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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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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葭趕得自然是及時,謝清賀一方至此還不知謝清晏的運糧隊已然出發,只是,那屋舍之後,依舊滿滿伏擊之人,那是謝清晏所安排的暗士。謝清晏早就做好部署,只等謝清賀一行前來,一舉殲滅。

他們一早聽到馬蹄之聲,謝清晏不曾出聲,只一個眼神,眾暗士便已明白。

扶葭下馬,用力推開門。

門動剎那,謝清晏手中的箭離弦,隨後,一眾暗士紛紛射出手中弓箭。

扶葭身影剛現於那小小院落,迎接她的,便是數不清的箭。

那一刻,時間仿若靜止,她仿若是在做夢,直至那些箭紮入自己身體,她已不知疼痛,她似乎看見了謝清晏,可卻又怕是眼花,她用盡最後的氣力去喊:“謝清晏,小心!快走!”

有箭射穿她束發的繩帶,發絲洋灑,遮去她半邊面龐,雲影遮月,暮色深沈,謝清晏不曾看清她面容,依舊屏息凝神,等待後邊援軍,直至扶葭最後歇斯底裏的那一聲喚,謝清晏渾身一顫,奮不顧身奔赴而去。

厲風喚他:“王爺,小心埋伏!”

可謝清晏何曾再能聽到旁的聲響,他飛身而下,幾步到了扶葭面前,腳一軟,跪倒她面前。扶葭側身及地,他將她扶起,想要抱抱她,可她渾身是箭,他便是想抱也無從下手,他唯有捧著扶葭的面頰,他喚她的名,聲音沙啞得不成話。

扶葭還未咽氣,只是她眼皮深沈,就此想一睡不覆醒,隱隱,她聽到有人在她耳畔呼喚她,一聲又一聲,卻全是“言初月”。

在那聲聲“言初月”間,她聽到了有人喚自己扶葭,她掙紮著睜開眼,看到了謝清晏。她看他臉上的焦急,震驚,詫異……她看他臉頰上滿是淚痕,忽而很是心疼,她用盡全部氣力,想擡手摸摸他的面龐,只是試了幾次,皆是失敗。她唯努力地對他笑,她很想告訴他說,她已有了他的孩子……可是這輩子,她終是沒機會給他誕下這個孩子了,何必再告訴他,徒增他煩惱呢?最後,扶葭輕輕說:“謝清晏,你知道麽?其實……我並不是這裏的人……我穿越而來……我生活的時代,很發達,有汽車、飛機……工資不高,房價卻高……其實,姜扶葭早已經……早已經死了,我叫,言初月,江畔何年……初見月的……初月。”

扶葭想,那樣荒誕的故事,他該是不信的吧?扶葭想,若她氣力更多些,會讓他不要難過,也許自己只是該回去了而已!扶葭想,他親手了結了自己的性命,該是有多麽難過——她終是看到他射出了那支箭,她終是確定,那並不是她的夢,可她沒有一絲要怪他的意思。

謝清晏,以後,沒人能陪伴你左右,你該有多麽孤獨?

扶葭的眼已閉上,嘴角卻帶了笑容,謝清晏伸手,抖抖索索去探她鼻息,分明探不到一絲氣息,可他卻是連連搖頭。

厲風等久不見援軍,此時已站於一邊,無人敢發一言。

“扶葭,我們去找年姑娘,她醫術那樣高明,定然能夠治好你,你只是累了,睡一會便好!”謝清晏兀自說著,然後去折扶葭身上的箭,小心翼翼將她抱起,策馬回城而去。那些手下看罷,雖未得令,也紛紛跟隨而上。

夜已深,城門早已關上,但謝清晏用了令牌,還是順利入城。

年曦洛與沈長歌已成婚,半夜被叫起時,沈長歌起初還滿是不願。直至看到謝清晏紅著眼抱著扶葭跪在年曦洛面前,才吃了一驚。

年曦洛慌忙去替扶葭把脈,終究是無力回天,她搖了搖頭,去問:“怎會如此?”

謝清晏搶過扶葭入懷:“你不是醫聖的弟子麽?庸醫,全是庸醫,你治不了,自有人治得了!”

說罷,謝清晏轉身便要走,年曦洛不忍,終是叫住了他:“榮王爺,你清醒些,王妃已經死了!”

“死了?”沈長歌之前只想著扶葭受傷,竟未想嚴重如此,反應一下竟比謝清晏還大。

謝清晏何嘗不知扶葭死了,只是他不願去相信,可年曦洛那一聲,終究讓他停下了腳步,他那樣抱著扶葭放聲大哭起來,哭得仿若五六歲的孩童一般:“死了?死了?那般容易就死了?”

“那麽多箭,如何得活?”年曦洛說著也不由垂淚,“究竟是誰,下如此狠心殺手?她腹中,都有孩兒了啊!”

那一聲,終是將謝清晏的哭泣收回,他回身,去問年曦洛:“孩兒?”

