年一個吃驚，手中瓷做的湯匙掉到了大理石的地面上，發出很是清脆的一聲響，剎那變得四分五裂。

初月趕緊從餐桌對面轉過來，剛要撿，鄭何年已經攔住了她，自行蹲了下來：“我來！”

“還是我來吧！”初月很是過意不去。

可偏偏初月的殷勤讓鄭何年不由不加緊速度，結果手華麗麗地被劃了一道口子。

初月看得清楚，立即也蹲下來，去查看鄭何年的手指頭：“家裏有創口貼嗎？”

這套房子，鄭何年也是最近搬來住，所以東西並不齊全，像醫藥箱之類的，自然是沒有的。其實就那麽一道小口子，根本無礙，若不是看見初月捧著自己受傷的食指滿是緊張，鄭何年肯定早早就已經收回自己的手，只當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一樣。可現在，看到初月如此緊張自己，他有點舍不得收手。

“沒創口貼嗎？”初月說著，四下張望，看到餐桌上的餐巾紙，便抽出了好幾張，不管三七二十一給鄭何年手指裹了上去。

“初月，你對我那麽好，不怕我更愛你麽？”終於，鄭何年開口。

初月一聽，頓時一個哆嗦，縮回了手，慢慢站起：“對，對不起，若不是我剛剛嚇著你，你湯匙也不會掉地上，手也不會受傷的。”

鄭何年用餐巾紙將手指上滲出的血擦了，連帶著湯匙碎片，全扔到了廢紙簍，在初月還在自責的時候，去廚房將煎蛋端了過來，很是自然地繼續吃起來，吃了幾口粥，他去夾小菜，在夾菜的當口，仿若在聊家常一般對初月說道：“不用對我太好，真的，對我太好……我會越離不開你，到時候……會更舍不得放手！”

初月的自責瞬間變為驚詫，她從來不知道，鄭何年存了放手的心。

其實那個想法，在鄭何年發現自己比初月大十二年的時候，在鄭何年發現初月全然不記得扶葭記憶的時候，就已經滋生而出。只是他依舊不舍得，但他看著初月在自己身邊戰戰栗栗，他想，如果真的有一個對她很好很好的人出現，她能夠獲得足夠幸福的時候，他應該會願意放手的吧！

初月驚詫的目光並沒有逃過鄭何年的目光，他朝她笑笑，並不多做解釋，只是用很平常的話語說道：“快吃飯吧，快來不及了！”

若是初月起來要趕地鐵公交，這個時間的確是很緊，要來不及了。但現在，工作的地點和他們住的小區只隔了一條馬路，不過五分鐘的距離，時間是綽綽有餘。

但初月還是點點頭，很是認真地去吃早餐。

平素初月並不畫唇彩，所以吃的時候並不當心，沒吃幾下，今日剛畫好的唇彩便溢了些。

鄭何年看見，抽了紙巾，站起身，隔了餐桌就要去給初月擦拭。初月起先沒反應過來，滿眼疑問：“你要做……”

話沒說完，鄭何年就很是溫柔地擦去了她多出的唇彩，邊說道：“以後還是吃完飯再化妝吧！”

吃完飯再化妝，初月自是知道的，只是今日是她第一天上班，所以她有些緊張，起來先準備了一通，完全沒有想到吃飯會花妝的事。

但初月並沒有辯駁，只是待鄭何年收回手的時候，低頭盯著自己的碗，套用上鄭何年剛剛對自己說的話：“你，你不用對我那樣好，我怕，我會離不開你！”

初月今日妝容成熟，可那些個小動作卻依舊是小女生的心態，落在鄭何年的眼中更是可愛，耐心聽初月磨磨蹭蹭說完，才宛然笑道：“你不喜歡我，自然怕我離不開你，對你死纏爛打；而我喜歡你，你若是離不開我，我正是求之不得。如此，看來以後我要對你更好一些！”

被鄭何年這樣一點，初月才有些後知後覺，一時不知要說什麽，正瞥到墻上的掛鐘，快八點四十五了，急忙拿起剛放在旁邊椅子上的包，邊往外走邊說道：“那個，我要去上班了，第一天，還是早點的好！”

鄭何年看著初月著急忙慌的樣，笑容更深了些許。

而初月換完了鞋，剛準備推門出去，突然又想到了什麽，回轉身，帶了幾分叮囑道：“你的手……最好不要沾水了，等吃完了，放桌上吧，等我中午回來收拾！”

鄭何年故意道：“我說過，不要對我太好！不然……”

初月怕他再說什麽著調的話，慌忙打開門，逃跑般地走了。

鄭何年嘴角的笑意，因了初月的離開，而漸漸冷了下來，面前的粥還剩個底，已經冷掉了，但現在天熱，也不覺得什麽，他舀了送入口中，只是動作機械，他目光依舊停留在初月剛剛坐的位子，慢慢咀嚼下那口粥後，他自言自語：“扶葭，你還會愛上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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