年曦洛覺察出了謝清晏的不知情,有些怪自己多嘴,但此時不得不點投訴言說道:“快兩個月了!”

方才不住哭泣的謝清晏,卻是發狂地笑,他仰頭看天,天懸星河,月圓若盤,那樣的靜謐,何曾知他內心悲慟。

他跪倒,手輕輕撫摸過扶葭面龐,若非那些鮮血,扶葭面容安詳,恍若睡著。笑著笑著,他終是冷靜而下,他說:“王妃的最後一程,能否麻煩長歌兄與年姑娘相送?”

沈長歌疾步向前:“謝清晏,你什麽意思?這是你的王妃!”

謝清晏那般小心地讓扶葭平躺於地,收回手。其實,他很想再摸摸她的發髻,吻過她的眉眼……他忽而站起,轉身不再去看:“我不配!”

“什麽叫你不配,究竟發生什麽了?”沈長歌並不放棄,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謝清晏背對而立,並不回答他,只是道:“扶葭能有你們相送,應不會寂寞了,她愛花,尤其實紅梅。每年清明,別忘給她帶上一束,那時,紅梅盡謝了吧,那便旁的花也成……”

說罷這些,謝清晏踏步離開,終究是未曾再轉身。

出了沈府,厲風一下便感受到謝清晏渾身的戾氣,便是不問,他也知曉謝清晏要做什麽。

“驛站的暗士全數歸城了麽?”謝清晏問。

“全數回城!”厲風心驚,但依舊回答。

謝清晏不言其他,只一字:“殺!”

那一晚的西元國京城,血光四濺,謝清賀一派的大臣,盡數喪命。

謝清晏最後踏入的,是鄭王府,那些守衛一早便給暗士收拾了,餘了謝清賀,帶過絕望的驚呼。

“謝清晏,你瘋了!”謝清賀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麽,看著渾身是血的謝清晏,簌簌發抖。

謝清晏不發一言,只一步一步朝他而去。

眼見自己無路可逃,謝清賀又驚呼道:“你這麽大張旗鼓地殺我,你覺得父皇會放過你嗎?你也是死路一條。”

聽聞這些,謝清晏倒是笑了,慢條斯理而道:“或許你不知道,我殺的,不僅是你。你的丞相岳父,已經死了;唯你是從的那幾個尚書,已經死了;還有為你所用的幾個商賈老板,也已經死了!”

謝清賀與姜扶薇聽得瞠目結舌,再無話可說,只是反覆叨念:“謝清晏,你瘋了!謝清晏,你逃不掉的!”

說話間,謝清晏手中的劍,便刺破了謝清賀的胸膛,見他不敢置信睜大眼眸驚恐看著自己,謝清晏只是輕聲而道:“逃,我為何要逃?”

拉弓沒有回頭箭,從他手心射出的那支箭,刺穿扶葭胸膛的那一刻,他便是瘋了!他從沒想過要逃,所有人都只是推手,而真正了結扶葭性命的,是他自己,他何處可逃?

謝清晏伴著姜扶薇,齊齊倒地而亡,他站於屍首之間,血腥味刺鼻,可他的心裏卻越來越清明。

他仰頭,看向天際,經過了那樣多的死亡,天還不曾大亮,只是東邊天際,略泛起魚肚白,而西邊碧空,月影依舊……一如既往地安靜。

“王爺?”厲風上前,喚他。

“你們走吧,趁著天還未亮,統統都走吧,走得越遠越好!”謝清晏的語言很是平靜。

厲風沒有再說什麽,帶著存活的暗士,終是離開。經歷這一晚,若留下,只有一死,這是他們唯一的路。

終於,只剩他一人了,他擡手,恍若扶葭就在自己面前。

扶葭起舞,水袖輕揚,輕聲問他:“王爺,好看嗎?”

扶葭握過他的手,話音悠然:“王爺,不過是打雷,有我在!”

扶葭眼神黯然,滿是不舍,卻是而道:“王爺,我們和離吧!”

扶葭環過他的腰際,貼過他的耳鬢,輕聲語:“王爺,我愛你!”

……

如若,一切還不曾發生,她會為他撫平眉間的褶皺,她會為他倒一杯沁人的新茶,她會親自告訴他:“清晏,我們有孩子了!”

謝清晏的手,終是緩緩垂下。

扶葭臨終,卻是道:“我是穿越而來,我叫言初月!”

謝清晏想,她該是會覺得自己不信的吧,可縱然世人皆不相信如此怪誕之事,他卻是信的,她不是姜扶葭,而他,又何嘗是謝清晏?

他閉上眼,劍入心口,一下斃命。

只是於那最後的剎那,謝清晏想:這一劍,或許死去,或許回去!若是死去,上窮碧落下黃泉,他皆將她尋到;若是回去,天涯海角,他亦會將她找到!

謝清晏倒下去的剎那,紅日沖上天際,日光四射,正是一日,晴空萬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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